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谢春生

17、元宵节赏

　　封逍在逛着这家店的时候，除了给夏津定制了胖次，还看到了那些精致华美的衣服。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心动的，就算是这一次买，也是为了让店主给他做定制内裤所出的添头而已（当然，在店主看来，那几条胖次才是添头）。
　　但现在，他看着夏津，心动了。
　　他忽然觉得，买下那一套华美COSPLAY服才是他最明智的举动。

　　“瞅什么瞅啊！”夏津瞪向封逍，底气不足地嚷嚷。他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用这种目光看着，真是各种不自在，可是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自在。封逍的目光很深，就如同是幽长的火车隧道，可是却能看到一点微光在后面。
　　封逍闻言，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得地说：“我果然没有买得很合适。”

　　夏津翻了一个白眼，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头回去，说：“既然你也看过了，那我就换下去了。”
　　他说着不由脸红。真是的，他明明可以洗了再穿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穿出来。真奇怪，他之前面对着各种新衣服都没有动心的。

　　封逍微微一笑，道：“好。”
　　他拿起手机，决定了，他要再买一堆的衣服给夏津。正好过两天天气就转凉了，夏津的衣服也该有几件外套。
　　封逍就这样，成了一个时尚的网购青年。
　　不过他都买的是夏津的东西。

　　第二天，夏津换上了这一套新的衣服。
　　封缘看呆了，她眼里都要放光，围着夏津看个不停。
　　“好好看啊！”她说着。如果夏津是一个真的人偶，估计已经能够让她爱不释手了，可是夏津不是。于是她就那么看着。

　　经过这一件衣服之后，封缘就彻底打消了要回夏津的念头。大概是因为在唯一的一条能够胜过封逍的道路上也败了吧。
　　“唉，真不知道为什么娃娃不喜欢我的衣服……明明都很好看啊！”封缘曾经有些苦恼地说，“可是娃娃愿意穿哥哥买的，不愿意穿我买的。”

　　夏津：“……我不穿裙子。”
　　封逍：“恩，这一次我买的不是裙子。”
　　夏津看着新到的古风男装，沉默了。
　　还是封缘委屈地说：“那明明也是裙子嘛……”
　　夏津：“……”不……这是长袍和汉服。

　　封逍这一次买了更多的衣服。有比上一次还要华丽的小西装，有比电视剧上做工更加精细的风雅汉服，也有清简的长袍。封逍很清楚夏津不会喜欢裙子，虽然看着那些繁复的裙子也有一点心动，但还是只买了一套广袖宽袍的汉服来试水。
　　他是真的愿意给夏津买东西。

　　他很多的时候都是出更多的钱去定制合适夏津的东西，有的时候夏津看到的那些东西都觉得过分，因为确实烧钱。
　　而当他头皮发麻地去劝说封逍不要给他买这么多东西的时候，封逍微微一笑，说：“我乐意。”
　　夏津：“……”
　　他于是就不再说了，自暴自弃。

　　夏津过后自己在小屋子里面反思，觉得有点奇怪，他这个时候觉得封逍并不是很纯粹地拿着他当做一个朋友看了。然而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是哪里怪怪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别的念头给淹没。
　　或他现在那么小，穿着别的衣服才会更加奇怪吧！他穿着这种一点都不是日常所穿的衣服反而更加合适，远远一看谁都不会猜到他是一个真人。

　　随着思维不断跑偏，夏津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能不能上街？
　　对啊，当他被层层衣服包裹的时候，不就是像是一个手办或者奇异的人偶吗？很多人的钥匙扣上都会有如他大小的玩偶如果他不动，然后也别给人靠近，谁远远地看着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真的人吧。

　　于是，夏津看着汉服的目光温柔了很多。
　　等到他真的穿上了汉服，就不觉得了。这一套汉服是红底黑边，然后还绣着金色的纹路。当他双手垂下的时候，长袖到踝，而裙底却是留着一节到地上的。上身很瘦，而腰带又宽又紧，衬得他下裳很宽。
　　夏津走了几步，还好，步子不能太大。不过其实他根本没有穿鞋，而是小袜子。哦，这一次，连袜子都有了。

　　对于夏津而言，汉服就是和现代的衣服相反的存在。现代衣服不宽的，它都宽，现代不紧的，它都紧……
　　夏津很不适应。
　　但封逍却喜欢极了。

　　他忍不住把夏津捧在手心，忍住了低头下去蹭的想法，只是看着，深深地看着。

　　夏津也抬头看他。
　　他之前面对这样的目光都躲开了。他是不习惯沐浴在别人的目光之中的。
　　可现在，他却没有躲开。他就好像是一个瑟瑟发抖的新草，在春风柔声下舒展枝条，在细雨滋润中抽出花蕾，而在暖阳抚慰之下，缓缓盛开。而封逍的目光，就是那春风、细雨和暖阳。
　　早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接受了这个青年。愿意站在他的目光之下，展示自己的全部面貌。

　　“很好。”封逍低低地说。他的声音像是醇酒，醉人得很。
　　夏津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也笑了。

　　夏津的小房子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充实了起来。因为封逍给他定制了很多的东西。有些是他自己做的，有一些则是他在网上买下来的。
　　总之，那一个小房子越来越像是夏津的另一个家。
　　他把家安在封逍的地盘上。

　　时间慢慢地流逝，转眼之间，也到了元宵。
　　H市春节到了尾巴，最温暖的时候就要过去了，不过此时的温暖还在23度上下。而封逍则同意带着夏津出去。
　　不是只是在小区晃悠，而是去山下的西桥公园赏灯。

　　这本来是家庭活动，可是封逍却和夏津说要带上他。
　　“嗯，去玩一玩。”封逍的眉眼温柔，点了点夏津的头。“西桥今年的花灯弄得很不错。”
　　夏津喜笑颜开。他终于可以出门了。

　　而封逍遵守承诺，带着手机和夏津出了门。他们一家人都坐进了汽车，而被封逍偷渡的夏津则在封逍的口袋之中。封逍特地穿了一件口袋很大的衣服，能够装下夏津。
　　一路上，一家人也在闲谈。
　　封逍和封缘坐在后排，而两位家长则在前排。
　　夏津总想要探头去看坐在前面的家长。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封逍的声音那么好听了，原来是遗传自妈妈。女主人的声音完美地诠释了出谷黄莺这一个词。
　　不过，听了一路，夏津却更加肯定，他还是更加喜欢封逍的声音，不，不仅仅是喜欢吧。是沉醉。

　　等到了西桥公园，整个公园的停车场都是车。而一行人停好车走出来，正欢笑着走向花灯展览区，封逍却说：“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回去拿一下。”
　　女主人递出一把钥匙，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朦胧的灯光下，封逍笑了笑，接过了钥匙，说：“不用等我，你们先玩。玩得开心就好。”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没入人流之中。
　　之后，女主人忽然说：“哎？封逍怎么还没有来？”
　　男主人微微一笑。如果夏津看到这个笑容，就会明白，封逍笑的模样肯定来自男主人。
　　男主人轻声说：“他也大了，可能不想再跟着我们了。也不用担心，他带着手机呢。”
　　女主人恍然大悟。她忍不住也笑了，“这小子……背着我们要做什么呢？”
　　男主人牵住了她的手，缓缓地走向一片灯火阑珊。

　　而另外一边，封逍确实是没有回去，而是转向另外一条道路。他走到树下，只有斑驳的灯光照到他的肩膀上。他离开了人群。
　　然后他把钥匙放进口袋，而把口袋之中的夏津捧了出来。

　　借着那一点灯光，他依旧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感受到掌中那一袭红衣的小人。他垂着眼帘，乖顺地坐在他的掌心之上，精致华美如同人偶，如画上美人。

　　夏津有些不安地睁开眼，亮亮的眸子看着封逍，说：“你这样离开会有问题吧。”

　　人偶活了过来，美人跃出画上。
　　夏津就坐在他的手中。

　　封逍抿了抿唇，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受到心脏停跳了一瞬间。

　　夏津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头，轻声问：“恩？”
　　封逍心脏一紧，然后空气才进入了他的肺部，然后心脏再度跳动。
　　“……没事。”
　　“那……我们？”

　　封逍缓缓笑了起来，“我们走吧。去看花灯。”
　　“恩。”

　　他戴着耳机，长长的线挂在他的身前，被夏津攥在手中。夏津就坐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颈脖而坐，黑发红衣，正如一个再漂亮不过的人偶。

　　夏津有些不安，“就这样出去吗？”
　　封逍微微一笑，“没有关系的，在人群之中，没有人认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