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仙》黎情

2、第2章 容寻容寻

　　少女并不能听懂游容寻的话，眼睛转了又转，又好像多少明白了一点，也是，她见过的人类，都是穿衣服的呀。

　　于是她踮脚轻盈的跳到容寻面前，冲着他伸出纤纤玉手：“你能给我一件衣服吗？”

　　容寻看了看她身后，如果他没记错，刚刚她好像还离他足足有五六米远吧。

　　“轻功不错。”容寻声音清淡。

　　少女眨巴眨巴眼，一脸的‘我没听懂’。

　　容寻茫然片刻，再仔细看少女时，忽然发现她身子骨十分清奇。

　　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肌肤，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你是妖？”容寻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半分恐惧，倒是多了一丝好奇。

　　少女摇头：“我是草。”

　　容寻明显没听明白：“你是什么？”

　　“草。”

　　“姑娘家家，骂人不好。”

　　容寻说完以后，沉默半晌，又似忽然开了窍：“你是说，你是这山上的一株草？”

　　“对。”少女明眸皓齿，笑容浅浅。

　　“哦，那果然是妖。”

　　少女望望天，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妖……？

　　她记得她还是一株草的时候，倒是有寺里的和尚在浇灌她的时候曾说，这含羞草百年不枯不败，倒像是吸收了天地灵气，莫不是再修炼些时日就成精了？

　　当时另一个小和尚在一旁插言：“那哪里是成精，那叫妖。”

　　“妖都有名字，你叫什么？”容寻清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没有名字。”少女这会儿觉得有点冷了，倒意外做这人的身体竟然会有这种感觉。

　　于是她伸手去脱容寻的外衫，容寻倒没拒绝，只是后退半步，一边和她拉开几分距离，一边伸手将自己的外衫褪下，递给她：

　　“美人如玉，与世无争，你就叫无筝吧。”

　　事后很多年，容寻对这事都有懊悔，他怎么会给她取了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名字。

　　“无筝……”

　　少女不笨，光是看容寻宽衣解带，就将穿衣学了个大概，一边将那素白色袖口绣着迷迭香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一边轻念着这名字。

　　待衣服穿好时，她抬眸一笑：“我叫无筝。”

　　这姑娘倒是分外乖巧，容寻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的家母已经催他婚事许久，以至于最近都开始怀疑他是否有断袖之癖了，他虽不在乎名节，却也不想一家上下都为他的婚姻大事烦心。

　　这姑娘初修成人，不懂世俗之事，纯洁如白纸，倒不如领她回家，一算善举，不叫这柔弱女子流落山野，二算私欲，了结了他的麻烦事。

　　但……仔细想想，不行，这样不君子。

　　容寻暗暗点头，一边赞赏自己的正直秉性，一边说：

　　“无筝姑娘你刚修得人形，在人间无亲无故，怕是生存的艰难，不如就跟我回去，也好有个归属。”

　　“好啊。”无筝爽快的答应。

　　容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转身走到之前那颗一直陪伴着他的蛋旁边，伸出纤长素净的手指，对这蛋稍作指点：

　　“叫你不肯理我，这下山神空降一美人带我离去，你且在这儿暗自伤神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倒是要看看你今世是鹅还是鸡。”

　　说完又回头冲无筝笑的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走了，回家去。”

　　…………

　　这一路无筝随着容寻下山，开始的时候上蹿下跳，后来容寻告诫她，人是不能这样的。

　　“你现在修成人形，就要学着像人一样生活，怎可还做些只有妖才能做的事？更不可让别人知道你是妖。”

　　“为什么？”

　　以前她在佛寺里也曾经见过有人来找庙里的和尚驱魔除妖，那些人无不面带惊惧，谈妖色变。

　　“因为不同，人说是求同存异，但大抵都还是排斥未知的异类。”

　　无筝听不懂，却也不烦恼，她生而为人，第一眼见到的是他，又跟了他，自然听他的。

　　她点点头，一边走，一边扬着袖子，冲着阳光摆摆手，过会儿又指着那袖口的迷迭香对容寻说：

　　“这是我朋友。”

　　容寻明显又怔了一下，他觉得在人类里他算是聪慧过人，但跟一株草交流的时候，脑筋还需多转一转。

　　无筝见容寻不解，就又说：“迷迭香，我朋友。”

　　容寻恍然大悟：“你山里的朋友？现在不会也是妖了吧？”

　　他回去要把这衣服换了，否则某一天衣服上的这花忽然变成人脸冲着他微笑，他纵使体质非凡，也要被吓个半死。

　　无筝摇头：“修成人形是很难的，我在佛堂求了几百年，才有这佛缘。”

　　原来是一株听佛经长大的草，容寻这倒对她多了些好感。

　　“那这袖上的花儿既不是活物，你怎知是你朋友？”

　　“和朋友长得一样，自然就也是朋友。”

　　无筝把袖子往脸上贴着蹭了噌，就好像在和闺蜜脸贴脸那样温馨，那样子无限的欣慰满足。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谈，容寻说了些关于人的事，无筝则讲了些她做草的日子，倒像是一见如故，走在一起倒也郎才女貌，不急不缓的一起下了山。

　　…………

　　白露镇地势优越，得天独厚，一年四季气温适宜，虽位置稍偏，但也僻静的很，作为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古镇，这里风景优美，初临如入幻境，镇上本土人更多是朴实秉性，所以这镇一直安然长存，从未有过太大的纷争和混乱。

　　容府，是镇上的大户，容家这代家主容御的太爷，据说年轻曾在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因为偶然题词吟诗被帝王赏识，还特意手写了一块牌匾赐给容家，历代作为无上的光荣。

　　容御一儿一女，小女儿叫容嫣，而唯一的儿子，就是容寻。

　　本来容家作为白露镇的大户，家主容御和夫人杜莞性情和善带人宽厚，在镇子上向来名声良好，而容寻作为容家唯一的继承人，又生的骨秀清奇，温润如玉，因此，镇上的其他大户人家但凡有女儿的，算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多半都想和容家结亲。

　　可容寻如今年已二十四，早该成亲生子了，却一再推拒掉上门提亲的媒人，也从未听他对谁心有依属，这不仅让白露镇上下都对容寻的娶妻之事充满好奇，更甚者，还在茶余饭后闲笑，说这容家大公子莫不是断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