7、叛出纯阳 ...
-
二人正在僵持，只听见门外一声轻响，这里乃是叶麟一处休息之所，因为少有人敢来招惹他，他也就懒得避讳，多少也会有人知晓的，此刻外面来人恐怕不善。谢清玄被他封了身上内力气劲，如今自然是听不见的，叶麟眼皮微颤，笑容越发温柔起来。
他抬手在谢清玄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将人抗在了背上，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入夜，天空飘着小雪，并不剧烈，一名纯阳道士红着眼站在门外，见到叶麟出来也是一惊，再看到背上明显的纯阳服饰，怒而拔剑：“果然是你逼迫师兄的，贼子，放开我师兄！”
来人正是私自闯出来的申咏，叶麟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弯起舒缓的微笑，带着仿佛将人溺死在里面的温柔：“看在你是他师弟的面上，我不杀你，让开。”
申咏抿紧唇，忍下心中惧怕：“放下我师兄！”
“小子。”叶麟一手扶着谢清玄，一手搭在了剑上，指腹微微摩擦着剑柄侧头嗅了嗅道士身上的梅花清香，道：“你师兄从此以后便是我的人，我再说一遍，让开。”
“胡说八道！”申咏看见叶麟动作，气的眼角发红，连基本招式都没了，举剑便直逼叶麟要害。
叶麟连剑都没有拿出来，只是侧身躲避，一边笑道：“道长，你师弟若是惹恼了在下，在下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啊。”
被强制趴在叶麟背上的谢清玄听到申咏声音的那一刻便闭上了眼，调动起了体内封锁的气劲，只是不知是否是药效过了，谢清玄只觉得一丝一缕的内里从丹田而出，身上也渐渐恢复了知觉，直到叶麟话音一落，他猛地睁开眼挥手挣开叶麟向前三步，只不过是平平举手便拦住了申咏接下来的动作。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卸下申咏腕间力道，气势汹汹的剑法瞬间化解。
申咏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向落在他身前的谢清玄，红着眼道：“师兄……”
“剑者在心，心乱则剑乱，你不是他的对手。”谢清玄神色平静极了，松开制住申咏出剑的手，眉宇间竟是不留情面的漠然：“回去。”
申咏死死盯着谢清玄的身影，双手微微颤抖，眼眶发红仿佛滴血一样，他合了合眼，没有落下泪来，哑声道：“师兄，你说你不是恶人谷中人，跟我回去。”
谢清玄神色一顿，站在身后的叶麟顿时笑了起来，愉悦几乎从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申咏却只是盯着谢清玄，不错过他的每一个神情，小心翼翼的可怜目光让本已独立长大的小道士仿佛还是在纯阳宫中跟在师兄身后一样，谢清玄与他双目一对，然后移开目光：“我已入恶人谷，今日便罢，日后你我相见，便是拔刀相向之时，且回去吧。”
“师兄！”
谢清玄漠然抬眼，拂袖将人挥开数丈，竟是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申咏近乎失神落魄的被打退，手中剑不自觉的掉到了地上，眼睛仍死死盯着谢清玄的身影，不愿与相信。
一个杀了浩气盟中人的人，即便不入恶人谷也不会为浩气盟所接受，申咏心里明白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本该一身正气的师兄却去了恶人谷那样的地方。谢清玄则是从动手杀人时便明白，自己已然不能回头了，解释也没什么用处，因为人本就是他杀的无可辩驳，若是跟他回浩气盟才是徒添尴尬让纯阳弟子们难做。
叶麟几乎是愉悦的上前握住谢清玄的手，感觉掌中微颤，便放到唇边轻吻一下：“你合该是我恶人谷中人。”
“这便是你的目的？与你有何益处？”谢清玄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有何益处？”叶麟侧头反问：“若我不知道你是小道长，那便是多个玩物打发时间，如今我知晓了，那便是必须让你为我恶人谷中人，因为我在这儿。”
谢清玄沉默的看着他，这人身上甚至连一点叶麒的影子都不见了，透过温柔假象下，是令人恐惧的疯狂，他不由得低声喃喃了一句：“疯子。”
叶麟闻言便大笑了起来，“呛——”一声轻剑出鞘，利刃为主人心意所感，发出阵阵嗡鸣：“有杂碎来了，清玄，可要动手？”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失魂落魄的申咏被匆忙赶来的浩气盟中人扶起，看他这般模样，那些人便也不忍责怪，安慰了几声便让人将他扶到后面去。申咏重新握住剑柄，恍惚回过神来，霍然转头看向谢清玄，白衣道士迎风而立，手持三尺青峰吞吐明灭剑气，未曾看他一眼，与记忆中寡言少语却每每站在纯阳宫门前负手而立的身影重合又分离。
记忆与现实冲突起来，他竟不知师兄有过怎么的经历，使得变成如今的局面，申咏声音极低的唤了一声“师兄”，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从此沧海桑田，势不两立。
申咏被人带了回去，其他师兄弟比他下山要早了许多，没有他这般感性，看着与他们拔剑对立的人也是目露复杂之色，想说什么却也忍了回去，到了现在，说什么已经是无用了，不死不休已成定局，叶麟区区几手拨动，算准了谢清玄，也算准了浩气盟。
没有对错，也没有什么误会，只是犹如命运之线造成如今局势，无论是谁，都是无法回头的。
谢清玄震剑轻鸣，目光扫过不敢与他对视的几名纯阳弟子，轻叹一声，挥剑斩去道冠，发丝顷刻落下随风飘起，掩去谢清玄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道：“不肖弟子谢清玄，今日叛出纯阳，今生此世，绝不踏入华山纯阳半步，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道冠落下，几名纯阳弟子顿时脸色一变，惊骇的看着谢清玄，一人忍不住出声道：“师兄，你这是……”
“我已不是你师兄。”谢清玄并起双指擦过剑脊，漠然道：“动手吧。”
几名纯阳弟子面面相窥竟不知说什么好，其他人却没有他们这般犹豫不决，浩气盟头目一声令下，众人顿时想立在门前的两人飞扑过去，刀光剑影金戈笛声混为一团，血渐渐濡湿了冰川白雪。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微微亮起了光芒，叶麟与谢清玄相携在昆仑冰川之间奔波，身上衣裳早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顺着剑刃流下的血迹洒成了一条长长的线，有旁人的也有自己的。叶麟身上几处伤几可见骨，早已没有了贵公子的模样，可满脸的笑容仿佛是画在脸上的，到如今也没有褪去。
他抓着谢清玄的手纵身跃到一处凸起的冰川后面，喘息几声，笑道：“小道长，此次我们若是逃不出去，那便同生共死了啊，也不知浩气盟那群杂碎会不会将我们葬在一处。”
谢清玄身上的伤比叶麟只多不少，失血过多令他此刻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仍是强打精神一手支撑着长剑，瞥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嗯，大约是不可能的。”叶麟自问自答道：“浩气盟的人肯定想把我的尸体拿去喂狗，唉，小道长你还不那么招人恨，肯定能留个全尸，日后可不许嫌弃我。”
谢清玄按住不知何时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手，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谢清玄微微皱眉，立时站直了身体，叶麟却不紧不慢的收起了剑，趁谢清玄一个没留神亲了一口，道：“小道长，咱们赌一把吧？”
他也没等谢清玄同意，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根绳子将两个人交握的手绑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身后破空之声越发清晰，叶麟握紧了道士的手不松开，笑的一脸愉悦：“小道长，咱们俩这是要殉情了啊，你亲我一口，没准咱们就化险为夷了呢。”
谢清玄低头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的右手，面无表情的抬了抬眼皮。
“真伤心。”叶麟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飞快的扳过道士的脸在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不待道士发怒便一手紧紧抱住道士的腰往旁边的冰山下滚去。谢清玄昏过去之前，只透过叶麟的肩膀看见后面的山川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塌裂。
茫茫冰原之上，风雪再次席卷了整个昆仑，如刀片一样的雪花刮在人身上，几乎要将人吹跑。马蹄踏过冰川，骑在马背上的天策将军不耐烦的问道：“姓叶的人呢？这鬼天气，再找不到让他死在外面得了！”
他身后懒懒散散的跟着十几个人，作各派弟子服饰打扮，可也能让人看出这是恶人谷的人，听他骂娘，个个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只当做没听到。
天策恼怒的向后扫了一圈，忽然看见前面什么东西在风中飘动，他连忙上前，却是一块黑色布料，上面还沾着血迹，天策惊讶的反复看了看：“我的老天爷啊，谁能把姓叶的那疯子打成这样？回头老子一定给他上三炷香！”
“你那香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吧，连马草都买不起，我也不指望你的纸钱了。”熟悉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让人手痒，天策顺着声音看过去，熟悉的藏剑弟子如今狼狈不已的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身边是轻剑残骸，重剑也不知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身上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人，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狼狈成这个模样也有心情说笑，看起来肯定没事，天策面无表情的上前，臭着脸道：“还活着没，活着就起来。”
叶麟给怀里的人擦了擦额角，“啧”了一声：“腿断了，给我找辆马车。”
“冰天雪地了哪来的马车？！做梦吧你！”天策将军暴怒，觉得手里头痒痒，想要趁这疯子狼狈之时一枪捅死他。
叶麟挑眉笑的无惧无畏，让天策心中一禀，叶麟昔日凶名太盛，天策的长枪举起又放下，冷哼一声转头吼道：“去，回去找个马车过来！”
躺在叶麟怀里的道士皱了皱眉，被叶麟点了穴道，终究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叶麟嘴角露出一个血腥的笑意，双臂箍着道士始终未曾放开。
从此我即便身处地狱，也定要有你陪伴，我的道长啊,你是逃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叛出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