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葵吟》小铃铛儿

12、半夏的结局

　　京墨进屋斜倚在睡榻上，平静的望着窗外，白微死时对落葵的眷恋滋养了这些花丛千年，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浸染着白微的思恋，在这惴惴不安的千年中，京墨第一次感到慰藉。
　　窗外的落葵细细的向白微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趣事，从姥姥为自己出头，说到带领小虎玩转苍梧，她想把自己经历的每一丝都告诉给母亲听。白微是个很好的听众，除偶尔摆动枝叶迎合外，一直这么静静的搂着落葵，听着、爱抚着。
　　“对了，京墨大伯，是你救我回来的，你知道救我的那个君迁怎么样了吗？他和那二小姐在一起了吗？”
　　讲起自己出走糗事的落葵，这才想起了君迁，趴在花丛中转头冲京墨喊道。
　　正拿着从司命那带回的上古棋谱细细研究的京墨，头也未抬，大手一挥，人间的景象如数出现在眼前。
　　“爹爹，我和君迁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呢，难道你从未得到过的，我也不能享受吗！”半夏一脸倔强的站在一旁，冲着一个半百老头哭的梨花带雨。
　　“放肆，有你这么跟爹爹说话的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老头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如果大家闺秀就是连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都没有的话，我宁愿没生在这唐府，我宁愿不做这小姐，我宁愿不当你的女儿！”
　　“你......你......你太放肆了，来人啦，把这不孝女给我关起来。”
　　半夏挣扎着被两个家丁请进了自己的闺房，锁了起来。
　　夜半三更之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闺房外探头探脑，一阵迷烟飘过，两个大汉幽幽倒下，一个纤巧的影子灵活的跳到家丁身侧，一阵摸索，找出钥匙打开房门。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我来救你了，你快跟我走吧。”
　　“桃子，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睡的迷迷瞪瞪的半夏看着眼前的桃子大吃一惊。
　　“小姐，你就别墨迹了，快跟我走吧，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和君迁少爷就这样活活被拆散了啊。这是柴房的钥匙，你快去救他吧，我在这儿替你瞒着一时半会儿。”
　　“桃子......”半夏泪眼婆娑的望着桃子，没想到最后却是一向胆小怕事的桃子救了自己。
　　桃子冲着半夏挥了挥手，披上半夏的衣装躺了下去，半夏攥着钥匙，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了柴房。
　　出乎意料的顺利，毫无阻难的半夏救出了君迁，两人顺利的逃出唐家，奔向荒林深处，盘算着如何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虽然落葵不是那么喜欢半夏，但他们二人能有这样的结局，她也算是松了口气，至少君迁得到了他想要的，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京墨大伯，那个桃子是你安排的吧，她平日里可没这么机灵。”
　　“嗯。”京墨仍旧没有抬头。
　　“这样也好，也算是了了君迁的心愿吧，谢谢京墨大伯帮我还了他的情。”
　　“接着看。”
　　“怎么又是青菜萝卜，我又不是兔子，天天净啃这些，你看我都快瘦的不成人形了，君迁，我想吃肉，好不好，好不好嘛。”半夏抱着君迁的胳膊撒着娇。
　　“好啊，除非你不再买你那些胭脂水粉了，我们马上就能吃上肉了。”
　　“君迁，我发现你这人可真没意思啊，我买这些还不都是为了化给你看的啊，女为悦己者容，我要是变成了黄脸婆，你就该嫌弃我了。”
　　“是啊，你现在是倾国倾城，我呢，是秀色可餐，所有我也不用吃饭，看着你就够了，这些都是你的了，满意了吧。”君迁将面前的萝卜往桌子中间一推，起身走了出去，路过梳妆镜时，见镜前又多了两盒眼生的不明物品，腹中的饥饿升华成了滚滚怒气。
　　“君迁，茅房里味好大，你去处理一下吧。”
　　“君迁，帮我铺下床，赶下虫子，我要睡觉了。”
　　“君迁，水呢，没水我怎么洗脸啊。”
　　“诶，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动，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小姐，你能不能让我安静的看会书，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的奴才，你看看谁家是丈夫伺候妻子的。”
　　眼泪瞬间充满了半夏的眼眶。
　　“可是，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这才多久啊，你就开始抱怨了。”
　　“我是说过要对你好，但是你起码应该尊重一下 你的丈夫吧，你这样让我觉得太累了。”
　　半夏眼圈更红了，“可是你也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这不也是在努力适应嘛。”
　　看着落泪的妻子，君迁感觉自己没有一丝怜惜了，只剩下满心的厌烦和暴躁，压抑许久的怒火终是喷薄而出。
　　“适应，这都多久了，你除了改变我来适应你以外，你适应了什么，同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样的大手大脚、挥霍无度，同样的刁蛮任性、懒惰乖张，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了，你跟了我这个穷书生，你就要认了这个命。”
　　起初半夏是想做楚楚可怜状，让君迁像以往的每次一样顺从了自己，可没想到这次失了效，君迁的话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各种不满与委屈。
　　“我是瞎了眼了，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要跟着你这穷酸书生，你以前花言巧语的骗了我，我还想着跟你一辈子呢，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妄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对我连最基本的责任和疼惜都没有，你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看着眼前瞬间翻脸的半夏，君迁也不想再忍着了，各种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以至于最后嘴上的痛快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内心逐渐膨胀的委屈了，他们借由着身边的各种物品，摔出一阵噼里啪啦。两人都扬言不再过下去了，最后被泪水冲刷的满面沟壑纵横的半夏，顶着一头在风中张牙舞爪翻飞的头发冲出了屋子，这场闹剧才算堪堪落下了帷幕。
　　失魂落魄的半夏晃荡了许久还是无处可去，她不知不觉的来到唐府附近，过了这么久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原谅了自己，如果看到自己现在落魄成如此模样，他们定会心软吧，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啊。
　　半夏忍不住向唐府靠近，却见唐府红灯高挂，大家都面带喜色忙进忙出，一派欢气腾腾的喜气笼罩在唐府之上，她随手拉住一位从自己身旁匆匆而过的家丁，打探情况。
　　“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唐府的二小姐明天就要出阁了，嫁的可是堂堂状元爷。”
　　“什么二小姐，什么出阁，我才是唐家二小姐，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才是唐家二小姐，快带我去见我爹，你们肯定是弄错了。”半夏听闻瞬时便失去了理智，拉着家丁一阵乱吼乱叫。
　　她几近癫狂的叫声吸引着大批家丁顺势围拢，七手八脚的往外扯。
　　“住手，什么事弄的这么大动静。”一阵威严的厉吼从头顶传来。
　　“老爷，闯来一个疯婆子，硬说她自己是二小姐，我们这就赶她出去。”一个机灵点的家丁麻溜的上前汇报。
　　“还不把她弄走，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爹，是我啊，我是夏儿啊，你认不出我了吗爹，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是夏儿啊。”
　　半夏在家丁的拉扯中挣扎嘶吼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自己了。
　　“慢着，抬起她的头让我看看。”一个清丽的嗓音飘来。
　　“夏儿，你怎么出来了，快去闺房呆着，你明天可就要出嫁了，不能随意走动。”
　　“爹，我听说有人冒充我，我来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嘛。”
　　半夏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和自己张的一模一样的脸站在爹爹面前撒娇，她顿时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长的好像和我还真有那么一点相像，可能是哪家的女子想要沾点喜气罢。来人啊，给她点碎银子打发走吧，别动手动脚的太晦气了。”
　　痴呆的半夏手上被塞进了几粒碎银，然后推攘出了大门，蜷缩在一个角落了，虽然她仍旧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
　　落葵虽然知道定是京墨大伯搞的鬼，但她居然也没看出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半夏被掉包的，突然她灵光一闪，挥舞着手臂将画面倒回到她们私奔的那一夜。丫鬟桃子让半夏赶紧走，自己披上了半夏的衣衫，不经意间，一抹得逞的奸笑浮上桃子的嘴角，桃子缓缓躺下，她的面容也逐渐变成了半夏的样子，桃子并不是来拖延时间的，她原本就是来取代半夏的。
　　“京墨大伯，你也这安排也太狠了，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给她们留啊，好歹君迁也救给我的命不是。”
　　京墨这次缓缓放下棋谱，满脸严肃的看着落葵，语气中透着一股凉气。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落葵听了浑身一激灵，后背阵阵发凉，难怪从自己出事以后，京墨大伯还没批评自己呢，原本以为是这次自己伤的太惨，他不忍心批评了，没成想是在这儿等着呢。幸亏当时自己伤着了，昏迷不醒，不然下场肯定比半夏惨多了。看看半夏的结局，想来都有些后怕啊。
　　“放心吧，京墨大伯，我已经决定了长大后就嫁给你，我是不会被什么穷书生迷惑的。”落葵嘟囔着转过身来，打算继续同白微腻歪着，却发现白微收起了枝叶，即使有风拂过，也僵硬在原地，不做任何反应了。
　　落葵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京墨清楚的知道，想来白微还未原谅了自己吧。
　　“她累了，我们走吧，你姥姥还在家提心吊胆的等着呢。”
　　落葵乖乖的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母亲，你先歇息，我以后定会常来看你的。”
　　京墨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落葵，踏上了白花云朵，“白微，对不起，谢谢你让我照顾落葵。”
　　坟茔上的花朵又鲜活起来，伸出枝叶在风中挥舞着。
　　落葵见状兴奋的挥舞着手臂，“母亲，再见，母亲，再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