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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茗心 ...

  •   这天晚上秋月如常帮赵茗儿往手上涂红玉膏,涂着涂着,竟笑了。赵茗儿问:“秋月,笑什么呢?”
      秋月抬头说:“我是高兴,春茶也该做好了吧,你的手日日劳作的日子快结束了。茗儿心里应该比我还算得清楚的哟!”
      一听秋月这样说,赵茗儿也笑了。
      慢慢地上完了红玉膏,赵茗儿便手持烛台,对秋月说:“秋月,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歇着吧!”
      “好。”
      两个人出了门,赵茗儿用手小心地护着烛光,一路走到楼梯处,突然停下了。
      “茗儿,怎么了?”
      “秋月,你闻闻看,闻到了什么?”
      秋月听了,留心用鼻子闻闻,有一阵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来。
      “秋月,好像是院中的兰花开了呢!”烛光映着赵茗儿的脸,看得见明显的惊喜。
      “走吧,我们去看看!”赵茗儿高兴地拉了秋月一起下楼。
      循着花的香气,她们来到了院子的一角,烛光一照,秋月又低低地惊呼一声:“茗儿,真的开花了!春兰,多美的春兰啊!”
      烛台笼着红红的纱罩,其实看不分明这兰花的颜色,只是在一片橙红的烛光里仿佛泛着浅浅的玉的色泽,赵茗儿想应该就是郑伯过去告诉过她的,大约是黄白色吧。三瓣略尖的花瓣,瓣尖柔软下垂,稍稍翻卷,如女子翩然的裙裾,灵动秀气。花开在碧绿油亮的叶间,而叶姿挺拔刚劲,更衬得花朵清秀雅致。
      赵茗儿看着兰花,轻声赞叹:“秋月,你看这水仙瓣的兰花,也不是如何名贵,就是去年秋天随手种下,只培些菜园土,拿些腐皮烂叶盖了,它竟然就能长得叶芽茂盛,花也开得清雅婀娜。植根于腐而自身不腐,难怪人赞花中君子呀。”
      将蜡烛再稍稍靠近些,闻着那浓郁的香,又说道:“秋月,这样的香,若是入了茶叶,恐怕更得女儿家的喜欢吧?”
      秋月忍不住点点她的腮,笑着说道:“茗儿,我看你也成茶痴了!见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往那茶上头想。”
      赵茗儿正色道:“秋月,不是说笑呢。这才开的兰花就是要比干花香气浓郁得多呀,若咱们把新鲜的花瓣放在茶叶里,茶必定可以尽情吸收香味,然后再于茶汤里舒放出来,定可大大减了苦涩,好过用盐掩了茶的真味吧?”
      看她一脸正经的模样,秋月收了嬉笑,赞同地点点头。
      赵茗儿拿过院子里的一只小马扎,叫秋月坐下,然后将烛台递到秋月手上说:“秋月,你在这里把花照着,我去拿些茶叶出来,即刻就试一试。”人说着,已经起身朝屋里去了。
      秋月忙喊她:“茗儿,把蜡烛拿着照照路呀,里头黑咕隆咚,哪看得见?”
      赵茗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回答:“花要受暖才开得盛,蜡烛照着花就好,我没事。外面黑,心里头亮着呢!”说完了,人也进去了,一会就听见轻轻的上楼声。
      秋月无奈地叹口气,便持蜡烛再靠近些,喃喃自语:“花呀,如今你比人还尊贵。”
      过了一阵,又听见轻轻的脚步声,秋月转过头,就看见赵茗儿一手端着茶叶罐、一手拿着一个小木匣来了。
      秋月嗔怪道:“都进去过了,怎么不再拿支蜡烛出来?”
      赵茗儿苦笑道:“秋月,你看我哪只手得空呢?”
      秋月拿她没办法,只是摇头。
      赵茗儿走过来,放下这些东西,然后就从罐子里舀出一些龙井茶叶来,放进小木匣子里,再伸出手竟把那素净娇美的兰花摘了下来,秋月故意捧心说道:“可惜了这花!”
      赵茗儿嘴角一抿,笑着说:“秋月,兰花本就生在幽谷乱石当中,不是为了让人艳羡的,她想开花便开了,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从不报期待。我让花与茶相融,可以把短暂的花香长久贮于茶叶中。茶叶是南方嘉木,兰花是人间仙草,相得益彰啊。”
      秋月点点头,说道:“茗儿,你这一说颇有道理。”
      此时,赵茗儿已经将花瓣一瓣瓣放进茶叶中,然后用茶匙轻轻搅动着,嘴里说道:“兰花就是少了点,以后我们可以多种些,还可以把那些茉莉花呀、玫瑰花呀都拿来试一试,多配些香茶出来。”
      秋月笑了:“茗儿,一说起茶,你的脸都会亮呢,果真不需要点蜡烛了。”
      赵茗儿一听,手里就停了下来,说道:“对呀,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现在我来托着这木匣,你把蜡烛靠近木匣底部,木匣增点温,这受了热的茶会把花的香气吸收得更快呢!”
      “好吧。”秋月说着,端起蜡烛小心地靠近木匣的底部,赵茗儿先盖好木匣,然后端正地托起木匣,两人这姿势一摆就是好一阵。
      蜡烛燃完了,她们把木匣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逸了出来,赵茗儿高兴地抓住秋月的胳膊说道:“你闻闻,你闻闻,多香啊,茶香里还有着兰花的幽香,真如人称的幽兰香风远啊!”
      秋月摸着被赵茗儿抓得过紧而有点疼的手臂,说道:“香,是很香!可是公子不是常说烹茶要得茶的原香吗?这混合了花香的茶,我看公子未必欣赏。”
      赵茗儿笑了:“我这花茶,本就不打算给男子喝,男子也不会爱。我呀,是想给我们女儿家煮来喝呢。我们本就爱花,戴花、贴花,只是外用,一旦入了茶,香气的精华都给了茶,把它喝进去,不但减了苦涩,而且自内而外,兰香暗送,遍体清芬。这精华定可益气养颜呢。”
      秋月啧啧说道:“茗儿,听你这样一说,我都动心了。以后咱们多做点,我也要喝那花茶了。”
      “好呀,秋月,女子如花,理当自爱自赏。”
      清脆的笑声顿时在小院里漾开,因春夜的静谧,而显特别分明。如霜的月色染一地的雪白,也衬出两个女子玉般的笑靥。

      因晚上和秋月做那花茶有些疲乏,早上竟起得比平日晚些。赵茗儿来到茶室的时候,看见宫徵羽一个人已经在喝茶了。尽管进入了仲春,天气很暖和了,可他还是用那盖碗泡茶喝。
      赵茗儿过去,坐到宫徵羽对面,垂下了眼睛。
      “茗儿,想说什么就说吧。”宫徵羽是不会被瞒过的。
      “公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赵茗儿的手又搅到一起了。
      “哦,去哪里?”很平静的声音。
      “去长安。”赵茗儿顿了一下,又急急地补充道,“茗儿很想念师父,想把亲手做的龙井茶饼带给他。”
      “好,你师父一定会喜欢我们江南的茶的。”语气依然没有变化。
      “嗯。”赵茗儿吐出这个字,再没张口,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说的了。
      两个人都沉默,只闻见隐隐的茶香。
      “茗儿”宫徵羽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你,还回来吗?”
      一听这话,感觉到宫徵羽完全没了平时说话的洒脱,反倒有些欲言又止,赵茗儿心中奇怪,忽地抬起了头,看向宫徵羽,他的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睛里竟是赵茗儿从未见过的忧虑。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次-----宫徵羽避开了赵茗儿的目光,借喝茶掩饰自己情绪的波动。淡看世间一切的他,如今听到赵茗儿要走,心里竟起了不安,还有越聚越多的失落,他很清楚,微微发热的脸已经表露了自己内心的焦灼。
      他慢慢以茶盖拨着茶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睛仍是盯着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小生知道,长安有许多茗儿割舍不下的东西,这一去怕是……”他笑了笑,竟没有说下去,只是闷头喝茶。
      虽然他仍如往常一样优雅地喝茶,不过是强自镇定而已。原来自己仍是个俗人,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要离开,可能会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自认与世无争的他也会害怕,也会不甘啊!
      尽管宫徵羽的话未说完,但是再如何迟钝,赵茗儿也能听出他的意思,赵茗儿懂了,他一听说她要去长安就明白她心里想什么的!自己解释要去看望师父,其实是欲盖弥彰啊。
      定定地看着宫徵羽,也看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担忧。半晌,赵茗儿坦然地说:“公子,我会回来。我只是要去看明白,我这一颗心。我答应过公子,有些事情拿捏不准的时候,就去面对它。”
      “好,我等你。”宫徵羽低声回答她,低垂的凤目欣然亮了。
      暮春时节,莺啼绿柳,花开繁艳。在杭州城外,赵茗儿一身男装,站在马车前,秋月不舍地握着她的双手。
      “茗儿,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赵茗儿笑了,看着秋月已经隆起的肚子,说:“秋月,放心吧,现在天下太平,何况我还跟了这一队茶商的车一起走,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伤了肚里的宝宝,我这个义母可绝对不答应的。”
      秋月闻言,笑了,陈清桥揽过她,对赵茗儿说:“茗儿一路保重,秋月有我照顾,不用担心。”
      她点点头,再看向宫徵羽,他温和地笑着,就如此刻的春风,轻声说:“走吧,跟上那茶商的车队,早些回来。”听到秋月“扑哧”偷笑的声音,他恍然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于深情了,那脸又渐渐发热了。
      “嗯。”赵茗儿答应着,看了看宫徵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公子的脸此时好像和身后开着的桃花一样粉红了。
      她登上了马车,秋月突然又靠过来,递上一个匣子:“差点就忘记了,茗儿,这是红玉膏,记得要擦手的。”
      她用力的点点头,仿佛要说给每个人听见:“我会回来的。”
      马车踏上去长安的路途,长安,她曾经逃离的地方,如今却迎着它跋涉而来了。
      师父,茗儿常常想起你,你一切可好?
      还有长安的……你,若我能再见到,该怎样称呼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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