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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宿命恰如 ...

  •   /宿命恰如流沙 挣扎亦是徒劳不如就这样吧安静的沦陷层层叠叠的痛楚里开到荼靡的是你我的年华/

      自幼,他便已是骨骸清奇,面容俊秀的少年。

      他的父亲身居中书令一职,对他寄于的期望自然无须明说。请来老师,教他习文弄武,看他将剑舞得愈发滴水不漏密不透风飞龙腾跃,听他将箫吹得愈发音律绵发缠绵悱恻波谲云诡。然后,他泼墨挥毫,文是如此波澜壮阔气势磅礴字更是天马行空龙飞凤舞。父亲抚须微笑。他抬头,立在院中,目光炯然,嘴角是自信笃定的唇线,衣袂翩然,迎着众人赞许的目光,笑。
      这时的他,已是俊朗秀逸的男子。

      那日,他应约去寺里拜访住持。刚至寺外,暴雨倾盆,雨倾如注。他下轿,只见一女子衣衫湿透甚是狼狈的急步行走。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丫鬟。女子抬头,倾国倾城的容颜。毫无预兆,深烙至心。
      他唤住她,解下大氅,交于她手,看着她深邃如潭的眸子,微笑。
      女子披上大氅,接受他的好意上轿,垂下轿帘时,吐气如兰莺莺细语。
      他爱上这般软语细腻的天籁之音,更在脑海里刻下她的名字。
      胭脂。

      京城里,胭脂,乃醉怡楼的当家花旦。
      无数达官贵人,为佳人一笑,不惜千金。门槛踏遍,只为一睹芳容。
      而胭脂,媚极入骨媚眼如丝,举手投足风致焉然。即使神情冷淡,却难掩风情。
      本是名门闺秀,岂奈家道中落流落风尘。名满京城的胭脂至今仍是个清水倌儿,固守贞节。冷眼旁观世间男子为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却是不为所动。
      寺中回来后,日子仍不紧不慢的过着,波澜无惊。
      每日,胭脂仍在镜前画她的远山如黛,洗她的颊若凝脂。看着镜中精致玲珑如细描工笔的面容,轻蹙眉,叹气。
      可知,鸳鸯两字怎书写?得成比目何辞死。

      第二次见到他,却是一生的转机。
      日上,老鸨喜孜孜的来她房间,告诉她,有人已赎了她的身。她眉心一抖,却仍是不露声色:哦?
      老鸨述说着赎身的客倌如何如何阔绰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高贵。看着老鸨一脸庸俗贪婪的眉开眼笑,她深厌。
      想起那日寺外所遇见的男子,心里的惶恐一闪而过。此乃命中定数,从她踏入这烟花之地第一刻开始就应该明白,她怎配拥有幸福。
      正出神的想着,门吱唔一声开了。老鸨惊喜刺耳的叫声:唉哟哟,客倌,您进来看我们胭脂......
      抬头。白皙的面,眉清目朗,温唇五齿。竟是他。
      恍惚之间,她听见了爱情盛开的声音。

      他为她买下可栖身的屋子。
      门前十里横塘,还有一处后院,篱落稀疏。他看着这一切,竟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他执起她的手,问道:如何?
      胭脂点点头,脸色酡红,双瞳滟水。
      那好。他轻笑,日后,你就住这吧。--需要我为你差一名丫鬟来吗?
      她摇头,嘴角是优雅恬静的笑。我自己可以打理这一切。
      他看着她,褪却庸俗的妆容,欣长而又清丽,恰似不食人间烟火,干净典雅。
      胭脂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自然不会开口求他娶之入门,穿绫罗绸缎食山珍海味享臃贵人生。她甘愿在这小小的地方,为他手沾阳春水指绣锦衣衫。将从前的习性摒弃,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幸福,也就这样的水到渠成然后再细水流长。
      仅此而已。

      她在庭院里种了写菜。青翠欲滴,煞是好看。不急不躁的过着日子,布衣荆钗,却亦是佩环叮咚行香细细。空余时大多阅览书籍,或倚门望湖看门前风景杨柳回塘,感觉空气的浅浅流动。心中,是一片冰澈澄明。
      他时常来看她。俩人为菜地浇水。看水花四溅听植物快乐生长如骨拔节的声音,相似而笑,想就这样的直至地老天荒。
      偶尔,他吹箫,她弹琴。配合得如水乳相融天衣无缝。亦或者,他在庭中舞剑。丰神俊逸玉树临风,她站在一旁观看,浅笑吟吟,裙裾轻柔衣袂翩然,却叫他失了神,剑跌落地,竟换来她羞涩的倾城一笑。
      吟诗作对,抚琴作画,哪管今夕何夕,生死契阔,想来也不过如此。
      柳絮河塘。泛泛烟波。邻里几位阁中豆蔻正泛舟采菱横塘,笑语桑桑陌上。她站在江边,望着一川暝霭,芳草斜晖,想起他唤她时的声醇音醉:胭脂胭脂胭脂.....
      绯红娇颊。她这一生,无非就是为了等待到他。这天下,我独独为他盛开,然则,只能寂寥的独自零落罢了。她这般想,却是一片心甘如饴。

      他有半月未曾来过。
      她心里甚是惶恐,不安的感觉如此明显,她无力逃脱。
      恼丝几许。她坐于案前弹古筝,却是更加心烦意乱。“当-”的一声,琴弦竟断。
      她怔住,屋子一片寂静。惟有灯花哔剥作声。
      强压下心头的抽悸,合衣卧在藤榻上。无住铺天盖地而来。她紧紧闭着双眼,眼睫以哀伤的姿势轻颤。
      睁开眼睑,曙色渐上窗纱,竟是一夜无眠。

      她坐在篱笆前,看着菜蔬无精打采的颓败。下意识缩紧了环着自己的藕臂。
      然后,她听见,沉闷而又熟悉的脚步声。
      眼中的光亮几乎照亮了生动的脸庞。却又一下子枯萎。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黑黑的眼圈,疲惫的脸,他笑得竟如此苍凉幽暗,使她的双脚如同生了根,挪动不了半步。
      胭脂。他轻轻的唤她。这半月来,你过得可好?
      她呆呆的点点头,随即又拼命的摇头。
      他笑,带着悲伧的味道。胭脂,下个月,我将与贾国舅之女成亲。父命。
      她面无表情,哦。
      他看着她,不语。良久,我走了。
      哦。木然的回应。
      他就那样的转身走掉,没有回头。所以,理所当然的也不会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哭得如此滂沱凄利。

      这日,京城花团锦簇,一片繁花似玉。一场浩大的风光婚礼,大红嫁衣锦绣灿烂。百姓津津乐道。
      胭脂呆在家。听着街上传来的依稀号鼓声。刺耳的喜气洋洋。
      她不曾怨过他一丝一毫。那半个月,他在家如何与父对抗,才刻下了一脸的落拓?他的痛楚,她了明于心,又怎会再怪他?
      我只希望,下辈子,我与你不再地位悬殊。不必,爱得如此不堪萎靡,如履薄冰。
      她微笑,倾国倾城。脚下的凳子被蹬倒在地,“轰”的巨响。尘土飞扬,混合,牵拌,落下,沉淀......
      一匹白绫。
      为君零落为君开。
      ......下辈子,我与你不再地位悬殊......

      国民1913年,由辛亥革命引起的民族解放高潮仍在亚洲风云澎湃。而民国国内政治形势却是剑拔弩张,国民党组织责任内阁,袁世凯剑戟森森。局面一触即发。
      可是,即使如此,又怎能杜绝,爱情的绽放。

      他姓段。父亲,是军阀的陆军总长。位高权重,旗下一大批军人政客,在北京政府,几乎一手撑天,连部下也是飞扬跋扈。但膝下仅他一个儿子,故此,百般疼爱。
      可不知何故,他却总是忧郁惆怅,一脸落寞。连笑起来,也有无奈的味道。
      太上祖母忧心忡忡,看着曾孙一天天萎谢,把阴影收扰,凝固,封着,回避。无可奈何的心疼。
      于是,偷偷去庙宇求了一道符。化水熬汤让他喝下。暗自祈祷。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雨打窗台湿绫绢。
      在祖母与母亲殷殷期盼的眼神里。他只有接受这些好意,每日外出游逛,做所谓的“踏青”。
      毫无目的在街上漫游,晃晃悠悠,思绪不定的样子。然后,走上天桥,一具软玉温香的躯体毫无预兆的跌入他怀里。一切的一切,应对失据。
      他慌忙的扶住她,忙着问道:对不起,怎么样了?没伤着......
      怀中女子抬起头,却叫他一下子噤声。
      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的女子,他不是没见过。可是,惟独这个女子,却轻而易举的一下子攫住了他。心里缺了一个口的地方,被莫名的失而复得填满。苍白空洞。在劫难逃。
      女子优雅且不留痕迹的后退一步,直稳了身子。倨傲的姿态:没事。垂下眼睑,眸中的困惑转瞬即逝。
      转身起步欲走,而他却恰倒好处的唤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小姐,您的......
      鬼使神差。一向对世间男子不屑一顾的她竟停下脚步,声音迟疑又信然:
      胭脂。

      年春。准备北上参加竞选的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遇害。报刊矛头直指袁世凯,国内哗然,舆论谴责不断。大总统连罢三省都督,打算武装镇变,派兵南下。
      在外的军首密电全紧急回到了自己的管辖势力范围。奉命镇压”二次革命“。袁世凯利用庞大的势力,企图强迫国会选举他为正式大总统,狼子野心,其意昭昭。

      她随母亲回了江苏,而他,呆在了浙江老家。
      他想她,思念如此深切,不可言宣。仿佛从上辈子就已可是,他欠了她,今生是为了要来还清。
      于是,他写信,鸿雁传书。一天一封。不知道疲倦,不嫌腻烦。怎么会有那么多话想对她讲。他不停的写不停的写,甚至夜挑烛火了。沉湎于这种自虐的幸福中,矢志不渝。
      可是,她的回信却极少,而且每每都在他被等待失意折磨得灰心意冷之时。胭脂,一个聪明得几近狡猾的女子,她这么敏蕙,懂得何乃点到为止,更明白他对她的心意。所以,才会如此深刻的漫不轻心。悬住她,展现着她胜券在握的矜持,以及欲擒故纵的技巧。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对他的感情,不见得比他的少。可是,她不会全盘告之于他。她希望,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么的高贵典雅,优美得体,还有,销神蚀骨的丰姿绰约。
      她用她全部的感情来赌这场注,怎可输?于是,运筹帷幄,不敢大意。她知道,这个庄里,谁先招供,谁就输了。她下的注太大,只有更加小心,连对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孤注一掷。

      1915年,袁世凯为了称帝,不惜出卖国家主权。于5月9日签字接受日本递交的“二十一条”。爱国人士义愤填膺。年底,其又改中华民国为“□□”,准备元旦登基,年号“洪宪”。

      他随父母北上。来到特意为各省官员准备的下榻处,竟意外的在大厅里看见了她。穿着一身水红的旗袍,头发挽的很高,盘成一个髻。旁边有侍者恭恭敬敬地喊着:“冯小姐,这边请......”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决定了要永远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

      袁世凯的倒行逆施,遭举国反对。各省纷纷独立,发表“讨袁宣言”。北洋军节节败退。袁世凯众叛亲离,被迫于1916年3月22日取消帝制。不久,在绝望中死去。

      她的父亲升为副总统。而他的父亲也担任了国务总理。他和她以为,这门亲事,家里人都不会反对。
      于是,俩人每天都美美的憧憬着未来神仙眷侣般的夫妻生活。整天傻傻的笑,幸福得一塌糊涂。

      袁世凯死后,在北洋军阀中,以短祺瑞为首的皖系军阀和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军阀的分裂逐渐表面化。整个中国出现了军阀割据的局面,连年内战,各霸一方。人民苦不堪言。

      两家人暴怒,坚决反对。面对如此强大的排斥,他们决定私奔。
      他们假装听从家里的话断绝了往来。安静的在家呆了一个月,趁父母放松了警惕时,偷偷溜了出来。
      他们坐上了去青海的火车,
      在“轰轰轰”的车厢里,仄乱辛辣的空气。各式各样的人,猥亵的丑陋的冷漠的阴暗的平凡的苍白的......压抑混乱。外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她紧紧的依在他怀里,对这样的环境充满了极大的憎恶。她问他:为什么我们不能坐好一点的车厢?
      对不起。我带的钱不够,太匆忙了。他歉意的低声说着,太匆忙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惶恐和期待。对她因不舒服而产生的自责和慌乱。以及,对这种污浊肮脏空间的抵御很厌恶。于是,不再多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闭着眼睛,在昏昏沉沉中,不安稳的睡寐。

      他们租下一间小屋,几乎倾其所有。她还为此当掉了首饰。他对她说:我会替你赎回来的。
      她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未来,充满了迷惘。

      日子越来越糟。
      他一直都找不到工作。生活捉襟见肘。现实不在他们想象的空间,一切都出了轨,往不知道的方向前进,看不到尽头。
      太多的窘迫,太多的难堪。爱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只能苟延残喘。

      中午,她拎着刚洗完的衣服回家。推开门,看见他正襟危坐的在房中央,脸上不自然的白。看见她进来,虚弱的笑。
      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胭脂。他唯诺的轻声喊她。
      她并未答应。倚在墙头,等待下文。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刚刚...刚刚拍了电报...大概明天上午的时候......会来接咱们。
      衣篮倏然跌落在地。万劫不复。
      她盯着他。很久。然后,轻笑出声。
      胭脂,你不要这样。他慌乱的解释安慰着。爸爸讲只要我们回去一切好商量。我会努力说服他的,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他用力地强调。
      是吗?她晦涩的笑,却是格外的顾盼生姿。
      得了吧。她轻蔑的看着他。你让我恶心。
      随后,她风一般的出了这扇门。

      站在河边,她看着远处红得不顾一切的夕阳。风起发扬,衣裾荡漾。像一株开了就会血流如注的花。
      她知道,他这辈子的爱,都在她身上了。他再也不可能去对别人付出真心了。可是,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这么肤浅的道理,当初怎么都不明白。
      她一步步的向前走。始终微笑。
      ...来生,我们能否可以爱得快乐一点...
      水侵过头顶,淹没了她。在一切覆灭时,四个字皇而堂之的附住她:
      兰因絮果。

      回家后二个月,他在房间自杀,下午夕阳日落时。
      段祺瑞遭丧子之痛,心神受怆,精力大减。1920年被打下台,又经几度浮沉,终于1936年病死。
      而冯国璋,亦于1919年,病死于北京。

      公元2004年,国家和平稳定。经济持续发展。科技日以夜新。一切好得美不胜收。
      这是个爱情快餐的年代,真心朝不保夕,谁都知道的事实,谁都清楚的游戏规则。任何人都在每时每刻不断演绎着“Action”和“Gameover”的故事。下个站口这个街角。庸俗而又美丽。

      她是个自由撰稿人。那是小资点的说法。按“从实际出发”的原则,她是无业游民。至少那一批老土的陈旧品是这么的。
      她没有钱。她不能像那些在写字楼的白领一样穿四位数的衣服用昂贵的香水亦上万元的健美卡。那是很明亮体面的生活。可她没有,就这样。
      她不常出门,成天的窝在租来的房子里守着她的破电脑码字,没日没夜的写,然后发到熟悉的杂志上换她赖以生存的粉红纸币。她常会以为自己是只猫,昼夜颠倒。生物钟极不正常。她想她会死得很早。
      领汇款单和买食物的时候她才出门。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所以她不需要很多衣服。她觉得她根本不配当女人。
      今天她要出门。
      她穿了件皱巴巴的T-shirt。白色的。还有一条泛白的牛仔裤。镜子里的人有干燥的皮肤和不健康的色泽。她头发凌乱,可皮肤却很白。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她微笑。眼睛大大的,很黑。
      先去邮局领稿费。那是她为一家电台写了一个月字换来的报酬。十几张薄薄的纸币。握在手里有不真实的美感。她写了近二十万字的东西给了那家电台,足够出一长篇,可现在却只有一千多元。比例如此不协调。她微笑着把钱塞入裤兜。若有若无的轻叹。

      当她从超市里出来,手里多了一袋东西。足够她吃一个星期。
      路过一家Wrsace专卖店。橱窗里放置着刚到的新款。质地很好的手工刺绣棉裙。纯白淡雅。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果然,她的视线触到了那小小的牌子。3209。
      她笑。真贵。真好看。
      真的很好看,但她不会买。不是因为贵,只是她想不出她穿这条裙子的用途。那条裙子是用来参加高雅的聚会的。她始终微笑,却不打算离开。
      她突然听到很多人的尖叫,还没明白叫声的缘由,一股具大的冲力将她卷到一旁。然后是“哐”的一声,一个高大的黑影倒地。
      她目瞪口呆。她看见一些腥红的液体,它们正缓慢又从容的四处游走。不慌不忙。处惊不变。
      她听见周围的尖叫喧闹不绝于耳。四面八方的人向这涌来。有人正用手机打120,有人正手忙脚乱的找止血膏,有人正呆若木鸡的定格在街头......
      她像在看一出电影,那么的置身事外。

      她去医院。
      那个人救了她,在招牌落下的前一秒。他代替她躺在医院,他代替她痛不欲生,他代替她成为当天晚报的头条。
      医药费是由Wrsace店出了。店主来表示了歉意。招牌不知怎的松了一颗螺丝。
      这也许是为了让我们相识。
      他倚在病床上,开玩笑地安慰她。
      这也好。如果换成你,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搞不好会丢了小命。他笑起来有暖风习习的味道。
      谢谢。如果不是你,也许我真的会死。她说。
      呵呵~鄙人英雄救美,小姐是否愿以身相许?他笑着打趣。敢问娘子芳名。
      她被他逗笑。胭脂。我叫胭脂。
      胭脂。他一下子怔住。那个写文章的胭脂?
      她不敢肯定是否还有其他人也用这个名字。故迟疑的点点头。
      他的脸一下子被柔和的惊喜所代替。眼中是温暖的笑意。
      我知道你。他说,我喜欢你的文字。
      胭脂。

      他们相识他们相知他们相爱。一切都这么自然,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他在一家外企上班。每月有高额的薪水,过着朝九晚五再正常不过的生活。他是如此健康又富有生机。他有她所没有的一切。他是她世界以外的男子。
      可现在,这个男人要走进她的世界。
      她在想他们能否相守。
      他身边有太多与他合适相配的女子。穿金姿听Jazz用CD喝蓝山。她们大多美丽且高雅,和他是同一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当一个干净纯粹的简单的女子的潜力。过健康而又平庸的生活,做很多日常琐屑的事,把自己打造成标准的家庭主妇。
      她不晓得该不该答应他的求婚。

      他开车带她去岛山游玩。
      车子驶在环形的公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与她轻松的谈笑,她笑得明媚又阳光。
      开到拐弯处。一辆大卡车也冲了过来,年轻的驾驶员手忙脚乱,两车就要相撞。
      他运用熟练的车技将方向盘往右转,将自己的身躯暴露在车轮下。她看见他一脸心甘情愿。
      然后,在巨大的冲撞下,她昏迷了过去。但清楚的听见他的声音,“我爱你。”

      他们没有死。他们如此幸运。
      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他躺了近三个月。
      一年后他们选了个喜庆的日子结婚。
      她不再写那些晦涩锐利的文字。因为她不再孤单,她不是一个人。
      她为他生了对双胞胎,任脸上生出淡淡的孕妇斑。她喜欢现在安稳又平凡的生活。幸福得那么快乐。
      他们自然的老死。子女将他们的骨灰放在一起。
      一切就这样过去。

      她为他死过两次。他救过她两次,次次几乎丧命。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亏欠,也没有任何遗憾。
      三世劫难就如此落幕。
      在宿命和轮回里,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那么,他和她,还能再相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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