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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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秦国
“小林，明天就是五灵比试了，左右护法都来主持，不过你又不参加，这么用功作甚。”
被唤作小林的女子正是易名的景灵，憨憨一笑，“我资质本来就差，当然要更努力才行，不像师姐，长得好看学东西也快，明天我会认真看师姐们切磋的。”
那师姐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几句就走开了。
景灵又开始埋头苦读了好一阵，直到腰酸眼疼，才伸了个懒腰，闭目养神。
回想当初的她，时而乞讨卖乖，时而跟着卖艺班子混点口粮一路到了秦国，又想方设法混进了阴阳家，出于谨慎把名字和能力都隐瞒了。现在她是小林，阴阳家普通弟子，身份低微，资质驽钝，勤奋好学，为人谦和，总之是个很不出挑的存在。
这些年她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前娘亲只是将能力传给她，虽然自己误打误撞研究了几个招式，但进了阴阳家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阴阳术，当然她更懂得如何才能更安全地活下去。
本想一边学习一边查娘的事，可是居然没有人听过她的名字，于是景灵只能一门心思将精力放在五行术上。
刚才那位师姐提到的五灵比试她也想参加，想试试实战效果，可是她平时一直藏拙，要是被两位护法大人看出来就完蛋了，于是她只能通过观战积累经验。
正要到庭院洒扫的景灵无意间听到了几个男弟子的话，“你们知道了吗，两个月前秦王出兵攻打齐国，如今已经齐国节节败退，我看气数已尽喽。”
“从最先的韩国开始，赵啊魏的，现在只剩下齐国，终于也要被兼并了，不愧是最强的秦国啊，咱们还真是来对了。”
什么？韩国没了？景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她从不过问这些国家大事，也不感兴趣，只是韩国灭了？那韩非呢，那个呆瓜呢？
她走上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行了个礼，“几位师兄好，我是来清扫庭院的，刚巧听到你们说到要开战了？那岂不是要大乱。”
“你懂什么，开战对我们又没影响，要乱也是边界那几个小国，像早就不存在的韩国啦，真可怜，韩国居然是第一个被打下来的。”
“谁让韩国离得近又最弱呢，早晚要灭的，”那师兄说完嫌弃地看着景灵，“你们女孩子家管这些干嘛，反正在这里安全得很。”
“呃，说的也是呢。”景灵一边附和道，一边握紧拳头朝庭走去。
什么叫不存在的韩国，那是她出生的地方，虽然谈不上多么热爱国家，可是刚才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动手好好教训他们。
景灵要去看看昔日韩国的土地，去看看故人，然后云游四方打探娘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这里不能待下去了，毕竟普通弟子除了重大节日祭典外，只有在接到上面布置的任务才可以出去，罢了，这里能学到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是她这种等级的弟子没资格研习的。
一旦做了决定就毫不犹豫果断执行的景灵立刻跑去经书楼，将之前没看完的几本卷轴抄录下来，又到房间带走了少数钱财衣物，这样离开也许一时半会没人察觉，就算日后察觉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下等弟子的去向。
趁着夜深，景灵声东击西忽悠了守卫，手中聚力，然后平坦的地面开始上升，帮她顺利翻越了高高的围墙。
撤了力，地面又恢复原样。景灵看着自己的双手，颇为满意，整个过程发动十分迅速，看来如今的载物术已经运用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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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踏上这片韩国的故土，现在已经是秦国的一部分了。难免有些伤感，本来想找到娘的线索然后跟她一起回韩国的，到时候再出现在张良那个呆瓜面前吓他一跳……
可是如今故人不知何处去，这片土地也已易主。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景灵看着天上的明月，幽幽念出这段诗，冷风吹过，打了个寒颤。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景灵往四周一看，奇怪，她刚才居然完全没察觉到气息。
“姑娘何以独自深夜在此哀思。”树上的男子轻身下来作揖，“方才见姑娘想得入神，便没出声，惊扰之处还请见谅。”
景灵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一震，下意识往后，随即又往前，似乎想再探个究竟。
眼前的人，不会错的，就是张良。
虽然隔了这么些年，眼前的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风度，只是整个人变得更加儒雅成熟，也变得更俊美了。
景灵觉得幸好自己穿着黑衣戴着面纱，想必他没认出来，那样也好，知道他还活着就好，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值得相认的。
于是朝他点点头，转身欲离开，没走几步就飘起了雪花。她心中咒骂一声，雨雪霏霏，要不要这么应景，未免太凉快。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乎，景灵。”
景灵顿住脚步平静转身，既然认出来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干脆摘下面纱，这破面纱在阴阳家她已经戴的够久了，“日子过的算不上太好，但总算活下来了，你呢？还有那边几位何不一起现身。”
“几年不见，你倒是功夫见长。”夜雪中走出的人飘逸着白色长发，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丝毫不带温度的语气。
“卫，卫庄？”景灵抱了抱手臂，觉得本来就很冷的夜晚由于他的出现变得更加冷了，当年在紫兰轩她只见过这个人几次，觉得这是个摒弃了过去的孤高男人，如今再见只觉得下雪天和白发更配，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他身后还有一个妩媚的红衣女子，带着魅惑的嗓音道，“嗯？你就是子房一直在寻的丫头？”
景灵暗叹，以前在韩国几乎人人知道这个韩王视作掌心明珠的女儿——红莲公主，那时的她闹过紫兰轩，怒斥兄长韩非流连风月之地，当街捉弄民众，毫不避讳男女大防，景灵当时觉得做公主真是好，能做这么多她平时想做不敢做的事。而如今，昔日天真刁蛮的公主已经蜕变为成熟妖冶的女子。
嗯？等等，刚才红莲公主说张良寻她？
景灵疑惑地看了张良一眼，她以为他们不过是认识了很短一阵，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当然她本身不想也不敢去高攀贵族，所以她即便觉得张良很出色，也没有真心待他与他交心。因此，那天帮他摆脱追杀纯粹是让自己觉得心里好过一点，不要欠他人情。
此时另一个青衣白袍的青年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看来你的故事不少啊，当初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护卫。”
景灵抬头一看，这不是当年的小哥哥吗。
真是巧，这里的四个人她全部都知道，景灵看着白凤说道，“比起当年，你的眼神少了彷徨多了分洒脱，这很不错。”
白凤嘴角上扬，双手环胸，“比起当年，你的眼神少了天真多了分城府。”
景灵也笑，“不如此怎么活下去，你说是不是，红莲公主。”
“这里没有公主，只有流沙的赤练，还有，你说的很对。”赤练风情万种地看了景灵一眼，又看了看张良，“子房，你心心念念的丫头寻回来了，怎么不说句话呢。”
张良对赤练的调侃置之一笑，温文有礼道，“景灵姑娘，当年你有一些东西落在子房这，如今总算有机会交于姑娘，还请随我走。”
“那我们改天再议。”卫庄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白凤跟赤练也跟着他消失在夜幕中。
景灵一头雾水，敢情他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商量大事？刚好被她打扰了？然后又刚好这么巧他们相遇了？落在他那的东西？思来想去，就是娘亲留给自己的那三件东西吧。
张良递给她一把伞，“景灵姑娘，雪渐渐大了，我们快些走吧。”
景灵讷讷地接过伞，拉住他的衣袖，“呃只有一把伞，不如一起……”
“男女授受不亲，子房堂堂男儿这点雨雪不碍事，还请姑娘自重。”张良轻挣开了景灵的手。
他在生气？之前还直接叫名字，现在姑娘姑娘喊得这么生疏，景灵自觉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
授受不亲个头，当年他吃过的粟米饼还掰开分给她吃呢，这会撑个伞就拘束成这样？
景灵愤愤地打着伞跟在他身后，还是小时候可爱，虽然呆了点，长大以后这么喜怒无常，跟个女人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阵子总算到了一家客栈，景灵总算知道什么叫行道迟迟载饥载渴了，现在全部应验了。
“天色已晚，暂且歇一晚上，明早再出发去桑海。”张良简单告诉了景灵行程，然后对小二说要两间房。
小二一边应和一边打趣，“小俩口吵架了吧，没事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笨，一看就知道是跟着小情郎私奔的，还没成礼，共住一间成何体统。”掌柜的见张良跟景灵仪容不俗举止不凡，立刻堆着笑容迎上来。
景灵懒得理会他们也懒得解释，当然也懒得给赏钱打发他们，于是默默地站到张良身后去。
而张良心情不错地多掏了一些银钱，“还请两位莫要取笑我们，灵儿她害羞得紧。”
……
害羞？还灵儿？景灵觉得要吐血了。张良这性子怎么变这么欠揍了，从前温软可欺的少年去哪了，钱多也不能这么花啊，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相国家的贵公子呢。
小二热情地将两人领到了楼上后识趣地离开，张良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样子，“子房就在对面的房间，姑娘有事唤一声便可。”
又来了，景灵翻了个白眼，索性跟着张良进了他的屋子，径直坐下倒了杯茶喝，然后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夜了，子房要歇息了，姑娘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张良依旧一脸泰然自若。
“喂，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倒是说啊，我没有比干的七窍玲珑心，猜不出你心中所想。”
“景灵姑娘饱读诗书重情重义舍身救人，子房佩服。”
“别拐弯抹角的讽刺我，真酸。”景灵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摔，“张良先生一表人才出口成章，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想，揍你！”说完朝他胸口冲拳而去。
张良反应甚快，旋身一让抓住她的手腕，景灵弯腰一转伸出另一手跟他周旋了几个回合就被制住，无论外家功夫或是力气她都比不过张良，此刻双手被缚在身后，景灵恼羞成怒，“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身后缚住她双手的人完全不为所动，“子房只是一介儒生，本就算不上英雄好汉。”
“你——啊痛，你放手，自己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又抓又捏的，合适吗，你这个伪君子，坏心肠，死呆瓜！”
张良松开手，“为什么不辞而别？”
景灵见他问这话的时候见到他的表情，心突然就疼了一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解释，“当时我是想给你传个信报平安之后再走的，可是没想到遇上了白凤墨鸦的追击，后来白凤放了我，我就去秦国混进了阴阳家，我发誓真的只是想弄清我娘的事然后再回去找你的，所以你看啊，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我都寄放在你那。”景灵十分真诚的看着张良，生怕他不信。
张良也注视着她，神情很认真，“当真？”
景灵拽着他的袖口撒娇，“当然是真的，你不要生我气了呀，你看，手腕都被你捏红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气自己没用。”
张良闭上眼，他觉得如果当时他没有听景灵的话先跑，如果他事先加强戒备，如果他更用功一些习武，是不是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眼睁睁看着景灵失踪，眼睁睁看着韩国灭亡……
景灵摇摇头，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人的话，终究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摘不到树上的果子是没用，摘不到天上的月亮也是没用？”
张良被她逗笑，“你的说法真是别出心裁。”
气氛总算轻松不少，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景灵才知道原来那天张良带着人手去接应她未果，之后几天还在全城寻找，依旧没有线索，然后祖父大怒，说他为了个门客大费周章不务正业，还关了禁闭。
之后没多久，韩非出使秦国，起初很受赏识，可是突然就被关进牢中一夜病发客死异国。
再之后，韩国灭了。
原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是这种感觉，她深深叹了口气，“公子韩非这么才华横溢胸怀大志的人，竟然会…如果他还在，韩国定不会是如今这般吧。”
“斯人虽逝，但韩兄的意志，我也不会让它就这么消失的。”
景灵震惊，压低声音，“你，要反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