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国红颜》虫豸

4、相对无言只余泣

　　（四）相对无言只余泣

　　我从银丹手中接过脸帕，试了试脸。银丹则带着一群丫头在那儿收拾晚膳。倒说这丫头也确实机灵，办事也算是得体，从我五岁起，她便是我的贴身侍女，我从未离开过她，她，亦是如此。按说我进宫必定得带几个忠心、得力的人在身边，只是……

　　“小姐？”银丹已奉茶于我面前，而我脑中，亦是关于眼前这聪明可人的小丫头的前途命运。

　　“小姐，喝茶。”

　　我从她手中接过茶杯，低头闭目淡而长的一嗅：“嗯——好香的茶啊，银丹泡茶的造诣可日渐深了。”

　　“都是小姐教得好。”微微一笑，自那笑容透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清新甜美，这样的姑娘，我又怎能……

　　“哦？我何时教过你呀？怎的我不记得了？”心中仍然困顿难散，回应银丹的却依然是一抹略带疑惑的微笑。

　　“小姐怎的忘了，那日大公子自蒙山游览回来带回了这‘雨雾朦沫’，还有一本《茗艺》，银丹喜茶，小姐便将它赐予银丹，让银丹细细研读呢。”

　　我低头品了一口茶，我并未忘记此事，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将我的事尽数记于心上：“哦，如此，倒也想起这档子事了。”眼角飞快的瞟了一眼银丹，她只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我的身边，脸上依旧是一丝淡淡的微笑，“银丹，你可知我何时入宫？”神情不由黯淡下来。

　　“七日后。”

　　“你知道就好。我无意带你入宫，你在家中要好生服侍老爷夫人，知道吗！”我冷冷得说到，后面，更是有一丝命令的味道。

　　“小姐？”银丹疑惑地看向我。

　　我只用眼角冰冷的瞟了她一眼，便侧过头去：“怎么？你还以为我会带你进宫不成？呵，宫中宫女太监多如牛毛，你还怕没人伺候我不成？也不必多上你这一个。”

　　“小姐……”银丹骤然跪下，“小姐恩典，奴婢没齿难忘。奴婢自小跟随小姐一同长大，侍奉小姐已有十一年之久，小姐的脾□□婢自然比旁人了解。小姐骗得别人也就罢了，又怎骗得了奴婢？小姐也太小瞧奴婢了。小姐怜悯奴婢想保全奴婢，奴婢又怎会不知？小姐越是如此，奴婢越是不能离开小姐。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是要誓死追随小姐的。”

　　见她说得如此诚恳，心头不免酸痛：“你即知我俩情深如同姐妹，我一人入那赤壁红墙中也就罢了，怎忍心再将你也拖累到那虎狼之地……我若得宠，则还可替你指一门好亲事，嫁于哪位王爷做侧妃或为哪位将军之妻；倘若我并未深的帝王宠爱，你就只能在宫中耗尽青春，任那花容随秋风逝去，亦是无能为力，更别说嫁人出宫了，能否保得尔等性命亦未可知。你却——唉……”

　　“小姐若真要丢下奴婢，奴婢也只有自卖自身进宫做名小宫女，企盼来日可以保护小姐，以报小姐之恩了。小姐疼惜奴婢的话，就让奴婢随您进宫吧——”说罢，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头俯于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再看银丹微微颤抖的脊背，不禁潸然泪下，再也难以自制。怎料在知己面前，竟掩饰不住自己的真实？那样纯、那样透、那样清明……

　　我起身不语屈膝跪于银丹面前，双手扶起她的肩膀，她的头依旧很低，低的我都看不清楚她的那双泪眼婆娑。我只轻轻的理着她被泪水沾湿而粘在脸颊上的鬓发，双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不语……

　　房中只余一双孤苦无一的女子，与那嘤嘤可闻的无助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