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染卿》听雨闻格桑

119、我在首尔等你

　　119
　　书房中的墨子卿，似乎睡着了，梦中的男孩正在对她笑。纯真、简单。
　　男孩偶尔会在她面前撒个小娇，像小孩子一样拽着她的衣袖，摇摇晃晃的就为答应他一个要求。过了几天，男孩又会浑身是伤的出现在她面前，却依然笑着说没事。
　　那个叫李文浩的男孩到死都不会知道，之所以墨子卿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是为了打探他哥哥李文轩的下落。他竟然还天真的以为，这个姐姐是在替他打抱不平。
　　那天的心情差到极点，因为上司长官向他调查哥哥的事。他们说，哥哥做了叛徒···
　　墨子卿闭着眼，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她又看到了那张纯真简单的笑脸，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所有质疑过李文轩的人：哥哥是个好警察，绝对不会做背叛正义之事。
　　就是那天，在大批警察将华氏兄弟层层包围，准备瓮中捉鳖的时候。李文浩，这个刚刚穿上警服不足三个月的小警察，倒在了和他哥哥同样的路上。然后，华氏兄弟消失在山林中。
　　也是那天，我们知道。李文轩，这个被派去做了一整年的卧底，早在半年前，就被华氏兄弟杀掉了。
　　突然感受到的疼痛，让墨子卿睁开眼睛，手指尖的微微灼热，吸引了她的目光，原来是香烟燃尽了。她掐灭烟头，揉了揉自己的脸，却发现满目泪湿。
　　是啊，刚刚又梦到了。李文浩总是说：姐姐不要再对我好了，我感到很愧疚。那是在他还没有找到哥哥的下落时，害怕哥哥真的做了什么。
　　可墨子卿明白，自己之所以同样放不下，终究是因为自己同样感到愧疚。愧疚自己一开始算计的心，愧疚没能将李文浩平安带回来。
　　她总是梦到，李文浩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被人折磨致死的画面。醒来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掩面神伤。若不是她，将他拉进这致人生死的漩涡，也许他就只是个小小的巡警而已。
　　她的心里，始终觉得亏欠了他···
　　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板，这案子我接了。”没等那边反应，她便挂断了电话，扔在桌上，将脸继续深埋起来。
　　柳时镇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上，来到她身后，为她按摩双肩。
　　墨子卿将自己从乱发中解脱出来，侧过身，半靠在柳时镇的胸前，搂住他的腰，微微皱眉。
　　柳时镇笑着，双手移到她的太阳穴，轻轻按着。
　　“时镇···”片刻之后，墨子卿轻轻开口：“我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柳时镇依然轻柔的用力，并伴随会心一笑：“我知道啊···”
　　“我可能，要去趟北京···”
　　“注意安全···”
　　“那你呢···”
　　“···”
　　“···”
　　“我在首尔等你···”
　　说完，柳时镇便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第二天，上午。
　　墨子卿正式归队的时间是明天，所以他们还能再厮磨一天。订好了明天飞往首尔的机票，柳时镇翻了个身，将墨子卿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
　　不一会儿，墨子卿轻轻睁开眼睛：“差点忘记了，有个朋友还没去看。”
　　“什么朋友？”
　　头顶传来声音，让墨子卿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
　　“神通广大？”柳时镇低头看着她：“有多厉害？”
　　墨子卿笑了：“开玩笑的。”她叹了口气：“还记得我们到香港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吗？”
　　“墓地？”
　　墨子卿坐起身，背对着他：“阿仁旁边那一个。”
　　柳时镇想了想，也坐起身：“你只敬了一个礼，什么都没有说？”
　　墨子卿点点头：“那个人，是这个朋友的表哥，也是我的朋友。”
　　柳时镇揉了揉她的肩膀，微笑着，安慰着。
　　“那个警察也是为了帮我才牺牲的。”
　　柳时镇将她抱进怀里：“不说了，我们去看看你这个朋友吧？”
　　墨子卿依偎在他怀里，无声的点了点头。
　　中午。
　　“不可能啊？这小子的手机从没关过。”墨子卿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发呆。林尚正家的物业人员，也说很久没见过他了。臭小子，跑哪儿逍遥去了？
　　“也许手机没电了呢，别着急。”柳时镇搂着她的肩膀，看着身边的高级物业。
　　墨子卿又拨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你好，锦正心理诊所，有什么能帮到您？”
　　“你好，我想找一下林尚正医生，麻烦你。”
　　“不好意思女士，林医生现在不在，很抱歉。”
　　“不在？他去哪儿了？”墨子卿微微皱眉。
　　“嗯···不好意思女士，这个···我不方便跟您说。不然的话，我安排其他医生帮助您，可以吗？”
　　墨子卿拿着电话想了想：“不用了，谢了。”
　　柳时镇一直看着她：“没在吗？”
　　墨子卿直奔座驾而去：“我们去一趟。”
　　锦正心理诊所，是林尚正以杨锦年和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当初杨锦年殉职时，这家诊所还没开业。
　　没用二十分钟，墨子卿和柳时镇就到了。
　　“你好，我是刚刚打过电话来找林尚正的人。”
　　接待护士一看：“额···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是林尚正的朋友，请问他去哪儿了？”墨子卿态度还算不错。
　　护士微笑点头：“对不起女士，林医生的行踪，我们真的不知道，也不方便透露···”
　　墨子卿默默掏出了警官证。
　　“额···原来是Madam呀？”护士赶紧陪笑脸：“林医生休了大假。”
　　墨子卿收起警官证：“什么大假？多久？”
　　护士依然保持微笑：“林医生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直接请了半年的假。”
　　“半年？”墨子卿惊呼：“这产业才开了多久啊？就开始休假了？还一下休半年？”
　　“是的Madam。”
　　墨子卿又看向护士：“什么时候开始休的？”
　　“嗯···差不多有两三个月了吧。”
　　墨子卿点点头：“谢谢呀。”
　　“不会。”
　　墨子卿转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不好意思护士小姐，他有个老婆叫许蕾，听说前段时间来香港了？”
　　“是啊，不过刚来了几天，就又走了。林医生好像也是因为太太离开了，所以才休了大假呢。”小护士偷偷笑了：“看来林医生很疼太太呢。”
　　“谢谢啊。”
　　小护士摇摇头。
　　墨子卿慢腾腾的走出诊所，忽然感觉太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住阳光，看着指缝间漏出的丝丝暖阳，笑了笑：“看来这回是见不到了，以后有机会吧。”
　　柳时镇牵起她的手：“没关系，正好有时间陪陪太太。接下来，又要很久见不到了，我可得好好利用。”
　　墨子卿白了他一眼，向汽车走去：“我饿了，要吃饭。”
　　“好，太太想吃什么？”柳时镇追上她，给她打开主驾车门。
　　墨子卿女王范儿般坐上座驾，低着头对他说：“火锅。”
　　只见柳时镇勉强闭了闭眼睛，那东西可是把他害的不浅呐。但憋了半天，还是：“好嘞~~~走着！”
　　···
　　人生有太多过往不能被复制，比如青春，比如情感，比如幸福，比如遗憾。美好的，悲剧的，都不可复制。在青春里，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的最急的，都是最美好的时光。
　　在依依惜别和无数次回眸后，柳时镇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墨子卿忽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这一生，能有一个让自己不舍相送的人，果然是极好的。
　　从机场出来，她就直接来了警局，正式开始她的开工模式。离别一年，这里虽然尽力保持着原样，但还是能感觉到不一样。时移世易，人事果然会变得不同。
　　段暄办公室。
　　“阿卿，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你都看过了，我相信你的感觉，说说。”段暄坐在办公椅上，目光如炬。
　　墨子卿坐在对面，看着带回来的文件袋，沉默数秒：“三年了，华氏兄弟虽说当年成功逃脱，但依我看，他们应该还没胆量重回旧地。”
　　“可他们上次的确成功逃脱了，再次挑战香港警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段暄点上一支烟，在烟雾中仔细观察着她。
　　墨子卿笑了一下：“老大，那两个不是普通毒贩，他们是真正的高手。”
　　段暄抬了一下头：“怎么讲？”
　　墨子卿拿起文件袋看着：“上次是侥幸逃脱，他们自己很清楚。像这种从死亡之地爬着长大的人，一个眼神，一种感觉，就能意识到危险的存在。”说完将文件袋扔回桌上。
　　段暄继续抽烟，继续用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神看着她。
　　墨子卿靠在椅背上，也点上一支烟：“以我的猜测，和我过招儿，单打独斗，他们绝对没戏。一个我，就能坏了他们的大事，更何况，是挑战整个香港警队？”
　　“你的意思是说···”段暄将双肘架在桌沿儿上：“他们不会来香港？”
　　墨子卿微微点点头。
　　“可我们的情报···”
　　墨子卿想了想：“或许他们的计划只是借用香港这个地方，完成一小步骤而已。”
　　段暄也想了想，最后点点头：“我同意。”
　　墨子卿笑了。
　　段暄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扔在她面前：“刚刚只是测试，不错，宝刀未老。”
　　墨子卿斜眼上下打量他。
　　“死丫头，有你这么看长官的吗？”段暄假装微怒。
　　墨子卿一偏头：“切！以我的经验来看，我的好日子又到头了吧？”
　　段暄被逗笑了，示意她面前的文件：“准备一下，明天去北京吧。”
　　墨子卿拿起文件袋，一手夹着烟，一手解开绳子，伸手往里掏。结果只是简单的证件、证明、通报之类的，还有一打很薄的人民币，好没意思。
　　她只能苦笑，并做出嘲笑的表情：“去~~~又是这些破玩意儿。我们警署那么有钱，就不能提高一下我们的办案经费吗？你看看这都什么呀？扣儿死了。”
　　段暄被气得咳了两声：“我说你怎么那么多话呀？有就不错了，你以为我是港督啊？”
　　墨子卿三两下将那些她嫌弃的东西塞进文件袋：“老板~~~您不是港督也是我们的老大呀？整个警署，谁还能比您大？在办案经费申请单上加个零，有那么难吗？”
　　“我···”段暄抓起桌上的其他文件，照着墨子卿就扔了过去。
　　只见这女子‘跐溜’就蹦起来，并顺手拿起那两个文件袋，躲得远远的，并陪着笑脸：“呵呵呵呵，我~~~去准备行李，不打扰您日理万机了。”
　　“你个死丫头！”段暄还想站起来扔，奈何这丫头逃得比谁都快，一个转身，就闪人了。
　　走廊中，这个香港整个警察系统升迁最快的总督察，却像个闲儿货似的溜达着。不时有走过的警员向她敬礼，而她也帅帅的回个美式军礼，那样子，简直帅呆。
　　哎~~~看来这趟北京是非去不可了。也好，顺便逛逛祖国首都的地域美景，放在平时哪有机会呀？那个段扒皮，就会剥削人。瞧瞧？这两年的假期，活生生让他给扒掉一半。
　　悲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