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战火蔓延还是杀鸡给猴看 ...
-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喜欢思考人生感慨命运，而如今我自认为命运几个人比我更命运多舛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每一步都由不得我做主。
怀孕看似带给我无限的机遇，其实却只是将我推入更深的陷阱中。
这几日我想得最多的就是钩弋夫人，为了防止太后专权和外戚把持朝政，皇上会不遗余力地编织莫须有的罪状，甚至连这一环节都可以省略就直接杀伐决断了。
无论是翁贵妃还是张紫雯背后都有显赫的家庭支撑，一个拥兵自重，另一个世代书香门第享有清誉。相比之下，我家就有些寒碜了。我托付荷衣打探消息，特地拿出皇上赏赐的体己，如今我自身难保的趋势已渐明朗，寝宫里的人心浮动就算是我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是能有所感知的。与其最后被全数没收去，还不如现在先赠与他人，广结善缘。
荷衣自然推辞了一番，但看我如此坚持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我听她无意中透露过家有一兄一弟，平日里的积蓄会每三个月托人往家里捎带做以后出宫后的嫁妆。
只要她需要钱和珠宝首饰，倒也好，最怕那种无欲无求的人，刀枪不入。
穿越了那么久，对于所谓人心，自认为有了几分洞察，所谓忠心，古人重情义是今人难以理解的。但是生死之交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情况下无非是有利益，殊不知趋利避害为人之基本属性。
在后宫里，与其把人性想象得敞亮，倒不如把人性想象得黑暗一些。
荷衣带来的消息和皇上的并无太多差异，但是我却从中明了了一些信息，那就是流放地是在岭南，这倒是和我在现代的生活轨迹有所重合，也给我一些为何会穿越的启发。
这几日宫中自然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一就是太后大病了一场。
本来太后年事已高，身体素来羸弱，这倒也没有什么稀奇。
可素来迷信的惠妃娘娘本着一片热忱的孝心就请了法师做法。她的行为无可厚非，古人很多情况下都会寄托神佛，可是这法师倒也奇葩，说是到了宫门就抽搐状然后就不愿意再深入，说是有怨气凝结之类的鬼话。
这我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你想这宫殿里曾经居住过了多少人，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其中有多少不可为外人知的黑暗秘密，有些怨气有些鬼怪故事的阴影在所难免。
这法师这样说倒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吧，可他接下去的话却引起轩然大波：“宫内不治，遂有恶疾。”
这是在直言不讳翁贵妃架空皇后代理后宫事务的意思啊，连我这种现代人都明了，这针对性太明了了。
皇上一向宠幸翁贵妃，而且她娘家在都城里和北边都有兵权，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不入流的法师的话就疏远她。但是为了以正视听，还爱妃一个清白，皇上用了同样的方法，不同的是他所邀请的法师是全国最有名望的。
法师不负众望地为翁贵妃洗清了嫌疑，他指向淑妃娘娘的寝宫，然后自然会有人搜查一番，然后就在淑妃娘娘的花园中海棠花下翻出了两个小布偶，上面写着太后翁贵妃的名字，然后扎满了针。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谁能想到一向温柔娴淑的淑妃竟然是这般歹毒的妇人，连我这宫门都不出一步的“外来人口”都知道了。
我看到芙裳的眼圈都红了，就屏退了其他人，单独留下她。
“心里难过？”
她摇摇头，不愿意说话，她素来文静，在寝宫中很没有存在感，但是我不愿意就此放过她：“所为何事？”
“是淑妃娘娘的事情么？”我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心想我的权威怎么就那么弱了，然后我就只得和她玩心理战。
她面色沉静，只是眼里有泪珠在闪烁。
“淑妃娘娘素来与人为善，本宫也不认为此事是她所为，但是如今任何人贸然为她求情不仅是吃力不讨好，而且是引火烧身，道理你都是明了的，可就是心里过意不去对吧。”
宫里人大多都是一副面瘫脸，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极力去适应了。
“淑妃娘娘对你有恩，你心念旧主情有可原。”
其实不只是她，对我，淑妃也算是有恩情的。
据说上次就是淑妃娘娘求情皇上才从轻发落我家的。
平时也只有淑妃会来看看我，和我说些养胎的偏方，时常开导我。
她进宫早，算是最早服侍皇上的那一批，但是升得却不快，多年仍在妃位上沉浮，加上又没有子嗣，平日里就是念佛不管宫里琐事，倒是宫里最有口碑的人。
我一度曾寻思着抱淑妃娘娘的大腿，毕竟许昭仪有文采就比较傲气，而且品级也高，就这么贴上去显得很刻意。而淑妃以一种长辈的姿态，让我更有安全感。
淑妃对我说：“璟妹妹，你是个聪明人，千万不要做啥事。”这是她最后对我说过的话，那是在胎动第二天，我听到家里噩耗，心里难过，卧床不起，她来劝慰我。
“皇上的心思其实不难知悉，皇后娘娘受冷落，你这是大皇子，你家虽然不到树大招风的程度，但作为外戚皇上自然会是忌惮几分的。偏巧这次北燕王谋反牵扯到你家，他正好打击你家的势力。”她几句话就把朝堂的情况说得很明了，关键是很多关键处在后宫里流传的时候都是语焉不详的样子，比如这次北燕王谋反，他是当今圣上的四弟，可在宫里的版本就只是简单的“谋反”，是不会牵涉具体的人物和事件过程的。
而她能告诉我这些具体的，说明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可她为何要告诉我？
“你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一切，养好身子，本朝不像北魏为防太后专权就在立太子时杀掉母亲。但是你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的。第一步是活下去，争宠什么的，不仅看天时地利，还在于人和。”
我呆呆地看着她，有些思绪之前未尝没有想过，可是都不像她这番明了透彻，我之前还妄想争宠，可是若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岂不是和以卵击石没有太大区别么。
“谢谢姐姐，妹妹会牢记在心的。”千言万语，感谢的话儿在心里翻涌，可是最终我能够说出来的就只有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客套话。
她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你和她们不一样，我觉得你亲近。我自己无福没有孩子，但不是气量狭小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你如今孤立无援，多少人对你腹中孩子虎视眈眈，我只是想尽自己一份力去保护你。”
心里肯定会感动的，但是也不乏警觉，像她这样主动示好的情况我之前不是没有遇见过，但是像她这样诚恳地推心置腹，更为难得。
之后我们又谈了些宫里的往事，无非是哪个皇上与哪个妃嫔的情深往事，各自唏嘘不已。当然，不是自家的先祖，是前朝旧事，否则就是妄言先祖，又是一等一的罪过了。
她的少女心，只有在她说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时候才显露出来，前朝武帝对宠妃戴氏说道：“愿世世为夫妻。”这话本里不知出现多少回，在现代我是特别不以为然的，但放在深宫，那个权倾天下的人只认定你想想就能满足你作为女儿的所有虚荣心。
如今淑妃事发被囚禁，我自然是无法探望，芙裳和她的事情我不知道具体，但看她这光景无非就是在饿时的一碗冷饭，在被打骂时的一次随口解围，也许在淑妃记忆中早就淡忘了，她也是出于良善之心的一种助人习惯，可对于芙裳而言就是一生的感念。
“距离临盆还有一月，”我告诉她，“到时候皇上会大赦天下，想来淑妃娘娘不会有大碍。而且这件事情来得蹊跷，前代的巫蛊之祸会让后代警醒，所以想来皇上是不会轻易处置娘娘的。你更不能失了方寸，也不要托人照看娘娘，否则反而落了别人的口实。”
见她还是一副面瘫脸，我只得继续开导她：“你和淑妃娘娘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才支开她们。你今日哭过就记在心底就好，你要是过得不好，淑妃娘娘心里也会难过的。”
她这才说道：“谢谢璟嫔娘娘，芙裳知道了。”
“知道可不够，要做到。”我注视着她，摆出一派宠妃的架子来：“无过就是功，明白么？如今大家都在挑永麟宫的错儿，咱们可不能往枪口上撞。淑妃娘娘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的，但首先你不要轻易为人察觉。”
那天淑妃的话让我有些清醒，后宫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生存空间，涉及到前朝的政治斗争都能在后宫里反映出来。
所以说，淑妃娘娘的事情是前朝的战火蔓延到后宫中？
还是宫里有人想嫁祸她来上位？
可是是谁呢？
淑妃只是名声好，却没有多少宠爱，皇上只是敬重她的人品但是却不亲近，想来她在后宫没有多少发言权。
可她不是还替你求情了吗？难道是因为为我求情导致其他人不满从而产生杀机呢？
我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为了杀鸡给猴看，那不是太狠毒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火蔓延还是杀鸡给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