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尕妹和妈妈 尕妹妈妈才 ...
-
尕妹妈妈才23,孩子就2岁半了。
尕妹妈妈是藏族,不能和平地人通婚。这些自治区民族崇尚血统纯正,不建议自己的子民和汉人交杂。所以,她和尕妹爸爸的婚姻关系,是一个隐秘的诅咒。
哪个少女长到18、9岁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呢?那种没见过、只想过的大自由。尕妹妈妈在19岁时偷偷溜到城市,在酒店工作,穿上白衬衣制服裙、系上真丝的彩色小方巾,幻想自己成为时髦的城里姑娘。
这些都不是错误,她工资稳定,事业心旺盛,家里孩子多。父母终于知道她的去向之后,责怪了两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善良的人对人类的理解太简单。谁也猜不到世界上还存在奇怪的“人类”。
尕妹同事看她憨甜漂亮,就介绍了个男朋友给她。
当男朋友还是男朋友的时候,是非常温柔体贴细心入微的。这样奇妙的、文明式样的约会让尕妹妈妈晕了头,见识到一种特别新鲜的感情关系。那些喝过的咖啡和看过的夜场电影让她快乐,糊里糊涂就跟人家发生了鱼水之欢。
暗结珠胎之后男朋友变得暴戾了。但是她没想太多。孩子总要出世,总要有一个父亲。所以尕妹妈妈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就和尕妹爸爸登记结婚了。
只有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没有婚礼也没有知会父母,没有家具也没有床,尕妹觉得不应该再住员工宿舍,但是她没有尕妹爸爸家的钥匙。
假如事情仅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还不算太坏。
但是接下来,尕妹被丈夫带进了公婆家,她的身份证件被没收、工资卡被上缴,结婚证被藏起来,所有的衣物都被一一查看,一点私房钱都没能留下。
然后,她仍然没有“家”的钥匙。
下班回家,公婆并不给她开门。她经常坐在楼门口等下班归来的丈夫,如果他加班,她就要等到晚上9点10点。
入夜之后公婆家不开饭,幸好她在酒店工作,清楚了家族作息之后她会在酒店食堂里多吃两口,喂饱自己和孩子。
她不可以回家,不许去探望父母。给父母打电话要当着丈夫的面。
在公婆面前不许发表意见,公公是退休高官,跟他讲话时要称呼“政府”。
公公永远只会骂她。
尕妹妈妈最初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有一种无缘由的歧视。后来习惯了,她不再询问。她逐渐听懂公婆之间的一些对话,关于他们这样的门第,应该娶一房什么样的媳妇的那些理论。
但是很奇怪的,他们并不责怪她的丈夫、尕妹的爸爸。他们只是告诉尕妹妈妈说:你最好滚远一点、再远一点,不要耽搁我儿子的人生幸福。你的孩子也不一定是他的,只是他好性、任你欺负,你一定是看上了我们的财产家世。你最好说清楚你的目的,不要等生下一个杂种之后无法解释,让我们的儿子丢人现眼。
尕妹妈妈不能理解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但是她想这个小孩会证明一切,她希望她的丈夫可以说两句公道话。
曾经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变成了丈夫,就变成她不认识的人。他说:“家里就是父亲做主,他说什么我都遵守,也决不怀疑。”
尕妹开始害怕。她打算逃跑。就算逃回家被爸爸打死,也总好过死在外人手里。
逃跑失败。她的丈夫仿佛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定位系统。然后她挨了打。
家暴就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尕妹妈妈所受到的对待也不特别。
比较特别的只有一样,她听说别人被丈夫毒打之后,总会得到丈夫的道歉,甚至是痛哭流涕的忏悔,然后有一段异样温存的时光。这个描述好像是一种传说,是她从来不曾体会到的。
她的丈夫只是冷漠,冷漠加上决绝和暴力。
一直到孩子出生,也没好起来。
孩子出生时公婆表示了关注。尕妹年纪小,骨骼发育不健壮,孩子出来得格外艰难。医院几次咨询家属要不要剖腹,都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医院没有追问原因,因为答案很明显,叫做“不值得”。
还好,尕妹妈妈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什么样的努力,她活下来了,还带了一个健康的生命到世界上。
但是很可惜,那不是一个男孩。当她的性别诏告天下之后,她的父亲和爷爷奶奶都消失了。没有人给她喂一口水,送一顿饭。没有人来给她办住院手续,没有人付钱,没有人打算接她回家。
这一次,尕妹妈妈变勇敢了。她报了警。
报警之后她走到公婆家门口,表示她要离婚。
她还是太天真,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婚,只要想离,就都是离得了的。
所有这些故事,都是“七舅姥爷”一点一点讲给林果听的。这个过程很费劲,因为七舅姥爷会说的汉话有限,带有强烈口音。林果人生地不熟,一下子不足以领会那些特别的口吻,所以用了很多时间,才慢慢搞懂这些事。
人心不古。这是他成人之后慢慢了解到的。但是他可怜尕妹妈妈,他总觉得,女孩子软弱,她们成人的速度,应该比男生慢一点点。
所以他无端地喜欢尕妹,每天给她买养乐多喝。
那孩子也知恩图报,手里只要有一颗葡萄,那必定是给林果,不给吴凡。
吴凡在医院呆了不过一个下午,就丧失耐性,穿衣服回家。
林果拦不住他,他觉得吴凡走路都绊蒜,实在不应该起来溜达。但是吴凡不吭声。他惨白着脸一言不发的劲头很有些吓人。但是他对林果温柔,解释说:“乐一个人在店里不行。店里还有客人。我不放心。”
林果说那不是有我吗?我给你盯两天,不会出事。何况你不是说了吗,还有法律,还可以报警。
吴凡说:“你知道这儿的法院姓什么?你知道这儿的警察局门朝哪开?你知道藏刀和新疆匕首哪个直哪个弯?你知道这一片地带的警察怕谁、谁怕警察?”
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用一种唠家常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凶吧吧的。一边说,一边抓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林果赶快上去,用一顶帽子扣住吴凡的头。
吴凡愣了一下,柔声说:“谢谢… …我不冷。”
林果没回答。吴凡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吴凡最爱漂亮,打死他也不会顶着一个白色的纱布网罩出门。
他还穿着那件被鲜血浸透领子的衬衣。过了一下午,衬衣领子都硬了,上面的血污呈现出铁锈色,散发腥味。
回到左岸之后吴凡打开小酒吧的门,把外套丢在床角落,头重脚轻地往床上倒。林果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招呼乐乐说:“给你们老板找间空客房,把他和他的被子枕头铲到那边去。”
吴凡很累,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我在这习惯。”
林果说:“这有客人。晚上乐还要做生意。你睡在酒吧里算怎么回事儿?盲流还是流氓?”
吴凡没再吭声。
那天晚上林果问乐乐:“你跟着你们老板几年了?他就这么睡在这儿?看院子看大门?他家里人呢?”当时小酒吧烟雾缭绕酒气昂然,使得乐乐的回答有点朦胧:“差不多两年了。我们老板就一个人。没提过父母。”
林果其实不是问吴凡的父母。他想问的“家人”指的是别人。但是终究没问出口。
他想,那些事情,跟他都没有关系了。
他说他弄坏了他和吴凡之间的“兄弟”关系,他是认真的。
他和吴凡,的确没法再做“兄弟”。因为在他们相好的时光里,他叫吴凡“哥哥”,吴凡则叫他“果果”。他们对彼此的称呼那样甜蜜,仿佛他们是真正的家人一样。他叫“哥哥”叫得熟稔,吴凡对此格外喜欢,对外人介绍林果的时候总是说:这是林果,我弟弟。
在送给林果的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新年礼物、情人节礼物的包装袋上,吴凡也总是很认真的写:送给、我漂亮的弟弟。
这是个神秘的称呼,在他们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那些时刻,吴凡总是表现出平时完全隐藏的热力和狂燥,他滚烫的呼吸吞吐在林果脸上、用舌根翻搅林果的嘴巴、把四肢剧烈的捆绑在林果的身体之余,他总会在爆发前一刻、在林果的耳边低吼:“叫我!快!叫我!”
那个命令式的哀求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让林果在灭顶的晕厥和快乐里呻吟,颤抖着、带着哭腔答应他说:“哥… …哥哥。”
这么简单粗暴的亲爱和痛苦,这么剧烈的刺激和感动。林果没有忘,忘不了。
但是忘不了,也记不得了。
他把照顾吴凡的事全权交给乐乐。那个孩子做得很好,除了他之外,店里还有其他人手,包括做早餐的厨师和清洁阿姨。
乐乐听从了吴凡的指示,对林果很信任。把店里的合同帐目公章私章保险柜钥匙都指给他瞧,仿佛林果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吴凡要在房间里睡一辈子似的。
其实吴凡就睡了一天。
乐乐跟林果定时汇报吴凡的状况,告诉他说,吴凡烧了一个晚上,现在凉下来了。
林果就对他笑笑,鼓励他说:“凉下来就好。你真能干。”
乐乐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林果说:“林果哥,你跟凡哥以前认识是不?你们以前很要好?对不对?”
林果说:“认识。算是吧。以前挺熟的。”
乐乐恍然大悟似地点头:“难怪呢。你订房的时候,凡哥看了一眼你的预留电话就呆了。然后就盯着电脑看你的身份证号。问他看什么他也不说。但是我知道他是看见熟人了。不是一般的熟人。你们平地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要是同族,就都是兄弟姐妹。”
林果认真地看乐乐的眼睛,回答说:“那样子真好。”
过了两天,林果抱着尕妹去敲吴凡的门。门没锁,吴凡在里面应了一声:“果果?”
林果把尕妹放下,让小姑娘跑进去打招呼。
吴凡坐着,披了一件黑色外套坐在床沿上,整个人沐浴在清晨最闪耀的阳光里。
他还是爱漂亮的。那个倒霉样子的纱布网罩被他扔了。
林果靠在门框上看他,看见他俯身去抱尕妹,还咧嘴朝人家笑。但是尕妹受到了惊吓,“哇啦”一声往回跑,扑在林果身上抱大腿。
林果被逗乐了:“吴凡,你这头谁理的?吓着孩子了。”
吴凡抬起长长的手胡撸自己脑袋,两天不见他剃了个圆寸,光头上有极短的一层发茬,看上去又硬又生冷,有一种凶猛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是他笑起来傻呼呼的:“后面有条口子… …洗起来不方便。我就叫乐拿了个电推子给我。”
林果嗤笑他:“你这算是破相了吧?大帅哥?”
吴凡淡淡地说:“什么帅哥。别糟蹋我。”
那个带些苦涩的表情让林果怔忪。吴凡是帅哥,这是他俩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事情。他失神了片刻,开口说:“我带尕妹来跟你告别的。”
吴凡忽然抬起目光,急迫地问:“你要走?!这么… …急?”
林果说:“不是我走。是尕妹走。尕妹,跟叔叔说再见。我怎么教你的?”
小姑娘被林果抱着,有了安全感,觉得吴凡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她于是把手放在圆嘟嘟的嘴巴上,用力亲了一口,向吴凡抛出一个带着口水的飞吻,响亮地说:“拜拜!”
林果说:“和谁拜拜?”
小姑娘说:“吴凡拜拜!”
吴凡乐了。
林果耸耸肩:“叔叔她叫不清楚,哥哥乱了辈分。难得她会叫你名字。”
吴凡就点头,对小姑娘温柔地挥手说:“拜拜,尕妹拜拜。”
林果让尕妹下地去院子里玩,然后问吴凡说:“你不问她去哪儿啊?你就是这么当好人的?!你不应该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吴凡没笑,消瘦的面孔在日光里疲惫又好看:“不问了。她们来我不拒绝。她们走我不留着。要去哪儿是她家人说了算,我管那么宽干什么呢。”
林果皱眉头:“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是这么薄情寡义,还挨这么一棍子干什么?!”
吴凡奇怪地看他:“你能… …让那一棍子砸在孩子脑袋上?”
当然不能。而且那一棍子不一定会砸在尕妹脑袋上。那一棍子,八成应该是砸在林果脑袋上的。
所以他想了想说:“我托了人。我找了我爸的律师行。他们背景硬路子广,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搞得定。别说是抢个把孩子,就是运两箱军火估计也成。”
吴凡无奈地制止他:“果果,别瞎说。”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 …尕妹妈妈年纪小,没读书,这两年什么都没做过。她没有收入、丢了婚姻。除了逃跑之外,她什么都不会。尕妹就算跟着她,又能怎么样呢?”
他说话的样子很苍茫,嘴唇发白,脸色很差。
但是林果反驳说:“她怎么什么都不会?她除了逃跑和被打之外,还带大了尕妹。”
吴凡抬起目光,迷惘地看他,没有点头。
林果在心里叹口气,耐心地说:“你所有情况都清楚,对吧?你收留尕妹妈妈,还替她打过那么多架… …你甭看我,那天那场架肯定不是头一回。你一定是都知道的。你知道尕妹妈妈为了逃跑,受了多少虐待,对不对?!现在虽然她的存款要不回来,咱们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知道的,受虐待的人往往会随着时间,对向自己施暴的人产生心理依赖。好多人都这样。但是尕妹妈妈没有,她不是受虐狂,她很勇敢,她决定呼救并且逃亡,而且她成功了。就凭这一点,她就不是什么都不会,对不对?”
吴凡忽然文不对题地说:“钱已经要回来了。”
林果一愣:“啊?”
吴凡说:“不是全部,但是她的证件和钱我给她要回来了。所以她丈夫才来打架。他认识我的脸。”
林果说:“你怎么要回来的?!”
吴凡沉默了一会说:“… …抢的。就带几个人,敲开门,冲进去,砸东西。”
林果说:“… …我靠。”
吴凡站起来,推门走出去,淡淡地说:“法律是规范正常人的法律。对待另类的人群它效率不高。我咨询了律师。他告诉我说:找几个流氓,砸了她丈夫家,他害怕了才会听话。”
林果跟着他出来:“所以他害怕了?!”
吴凡说:“怕了。是他自己哭着跪下来,把证件和存款放到我手里的。”
他说得特别轻描淡写,好像是说:所以他打了我,也应该。
林果跟在吴凡后面,不可避免地看到他后脑的那一片伤口。破裂的部分被纱布遮住了,但是超越纱布的周围隐约可见青紫色的一片。吴凡穿着黑色瘦长的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微微躬起的后背隐约可以看见蝴蝶骨。他走进院子,弯下腰,把向他扑来的尕妹抱在怀里。
小姑娘搂着他脖子,奋力伸长另一只胳膊,把手里的葡萄递向林果。
吴凡无奈地笑起来:“哎哟,乖女,以后替你挨打的事,也都交给那个漂亮哥哥,好不好?”
尕妹妈妈拿着东西站在院子里,头顶上淋着阳光,头发像本地的藏族女人一样,编成两条麻花辫子。
林果嘱咐她:“回家好好跟爸妈道歉。他们生养了你,不是为了送给别人欺负的。”
尕妹妈妈表情晴朗,是一种和尕妹同样的天真纯良。
而吴凡只是搂紧了小姑娘,在她脸蛋左边用力亲一亲,又在她脸蛋右边用力亲一亲。
然后他说:“乖女,你要乖。我答应买给你的新裙子,一定是粉红色带蝴蝶结的。”
尕妹妈妈就这么走了。
乐乐送她们,她们的家就在距离湖边不远的山地村落里。
林果问吴凡:“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在哪儿?你去过没有?”
吴凡点头。
然后他们忽然没了话题。
吴凡变得奇怪了。他和以前那个吴凡,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从前的吴凡很酷,但对着林果他爱唠叨。有时候是嫌他作息混乱,有时候是批评他不注意卫生,有时候是劝他一起运动,有时候是检查他的论文发现满纸荒唐言。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是,就是纯扯淡,从太阳谈到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那时候他们一起去超商买东西,吴凡会在货架前很慎重地提问:“果果,咱们买可口可乐还是百事?你是不是喜欢可口可乐的红罐子?Coke的话咱们要normal还是light?糖吃太多坏牙,但是阿斯巴甜吃多了据说会傻… …”
林果趴在手推车把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不需要吴凡解释各种饮料的配方,也没有那么爱喝可乐。但是吴凡面无表情地朗读易拉罐上产品说明的样子很迷人,仿佛可以不用美图,就直接雕刻在时光里。
吴凡的面孔,就好像一种雕塑。
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可以无与伦比地描画出阴影,有时候犀利,有时候无邪。
现在的吴凡仍然像一种雕塑,冰冷、孤独、沉默寡言。
林果很想问问吴凡,他和他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乐乐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吴凡一个人、在小酒吧里睡了多久的事情。
但是吴凡忽然说:“尕妹是个好孩子。她很乖的。”
林果乐了:“她当然乖。不然怎么可能她爸跟她妈一起抢她。他爸一开始不是嫌弃她吗,嫌弃她不是个男孩儿,还打算不要了。”
吴凡说:“离婚嘛。双方总是要拼筹码。谁手里有孩子谁站上风。”
他说得很干燥,好像他多懂似的。
林果不喜欢他用这样的口吻讲话,但是吴凡忽然又说:“果果,我想过。假如我有一个女儿,她一定是公主。我要把她宠上天。她如果要月亮,我绝对不给她星星,我就搬梯子上天,给她摘月亮。”
他又开始无意义地发议论,林果说:“你想要就生一个呗。从现在开始努力!”
吴凡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起来脸色仍然很差,林果说你回去吧,我给你盯着,有什么事儿你招呼我。
吴凡还没回答,手机就忽然急迫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宝宝。
他没避讳林果,轻轻划开了手机锁屏,用稳定的声音说:“喂?宝宝?”
林果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温柔。他在心里说:吴凡,我知道你有本事把女儿宠上天,从你怎么对宝宝,我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