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柳嫣儿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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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夏日的暑气才渐渐褪去，窗外的虫鸣声也淡了下来。
天气清爽，这喜事儿啊自然也就来了。
话说这当今帝子自登基以来，做派向来都是独树一帜，他这位主儿可真谓是大讨人欢喜。先帝刚登机时，国家还笼罩在瑞安帝残暴的统治以及常年疲于征战的阴影下。先帝在时着重于修立政法，平叛边疆狄戎，国库资源紧缺，故国家上下经济一直不大景气。
现如今这位帝子倒真真是捡了个便宜，待他登基时，经济已经有了好转，外来侵犯者虽还是有的，但作犯频率大大减小了。这位帝子恃着这点儿资本，大兴变法，从前原有的体制大多都废除了。法令上只有这么一条
“秉承大同社会原则，违者依罪行大小不定。”
这倒不失为一次思想解放，新政推行时受到不少阻拦，但如今社会这种官民和谐，百姓稳定的局面真是狠狠地打了从前反对派的脸。
这位帝子与往年帝子的不同之处挺多，唯一让人瞠目结舌的就是，这位帝子从登基以来，后宫空无一人，连那凤位也是常年空着。
关于这个情况的猜测有很多。一来说帝子忙于政事关心百姓，无暇于风月之事；二则说帝子从小失了母妃，就从此不近女色；又则说其实帝子……有断袖情结。
帝子向来不拘于礼节，这些流言传到他耳朵里不痛不痒，只是自嘲的笑笑，挥挥手，别无旁的。
不过今日这桩事将第三种说法粉碎的彻底——选秀大典将于三日后举行。
这消息一放出来，举国上下老百姓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就好像是操心自家孩子的婚事一般，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这帝子终究是与众不同了些，连选秀大典也别具一格。
每位参加选秀的各家小姐都要在帝子面前唱一首歌，唱得帝子欢心也就过了，其余的算是淘汰。
这歌儿啊却也还有限制，只能唱那一首菩提树下，唱旁的歌大约帝子听都不会听。
于是现在大街小巷姑娘们流行的歌儿就是这首菩提树下了。这首小调不长，短短几句话，词儿也写得寻常，不知帝子为何对这首歌情有独钟。
这首词是个男女合作的曲儿，自然有男女合唱的戏。选秀的女子大多抱着“不一定能选上，但听听帝子的声音也算是赚了”的想法踩着步子去了。
连府中这位老爷子新认的义女也赶了个趟，打算去凑个热闹。
彼时连府一大家子正围坐在一起唠个家常，却说道这皇帝选秀的事。
“今年这帝子算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这长安城藏着这多美女，”说着连珏瞄了瞄柳嫣儿，“老窝在家里算是可惜了。是吧柳伢子？”
这位被他调侃的女子正卧在踏上，左手撑着头，右手摆弄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花儿。听到这话，尤其是话尾那声柳伢子，她抬起久久垂下的眸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手一扬作势要将花儿扔到他身上，又望了望连老爷子和老夫人，收回了手还原成以前的姿势，糯糯道“婚姻大事，我说了不算，还得……”犹豫了好久，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称呼，最终还是开口道“还得父亲母亲说了才是。”顿了顿“还有，连珏，你这是长大了就没大没小了是吧？好歹我长你几岁，你也该尊我一声姐姐才是。”
连珏只漫不经心揶揄道“等你什么时候嫁出去了我再尊你声姐姐也不迟。再说，柳伢子这个称呼……也不算太差吧？”
“你……你明晓得这伢子却是称呼男子的，你怎么……”
“你像呗。”“你却说我怎么像啦？”
“就凭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哪里有女孩子的半分矜持了？”
“你……”此刻的柳嫣儿双目含火，这幅样子着实不像个女子。
连老爷子看着这对姐弟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先是摇着头笑了笑，手中的扇子向他们摇了几摇，“得啦得啦，自阿柳来我们家，你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了些。不过阿柳啊，虽说这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为父的却不得不问你，这选秀不比平常的相亲，若一旦踏入了那宫墙里，怕是我都不常会看见你喽。你可愿意？”
柳嫣儿大方一笑，做含羞状“大家都道今世帝子生得副好皮相，性子又不生拘束，倒是别致得很。小女着实仰慕得很……”
不等连老爷子回话，那连珏却先抢了话头“伢子什么时候开窍了？我记着是哪回？有家公子对你有意，不过多来府里叨扰了你几天，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戏本子，硬是编的个故事将他生生吓出了长安城。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上上个月？不对，上上上个月。对了，就是那个月，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人家只不过是拂了你的发，你便活活将人家手给弄脱臼了，还是娘去帮你和解的……还有还有……”连珏还想继续说下去，，瞧见柳嫣儿愈发阴沉的眸子，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其实……其实吧，咱家伢子长得挺出众的。就凭那一双柳叶含烟眸子，让人直想疼的揉进心窝里去，不过吧就是太泼辣，方圆几里只要有未婚娶的男子大多是盼着你的皮相，却惧惮你的脾气。你这好容易有了个如意郎君还是当今帝上，不知你这个脾气……咳咳……对不对得上人家的胃口。”
连珏碎碎叨叨半天，连夫人白了他一眼“别听小珏瞎说，你若是想入宫，今日就得先备着了。听说选秀要唱歌什么歌儿，你却会不？”
柳嫣儿想了想，好像是有个这么个事儿。歌名叫什么来着？对了，菩提树下，这首歌她还用练？张口就来的事嘛。“却是会的，这个我小时候听别人唱，也就熟了。”
“那样便好。”
是夜，晨时还各种活泼的青衣少女现下却着了一袭檀木红衣，将头发一半束起一半放下，些许精神又有些许凌乱。
一个藏青色袍子的人戴着斗笠对她面对面站着。那男子仅仅那么一站，就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气场。
虽说那男子身上的气质坡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可那女子却是没有半点惧色，神色平淡而从容。
“可还顺利？”
“自然。”柳嫣儿答得颇随意了些，语气中竟有些微妙的情感。
君景似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寻常，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时常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唯独对她。君景一直盯着她，神色中带有几分怜惜，沉默良久，口中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柳儿……”
“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君景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并无旁的。”
话落便准备转身离去，却又顿了顿“此去以你为重，若是力不从心，切不可鲁莽行事，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夜色茫茫，看不出柳嫣儿脸上有什么变化，她只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回去吧。”
恍惚间，面前的人儿就不见了。他总是这样，来也无声，去也无声。
她习惯了。
柳嫣儿站在月色下，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回去？回家么？她有家么？
是了，她从来都是没有家的。
三日后，选秀大典开始。
柳嫣儿在连珏的陪同下来到皇城外。
“都说了我不用人送，你活该多跑这些子路。”
“怎能不送？你头次自己走这样远，我不放心，爹娘更不放心。你有这么个好弟弟还不知足，真是个……”白眼狼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柳嫣儿的眼神逼了回去。
到了城门口，连珏将包袱递给柳嫣儿，一边碎碎念道“你此去学乖些。你对面的不是我，不是爹娘，是当今帝子。你别惹得人家不高兴，吃了亏都没处说理去。还有……”
柳嫣儿挥挥手，不耐烦道“道理我都懂，你怎么跟个婆妈子一样，有完没完？走了走了。”说罢柳嫣儿便向皇宫内迈去。身后连珏跟着小跑了好几布，被侍卫拦住才止了步子，眼睛只盯着柳嫣儿的背影，看着她越行越远。
好像没有归期般那样的决绝。
柳嫣儿一步一步向前迈去，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欲望，也克制住流泪的欲望。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她许久没有体验过的，这种感觉。
或许这几年在连府过得忒舒服了些，竟被磨得感性了些，倒颇有些……她原来的影子。
一位小麽子领着她到了一个院子里，此时院子中早已经候满了各位官家大小姐们，个个都是如花似玉，打扮的可为花枝招展。有的脖子上、手上、头上挂满了首饰银器，没有一处空儿，还自以为多么高贵大气，在旁人眼里就是个胭脂俗粉罢了。
而柳嫣儿此时却只着了个便衣，只簪了个杏花饰，手上戴了个白玉镯子，至于别的，真找不出来了。柳嫣儿从人群中穿过，想到对面树下歇息歇息。一路上各种香味儿熏得她喷嚏连天。各种小姐都用极其怪异的眼光盯着她，好像是在说“你这……是来选秀的？”
柳嫣儿掠过了这种眼神坐到树下，才觉得有那么一丝清净。她望了望手中的包裹。
此番，可不是白来的。
稍后了一会儿，一位怪声怪气的公公从大殿中走了出来，念了几个名字，被念到的都进了殿中候着，点到柳嫣儿时，人却不知所踪。公公四处环视了一圈，提高了声调“柳嫣儿，柳嫣儿”，第三声还没脱出口，就见一个女子从另一面的屋宇中走了出来。
这女子着了一袭绯红色曳地长裙，外面披了层朱红色细纱，眼见淡淡的红色光晕，眉心处用红色点了三点，颇有点兰草的形态——这是柳嫣儿最爱的图样，自她小时起就一直习惯点在眉心。
众人都呆呆的望着柳嫣儿，她只平淡而大气的走进内殿。
她身后，有个爱嚼舌根的姑娘小声对同伴说了一句“她不知道不能穿红色吗？这下可以看场好戏了。”
大殿上，着了皇袍的人儿正倚在高处龙椅上，听着底下的小姐们展示着自己的歌喉。可此前不管那小姐们唱的多么好听，这位帝子只是淡淡的挥了一挥手，示意她们下去。至于此前姑娘们渴求的与帝子合唱，都是些没影的事儿。旁边的公公看着都急了眼，好心提醒道
“帝子，我瞧着有几个都不错啊，您怎么……”
晏则年淡淡瞧了瞧他，回了句“是你娶媳妇儿还是朕娶媳妇儿？”一句话让公公住了嘴。于是乎底下的姑娘们唱哑了嗓子也没博得帝上欢心。
轮到柳嫣儿了。
看到一袭红衣进殿，还有柳嫣儿眉心那株兰草，原本无精打采斜靠在龙椅上的帝子突然直起了身子，仔细打量着柳嫣儿。
公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吆喝道“这是哪家的！竟然穿着红衣来面圣，是嫌命太长么？来人啊……”话又没说完，便被帝子反手堵了回去。
“你别吵吵。”
前面的几个姑娘歌喉都不错，尤其是一个叫锦画的，长得也美不说，歌喉那真真是要了命的好听，然而帝子却匆匆略过了。锦画还没唱几句便被打发了，憋了一肚子气。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找寻记忆中菩提树下的旋律，开口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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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街，玉瓦巷，
柳柳寒烟，直把卿词唱。
当镜点红妆，你道一生很长。
三生石畔佳人望，往生泉旁，琴诉衷肠。
到头来不过是空候一场。
菩提树下，情思绵长，
月影朦胧，映出你最美的模样。
石板桥，粉黛墙，
渔歌浅浅，却把郎儿让。
驻足驿桥边，你道无缘不忘。
长江水畔独自荡，奈何桥边，谁又彷徨。
终究是缘分太浅又无法相忘。
菩提树下，情思绵长，
一树婆娑，晕开那最初的模样。
菩提树下，一曲却道平常。
菩提花开，又是一世繁香。
一生很长，我们彼此，已有得这笑语欢肠。
若是无缘，也不相忘，一世有你温暖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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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后，身旁的姑娘们都为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明所以望着她们脸上惋惜的表情，满脸疑惑。
后来她仔细琢磨琢磨才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这最后两句不唱作
“一生很长，我们彼此，已有得这笑语欢肠。
若是无缘，也不相忘，一世有你温暖在旁。
而唱做
“一生很长，没有彼此，哪来得这笑语欢肠。
若是无缘，也不相忘，记住你最真的模样。”
她没意识到是因为她从小就不喜欢最后两句词儿，她认为所有事都该有个圆满的结局，最后两句不大圆满，她不喜欢，便换了，可谁知唱着唱着就忘了以前歌的词儿是什么样了。
这可是帝子最喜欢的一首歌，竟然把词儿唱错，她可真是……
此时柳嫣儿却平静的望向高处的帝子，其实也只看到一团暗黄色，她眼神儿不大好，隔上殿又太远，所以传说中帅得多么了不起的帝子的脸，她是一点儿也没看清。晏则年怔了那么一怔，呆呆望着她出了神。不自知的，他小声喊出了两个字
“小七……”
这似乎是在喊柳嫣儿，可他声音着实太小，柳嫣儿没听见，也没有动静。
晏则年缓了缓，突然释怀似的向后一靠，撑着头，似有一丝笑意，
“这个人，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