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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6]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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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孤身在美国的爱子姑姑。
每年都会收到爱子姑姑从美国寄来的新年礼物,一家子人人有份,她总是在新年贺卡上亲昵地称我为“小国光宝贝”,我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姑充满了好奇,同时又在心里倍感亲切。
听说爱子姑姑在中学时有天才少女的称号。
爷爷的影集里有几张她的照片,照片中的她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给人一种温柔可亲的感觉,细看时会发现她带笑的眉眼里隐隐有着几许慧黠。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每次说起她总是叹息不已。
后来才知道,姑姑在大三那年生了一对孪生儿女,为此吉川爷爷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姑姑从那年起就没回过日本,听说修完法学博士学位后就留在纽约工作了。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听说,姑姑不但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和我同年出生的双胞胎也养得极好——用爷爷的话说,是天才少女培养的一对天才儿童。
国二那年五月,吉川奶奶病倒了,听说是爱子姑姑当年“出事”后落下的病根子。
六月底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爷爷兴奋地告诉我,姑姑很快就要回国定居了。
暑假前夕,我终于见到了姑姑和她的孩子。
在吉川爷爷家里,我意外地看到立海大的真田弦一郎和他的爷爷,看到同样惊讶的真田,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爷爷该不会是有那种想法吧……
姑姑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漂亮,一点也不象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和闻乐站在一起,与其说是母子,还不如说是姐弟来得容易让人相信。
姑姑亲热地叫我小国光,对真田也一样,当我听到她叫真田“小弦一郎”时,我看到真田明显抽搐的嘴角,同时姑姑眼里闪过一抹可疑的笑意,咳,故意在我们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小”字,姑姑是成心的!看来她的腹黑程度并不亚于不二呢,好在她没有象新年贺卡那样称我“小国光宝贝”,实在是万幸啊!
和真田、闻乐两人枯坐了好一会,飞扬大包小包的从外面回来了,她的相貌酷似爱子姑姑,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简直和克隆人似的。
多了飞扬的加入,我们谈话的气氛慢慢活跃起来,到管家来通知开饭的时候,我们已经交换了邮箱和电话号码,并开始以名字相称了。
飞扬向我和真田约定了打网球,言下竟颇有挑战的意味,我不禁对比赛有了一丝期待……
“小国光,我家飞扬还不错吧?”在我家作客的姑姑暖昧地冲我眨眨眼,喜好八卦的母亲眼神立刻向我斜了过来。
“喜欢的话动作不要太慢哦,飞扬异性缘很好的唷。”看我不说话,姑姑又撂下一句。
“我回房间做暑假作业了,你们慢慢聊。”招架不了,我躲还不行吗。
“呵呵,小国光害羞了。”姑姑乐得不行。
“要是国光能和飞扬在一起就太好了!”母亲的笑声前所未有的恐怖。
我快步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了书本,脑里却浮现飞扬那双清亮慧黠的眼睛,心里莫名的有些烦燥。
赛前特训在紧张地进行着,我和队员的目标是进军全国八强。
这天早上正在训练,我突然接到飞扬的来电,她和闻乐如约来青学了。
乾已收集到他们前几天先后挑战圣鲁道夫、不动峰、山吹、城成湘南和六角中学的战况。
飞扬和闻乐完胜的成绩出乎我的意料,也激起了我的斗志。
当乾报出飞扬和闻乐的数据时,飞扬眼里掠过惊讶,前些日子她和闻乐晋级了跆拳道红黑带三品,三天前又分别收到了东大医学院和英皇音乐学院的入学通知书,这些我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说实在我也吃了一惊,想不到他们竟然已经读完了高中课程。
队友们都敬佩地望着他们,我心里涌起一阵怪怪的感觉,混杂着淡淡的苦涩和浓浓的怜惜:
苦涩的是,相同的年纪,我才上国二,她却已经上大学了……
怜惜的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飞扬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听爱子姑姑说,飞扬自小就有极强的独立能力,七岁后就基本上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做饭洗衣打扫是一样也没拉下……
按飞扬的要求进行了一场双打两场单打,比赛结果令所有人吃惊,0:6,我们的黄金双打竟然被剃了光头!而我和不二都以4:6的比分分别输给了飞扬和闻乐!
我的零式削球完全被飞扬压制得死死的,飞扬的打法十分富有技巧,场上的她挥洒自如,给人的感觉象是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职业球员。大赛在即,看来我的新绝招“手冢领域”得抓紧时间完成了,零式应该还能进一步完善。
赛后的飞扬居然只是微微出了点汗,她的体能令我再度惊讶。
这场比赛使我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同时也看到了球队存在的欠缺,无论是体能还是技术,我们要做的还有许多。
随后两天传来的消息令我震惊不已:飞扬和闻乐打败了冰帝和立海大,飞扬找到了生身父亲——冰帝的音乐老师兼网球监督神太郎!
跟着又是一条火爆的内部消息:神监督在和飞扬相认当天就去吉川爷爷家求婚了,他和爱子姑姑将在十月中旬结婚。
进军全国八强的目标最后没有实现,青学止步在十六强。
新学期开学了,我的情绪依然十分低迷.
直到有一天,看到飞扬在道场一板一眼地练习着爷爷指点她的招式,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我烦闷的心境慢慢平静下来。
结束练习后,飞扬微笑着对我说:“国光,明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别说八强,四强也不在话下,冠军也并不遥远。要努力加油噢!”
她真诚的话语吹散了我心头的郁闷,她望着我的眼神盛满了信任,我的心情突然暴好。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逐她苗条的身影,她练剑的样子,她笑语的模样,她淡定的举止……每次看到她便觉得满心欢喜,几天不见便若有所失……
飞扬基本上每周都会到青学一次,每次都带着我喜欢的茶末点心,点心通常是爱子姑姑或惠子阿姨做的,飞扬偶然也会给我准备中午的便当,队友们都跟着沾光不少。
有次不二惊讶飞扬出现的时间,飞扬随口说她在学校里享有免参部活的特权,并笑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这特权是用不平等条约跟东大的狐狸校长换来的,大家追问具体什么条约,她却说是秘密。
我私下问她,才得知她不参加部活的条件是保证学习成绩在年级前三名。
开学没多久便迎来了青学一年一度的联合音乐会,我兴致勃勃地拿了贵宾入场券,正要动身去她家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母亲和爱子姑姑在通电话:
“爱子你说什么?……飞扬和小仁交往了!什么时候的事呀?……什么?几天前才告白的……哎呀,我们国光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呀,竟然让别人抢了先……”
母亲气急的声音象是平地惊雷,我顿时被轰懵了:
飞扬和小仁交往了!几天前才告白的……
亚久津仁,飞扬的青梅竹马,山吹的打架大王,飞扬居然接受了他的告白!
飞扬,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子有我好吗?!为什么答应和他交往?!!
满腔的不甘和愤怒使我一脚踹开房间的木门,双手紧握,我向白墙狠狠地挥拳就砸,嘶,手上传来的尖锐的痛感和泌出的血丝令我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来,我喜欢飞扬,很喜欢很喜欢……
该死!我真是迟钝,喜欢一个人而不自知!
就连这张音乐会的入场券,我也只是觉得飞扬很可能会喜欢而已,因为姑姑说过飞扬喜欢吉他和长笛,平时她在家经常哼唱一些无名小曲,算是个音乐爱好者。
可现在听到她和别人交往的消息,我的心便一抽一抽的痛,口袋里的入场券被我攥得皱成一团,刚才晴朗的天空也变成了茫茫的灰色……
晚饭我没有吃,母亲站在我房间的门外说:国光,如果你觉得小仁不能给飞扬幸福,就动手抢回来吧。
停了一下,又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幸福,如果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就放手吧。
说完,母亲便叹息着走了。
我失眠了一整夜,回忆了和飞扬相处的点点滴滴,亚久津仁,在我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对飞扬是极好的,飞扬待他也很好……
在我的印象中,笑容爽朗的飞扬和大多数人都有着淡淡的疏离,虽然所有人都可以叫她飞扬,但她肯以名字相称的目前只有我、真田和亚久津三人而已。
姑姑说过,飞扬和亚久津从六岁那年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对他,终是不同的吧。如果在飞扬六岁回日本探亲那年我们认识,是不是今天就会不同了呢……
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自己的心意,如果我能早一步表白,现在应该是不同的吧……
可是如果没有意义。
母亲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幸福。
第二天,我另外找了两张贵宾入场券,装在信封里托到访的姑姑带了回去……
我决定把自己的心事深埋在心底。
第二年春天开学后,青学男网多了一张新面孔:一年级新生越前龙马。
飞扬来青学的频率依旧是一周一次,我们仍旧保持着原来的亲近。
只是,她给我带便当的时候会多带一份给龙马,带来的点心也会多一种龙马喜欢的口味。
原来她和龙马是美国的旧识,龙马的父亲是昔日网坛有“日本武士”之称的越前南次郎。
飞扬告诉我,她和闻乐在十二岁那年在一间网球俱乐部与越前南次郎相识,两人都得到了不少指点。
四月底在飞扬和闻乐的十五岁生日宴会上,吉川爷爷公布了飞扬和亚久津订婚的消息。
我在宴会上看到了另外三张失意的脸孔。
原来,伤心的人不止我一个。
远远望着璀灿烟花下十指交缠的两人,他们幸福的笑脸剌痛了我的眼睛……
飞扬,你幸福就好。
我,在你身边看着你的笑脸就好。
我依旧在努力为全国大赛做准备。
五月,我左手的旧伤复发,不得不在关东大赛后远赴德国疗伤。
飞扬在我临行前的一天送给我一只红色的平安符,她亲手把它系在我的左手腕。
她说希望这只手编的平安符能给我带来好运。
望着手腕上并不精致的平安符,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的伤在德国治疗两个月后便完全康复了,飞扬的平安符果然给我带来了好运。
后来我才知道,我疗伤的那间机构,包括主治医生,都是神监督向龙崎教练一力推荐的。
回想前段时间在东京综合医院复检时和飞扬的几次相遇,她盯着我左肩的眼神分明写满了担忧。
我顿时明白了,飞扬默默为我做的一切。
这一年的全国大赛,飞扬帮助山吹打入了十六强,更帮助冰帝登上了冠军的宝座。
青学杀入了全国四强,实现了球队的奋斗目标,却没有实现我夺冠的梦想。
我愦憾的同时又为飞扬感到骄傲,除了实用的网球技术,她身上有一股凝聚人心的力量,山吹和冰帝能够实现各自的梦想,这股力量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冬去春来,当樱花开始飘零的时候,亚久津仁从国三直接升级读高中三年的消息成为队友的热门八卦,对此我并不感意外,但迹部,真田和幸村等人先后跳级却令我有些意外,喜欢凑热闹的不二开始怂恿我,乾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没估计错的话,我这几个对手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东京大学吧。
没有任何犹豫,五月底我也跳级上了高三。
一年后我们这些跳级生全部考入了东京大学,亚久津仁自然没有例外。有意思的是,他跟迹部,真田和幸村都读了商学院,情敌齐聚,读新闻系的不二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亚久津仁和飞扬在一起后的变化之大让所有人吃惊,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他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所有课程都是全优,虽然冷酷依旧,往昔的戾气却已全然不见,我想这应该归功于飞扬,她把他这匹桀骜不羁的野马驯服了,却保留了他原有的秉性,亚久津仁还是亚久津仁,只是从一个坏脾气的男孩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我为飞扬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一阵阵泛酸。
到了东大才知道,飞扬竟同时兼任男网和女网的正选,她在学校里居然还有一个魔女的称号,由于她医术相当好,随身带着的医药箱是小伤小患者的福音,成为小有名气的“校医”,18岁时(我大三)更成为东京综合医院的实习医生,是东大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东大的日子是充实而忙碌的,亚久津和他的三个情敌稳占了商学院年级前五名中的四个名额,大二时更与真田发展成铁哥们,听说两人是比剑斗出来的友谊,在剑道社轮流占据着一席的位置。
迹部、幸村和忍足三人在东大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
我带领东大超豪华的男网阵容连续四年蝉联全国大赛的冠军,国中的梦想在大学里实现了。飞扬在我的球队里担任了三年的混双主力,桂冠里也有她一份辛劳。
我大四那年飞扬留学美国。
四年后她拿下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成为东京综合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专家。
我大学毕业后继承了爷爷的道馆,肩负家族的责任,我没有走上网球职业选手的道路。
我一直没找女朋友,不知为什么,我对飞扬以外的异性总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幸好母亲知我,倒没有逼我相亲。
在我书房的一个小盒子里,珍藏着一只微微褪色的手工有些粗糙的红色平安符。
在我的心底,始终有一双清亮灵动的啡眸,一张从容浅笑的面孔。
我本命年的八月,刚刚从德国学成归来的亚久津仁和飞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我艰难地向他们致了新婚的祝福,梦终于彻底碎了。
同年冬,我遵从母命娶了一个带着书卷味的女子,她是一名国语教师。
第二年五月,飞扬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小杰和小安。
同年十二月,我儿子圣弘出生,用飞扬的话说,是添了小冰山一座。
圣弘十分喜欢大他半岁的小杰和小安,整天把杰哥哥和安姐姐挂在嘴上,有意思的是,圣弘六岁后就改口叫了小杰小安。
令我想不到的是,圣弘16岁那年连跳两级读了高三,正式和大他半年的小安交往,于是不二和迹部两人的儿子失恋了。
我不禁感叹青出于蓝,看来我的经验教育是很成功的,儿子比他老爸我强多了。
这时候小杰已经和真田的女儿千美交往了一年。
我和真田当年和飞扬没缘份,我们的儿女却和飞扬的孩子有缘,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们的一种补偿。
为免夜长梦多,我和真田相约,一起去飞扬家里商量孩子们的订婚大事。
飞扬和亚久津仁都很痛快,我们把订婚宴定在小杰和小安17岁生日那天,也即圣弘和小安高中毕业后。
迹部在圣弘的订婚宴上喝得有点高,和我碰杯时醉意朦朦地说了一句:“当妈的没眼光,女儿也没有眼光。”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毕竟得意的人多少应该大度一些。
小安那小魔女眼光好着呢,挑什么不是拣最好的啊!
当然,我儿子的眼光更是一流。
看着不远处情意绵绵的两对小儿女,我向亚久津仁——不,应该是向亲家晃了晃酒杯,一口干了,亚久津仁也爽快地把杯中酒喝了个底朝天,相视一笑,我心底经年的暗伤忽然在这一瞬间淡化了一些……
飞扬这些年的确过得很幸福,聪明而独立的儿女,痴心专情事业有成的丈夫,成功的职业,健康的身体,一个女人这辈子渴求的,她都拥有了。
有夫如此,飞扬是何等幸运!
而亚久津仁能够拥有飞扬,何尝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只是迟了几天,便迟了一辈子。
默默看了一眼斜对面那个言笑晏晏清丽如昔的女子,我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爱她,只要她幸福就好。
至于心底那道暗伤,就让它永远地沉寂在那里吧。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