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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离 无 ...

  •   远处华丽的建筑物逐渐被火吞噬,火舌贪婪的舔舐着一切,包围,占有,最后化为灰烬。四周枪声不断,人们哭喊嚎叫着,疯了似的想逃出那个被烈焰爱抚着华丽城堡。
      一个男人冲他喊到:“快走!”
      “不!我不走!”他想这么说。
      可是就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一样,让他出不了声。
      他看不清人们的脸,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得到火光漫天。
      这是人间地狱。
      男孩猛地起身,破旧的背心裤衩被汗打湿。
      原来是梦。
      “又是这个梦……”男孩有些虚弱的说道,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慢慢躺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侧身从被褥下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字条——铭礼。
      他叫燕铭礼,化名陈远扬。不过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尊贵的少爷了,只是个遭人嫌小流浪汉。没人在乎他叫什么,事实上这很好。让那些人以为燕铭礼这个人早就死了——那些让他流离失所的人,他复仇的人。
      当然他现在没这个能力,他太小太瘦,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陈远扬就这么睁着眼到了天亮。
      早上六点,对门的小姑娘准时来敲门了。
      小姑娘一声嘹亮的喊声把陈远扬彻底震醒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远扬哥!吃饭吧!妈妈做好饭啦!”小姑娘扑倒陈远扬的身上挂哒着。
      小姑娘叫舒子规,“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的子规,过了夏至就五岁了。
      小姑娘长的挺黑,眼挺大,嘴巴有点大,一根大麻花耷拉在脑后。
      跟咸鸭蛋长了个尾巴似的。陈远扬如是说。
      “走咯小黑蛋!”陈远扬一把抱起挂在他身上的小妮子,不管舒子规如何不服,他都把她死死按住。毕竟他也是快一米七的小男子汉了,能连个小丫头都治不了吗。
      看见正在往小茶几上端饭的子规妈,陈远扬接着放下舒子规道:“姨我来吧。”说着接过子规妈手里的碗筷,冲她一笑。
      “你这孩子,姨一会去上班,帮我看着子规点啊,成天瞎捣蛋。”子规妈笑着摇了摇头,把围裙摘了下来。
      陈远扬最享受的便是这种时候,爹妈死了,钱没了,世界也不会怎样。他还活着,而这里让他感觉温暖。
      回家之后,他拿出那个破旧的本子,写了这么一段话:这世上有富人有穷人,无论经历过什么,最终归处也不过是天堂或者地狱,这辈子造了多少孽积了多少德,惩罚或者奖赏,也都是下辈子的事了。
      但有的人,欠下的债,是这辈子就要还的,而有的人,只能下辈子才能再见了。
      陈远扬把本子锁到抽屉里,便带着舒子规出了门。
      “远扬哥,我们干什么去啊?”舒子规叽叽喳喳一路,嘴不带停。
      “去找你松子哥。”陈远扬道,“他今天刚从城里回来,看看给你带好吃的了没。”
      一听有吃的,小丫头眼睛就瞪得滴溜圆,开始嘿嘿笑。
      陈远扬伸手弹了一下这个有吃的比什么都大的小黑蛋,笑道:“就知道吃吧你,以后成了个小黑球看谁要你。”
      “你要我!”舒子规冲他做了个鬼脸。
      陈远扬一把把她捞起来,挤兑她道:“我看看啊,哎哟我天这小黑脸小黑胳膊小黑腿,这玩意半夜放那不光看见两排大白牙啊,吓死人了。还有这大嘴巴,这小胖脸,哎哟我的天,我不要。”
      舒子规嘴巴一鼓,眼睛一瞪,头一撇一捺不理她这个嘴贱的哥哥了。
      “哎哟哟小公主生气了啊?别生气啊,哥哥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吗。子规就跟那杜鹃花似的,花枝招展的是吧。”陈远扬就指着这小丫头不懂这些成语,一个劲逗她。
      舒子规还真觉得她哥哥夸她了,接着嘴一咧,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看的陈远扬又是一阵愁,道:“子规啊,女孩子,要笑不露齿,我不要你笑不露齿了,太难为你了,这样,你别把那牙花子也笑出来啊。”
      “这样?”舒子规僵硬的笑了笑,问道。
      陈远扬看她跟抽筋似的,把她放了下来,道:“算了,你还是刚才那样好看。”
      刚想又挤兑她一通,一个小石子砸到陈远扬脑袋上,他哎哟一声骂道:“哪个王八艹的!”
      “小子,还会骂人了昂?”齐松一把按住陈远扬的脑袋道。
      陈远扬一把拍开他的手,白愣他一眼。
      齐松今年十八,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肌肉,拎陈远扬跟玩似的。
      “子规,看哥给你带啥了——狗不理包子!糖葫芦!糖梨!”齐松从身后哪出一大包吃的,递给早就在那闻味的舒子规。
      舒子规一把抱过来,使劲搂住,然后跑一边撒欢去了。
      陈远扬看着她跑远,不放心的喊了一句:“小兔崽子慢点,没人跟你抢!”
      又问齐松道:“你这次怎么样?挣大发了这是?”
      “操他妈的,差点让条子得着,不过还好哥命大,逃回来了。当时也戴帽子了,应该没事。”齐松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在卖命,他清楚,可没办法,谁让他没钱呢。
      陈远扬愣了愣,道:“又去送货了?你趁早歇了吧,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还有别的法子挣钱的。”
      齐松摆了摆手,算是知道了。
      他总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让陈远扬想揍死他个王八蛋,可惜他揍不过。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把舒子规放在齐松那,让她等着自己接子规妈回来,然后回家吃饭。
      乌云毫无预兆的遮挡了原本放晴的天空,麻雀在低空飞旋着,隐隐有雷和电闪现。
      天要下雨。
      陈远扬拿了把齐松的伞,赶忙跑去子规妈打工的地方——地下格斗场。子规妈生的好看,也才三十,就在那卖票,一天也有个小三十,能够把这个家弄得很好了。
      只不过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些亡命之徒,就是一些心理有毛病的有钱人,手脚自然也不干净,随手摸一把也没人敢管。所以他从不带子规来这。她太小了。
      离那不远处,他突然听见枪声,立刻冲了去,看见子规妈躲在售票台后瑟瑟发抖,而十步开外,全都是些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枪。一个看起来是头的人下令:“全杀!”
      枪声应声想起,此起彼伏,人们尖叫着,悲鸣着,嘶吼着,争先恐后的踩着不小心绊倒的人的身体往外涌去,随即便被飞出的子弹击中,一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入口看着这一切的陈远扬完全无法思考,从前的回忆疯狂涌入脑中——人们被火焰吞噬,被子弹打成筛子,血流成河,一个男人,将枪顶在另一个满脸血的男人头上,扣动扳机。
      “啊!不要啊!救救我!”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传入陈远扬耳中,他看见了跟记忆重叠的画面。
      子规妈被掐着脖子提起,枪顶住脑袋,随着“砰”的一声,女人顿时没了生气,血流了男人一手,他嫌弃的把女人扔在地上,一脚踢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小女孩尖锐的哭喊声从他身后传来。
      陈远扬回头,看见舒子规被齐松使劲箍住,哭的撕心裂肺。他晃荡的站起来,眼泪从眼角流出。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厄运生来与他为伴。也是自己太弱,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啊——!”陈远扬仰天大吼,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齐松快步走到他身边,狠狠踹了他一脚,低吼道:“滚起来!哭他妈有个蛋用!赶紧走!你也想被杀?”说着就抱着舒子规走了。
      陈远扬被踹的懵了,看着远去的背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要变强!足以保护他在乎的人,足以对抗命运!
      下雨了。
      陈远扬随手擦了把脸,带着子规妈的尸体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自打这事过去,舒子规几个月没缓过来,天天晚上做噩梦哭醒,陈远扬把她搂在自己怀里,衬衫被打湿是常事,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妈妈就死在自己眼前,任谁也忘不了,她也乖了,会帮着做事了。而齐松突然想通了一般,远离了那些卖命的活,找了个别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安闲自在,不用担心哪天死外头了也没人给收尸了。至于陈远扬,他早上五点起床锻炼,六点半做了早饭叫舒子规一起吃饭,白天出去赚钱养家,学学本事,看看书,晚上哄他受惊的妹妹睡觉。
      随着时光飞逝,生活也慢慢恢复了像往常一样的生机与活力。
      陈远扬在十五岁生日那天,写下这样一段话——无论谁走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地球也在继续转。终归是我太弱小,无法守护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贫民区的人们市侩庸俗,太多穷的伶仃响的人而只能去卖命,齐松是,子规妈是,我也是。
      不过,终有一天,我会变强,会为爸妈报仇,然后去守护我在乎的人。
      我的人生或许注定不会安稳,也或许只是还没熬到头,只是在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我不是独自一人,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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