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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   崎长医院。
      住院部203号病房内,有人从昏迷中最先苏醒。

      “已经过去两天了。”有一丝声音飘进耳里,将神志再一次明晰。川浅雪下意识向一旁看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病床前,似乎刚刚记下什么,便将写字笔放进胸前的小口袋里,然后迎上她黯淡虚弱的眼神,“这里是病房。你们整整昏睡了两天,沒想到还是你这个女孩子最先醒来啊……”
      男子和蔼一笑,走到窗边轻轻地拉开帘子。

      医院?病房。
      川浅雪微微皱眉,后脑仍有晕眩,对现处的地方还无法快速适应。
      她顺着被拉开的窗帘,朝外望去。
      两天了。在那之后,倒下去之后……就被送到这里了吗?然而之前,好像…好像一直看着什么……

      天空又温柔地放晴。
      淡红色的晚霞,绽放出堆积了一天的光芒,这样暖暖地,暗暗地轻敲她的回忆。

      “我……”
      “还有一个女孩子正躺在监护病房里,放心,她没什么大碍。护士们对她照顾得很周全。”
      挂着一个“我”字在嘴边,还没彻底吐露,那位医生就先告知了她详情。其实川浅雪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继续说什么,就像是器官沉睡太久,而忽然跟着苏醒了。
      听医生这么一说,胸口的沉闷瞬间融化了。方才还觉得心烦不已,甚至觉得脑袋里有无数根绳子打上了死结,原本她还在奋力拆散着,却恍然间自行断开了一半。
      “那……”
      “其余的两个男孩,就在躺你旁边的床位上。”中年医生背对着她,像是对着远方的夕阳眺望。

      于是。
      滴水完全穿破岩石的感觉,出现了。
      就在医生说完这句时,死结纷纷散开了,一条一条从容地在思绪里连起。
      终于明白烦躁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在征得医生的允许后,川浅雪掀开棉被,将全身无力的细胞接受沐浴夕阳的柔和,允吸静谧的空气中那一抹清新与自然。

      “他们……一直都没有醒来过吗?”川浅雪轻声问道。
      “没有。你是第一个醒来的。”说着,中年医生从窗边走回到靠门最近的一张病床旁,“送进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冷汗,衬衫已经湿透了。后来抢救的时候发现,他的右手臂上有一块被烫伤了,大概是烧焦的什么硬板块之类的吧,总之伤得很深。”医生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向川浅雪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才走近,她却早已被他冰肌玉肤上鲜明的伤痕震得胸口刺痛。
      虽然用纱布包扎起来了,可透明中,仍旧能看见泛黒的皮肉,竟是如此直直射入她的眼底。
      “所以……是因为剧烈疼痛才晕厥的?!”
      “是的。疼痛刺激神经,导致大脑和肌肉产生短暂性的麻痹。”
      “要紧吗?!”
      “问题应该不会很大,只是近期生活行动方面,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最好的话,还是暂且在这里疗养一段时间。”

      她的呼吸没法平稳,视线里藏满怜惜和柔情。伸出手,一点一点的,贴近他……恍然间会发颤起来,然后猛地收缩到胸前!可凝视就是凝视,牵连着思绪,剪不断。所以她很快沉稳住心底的隐痛,轻轻触摸到透明的纱布。
      怕他被碰醒,怕伤口忽然刺痛他,川浅雪只是温柔地抚摸着纱布,纤细的五指把爱意无声无息地,融进他细腻的皮肤深处……

      “我会照顾他,很好很好的照顾他……他一定不会同意在这里一呆就是几个礼拜的。他呀,倔强的要死……而且很讨厌医院里的味道!”
      说着,她又轻轻撩开他额前的丝发,眼带浅浅的笑意。望着少年沉睡,心也可以跟着安静起来,仿佛在聆听空气里他均匀的呼吸声,可就连这样,也有一种被美丽的薄雾笼罩的感觉。
      医生诧异。
      记得从救护车上抬下他们时,有护士说指着眼前这位仍在昏迷的少年说,他倒下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娇弱女孩,可并不是床前这位。
      而她,也是趴在另一个男孩胸前晕厥过去的。
      可那男孩,却也不是这个正被她充满温柔的目光所包围的身影。
      一同赶来的警察还不停地互相议论,对现在年轻人之间爱情力量之伟大而赞叹,即便他们冲进去救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违背了现场管理的秩序。
      那么,应该是搞错了吧!
      定睛看着川浅雪的眼神,医生淡淡地笑了笑,不知怎么的,竟被这样的场景而略微感动。
      “那就等他醒来,然后配点药膏什么的,再回家好好疗养吧。不过一个月要来医院作一次检查,还要重新包扎伤口哦!”
      “好,我会带他来的。”
      “但是那位病人,必须留院治疗。”
      口吻一下子严肃了不少。医生走进靠窗的病床,调慢了点滴的速度,然后用手心搭在他的前额,感受体温。
      “看来状况不怎么好,高烧一直不退啊……”医生皱了皱眉,又仰头注视吊针瓶的输液速度,在被调慢后,就一滴,一滴间隔着流进管子。
      “怎么会这样?!……”川浅雪焦虑的语气让医生忽然发现她的存在,一转眼地出现在这边。
      而且,蓝纹玛瑙般的双瞳深处,柔情隐去,缕缕潮湿的白雾夹杂着忧愁从眼眶中飘出,徘徊在头顶的空气里。
      “之前诊断过,应该是刚得的病,有炎症,细菌还在体内没有彻底消除。加上这一次吸入大量的熏烟,他的喉咙也开始发炎,而且有轻微程度的感染……现在全身还是很烫,打吊针可能解决不了根本上的问题,所以必须留院观察。”
      “就是说感冒是这次晕倒前就有了?因为一直没有好,所以这一次更加严重化了?!”
      “可以这么说吧。肯定是他没有顾忌病情,随着去了,才会昏倒过去。当时送进医院时,他高烧将近到40℃,生命随时都有危险!还是副院长亲自给他抢救的。还有另外那个女孩……”医生的话语忽然终止,沒再往下说。对于那样的生理状况,谈起来确实会是一个比较心痛的话题。
      川浅雪也不由地轻咬下唇。
      望着同样安静沉睡的麦天霖,她是有着深深的负罪感。因为他不存在救她的义务,没有任何关系,却是因为她而使病情加重,甚至在死亡线附近徘徊过。
      “他的父母来过。住院手续也已经办好,今天早上才走的。麦正源……华广的总裁吧?上次他儿子上任的报道我在报纸上看过,年轻精干的小伙子没想到身体这么……”

      川浅雪淡然一笑。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副总裁办公室里,整理大批文件,或者喝着咖啡审阅与其他企业的项目策划起草。可现在,却被束缚在冰冷的医院。尽管时已黄昏,落日余晖散发着泛黄的光芒,悄然透过窗子落在覆盖他的白色床单上,但苍白仍是苍白,无论什么暖色都无法替代。
      英俊的面容苍白。
      披盖的棉被苍白。
      四周的墙壁苍白。
      他那盛满阳光的双眸紧闭着,挺俊的鼻梁显得僵硬而没有生命的气息。只剩得一头黑亮的丝发,少许凌乱地贴着枕头。
      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身,用被子盖住露在外面的手背。她知道,顺着针管流入的液体很冰,融进血液会泛起凉意。

      “那我先出去了,还有其他病人等着。有什么情况就按一下中间那张床的床头,一颗红色的按钮,护士听见会从前台过来的。”医生在门口朝她稍稍笑了笑表示再见,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剩下这个空间,有异常的寂静,静得就连川浅雪自己的呼吸声也可以清晰听见。
      冥冥之中,却有人渐渐苏醒,睡得太轻,一点点响度的对话还是惊醒了他。

      祁研一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底的是头顶的天花板,被一块块方格填充。漆黑的睫毛仿佛眷恋着睡意,还有着搭下的企图。像是死过去一次,在阴森的冥界飘荡了好久,如今再次复苏休眠的意志,有种陌生,这陌生很寂寞。
      静谧的空气里,有着属于医院的气息,却不浓,以致于没有让他立刻嗅出,但总有一股特殊的思念夹在其中。
      少年淡淡地向夕阳斜射进来的窗边望去——
      一片橙色的晚霞中,看见她背立着的身影,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被霞色隐约染上。穿着病人的衣服,犹如天国的白裙仙女。
      她在看他。另一张床上的他。
      苏醒的第一眼,看见的她却在看他。
      看着除他以外的男人。
      苏醒的前一秒,她也在看他吗。
      难道前两秒,三秒,四秒……也是这样?

      冰刀般犀利的目光从少年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唇上的淡红色,正一点点流失……反而注入幽亮的瞳孔,织出条条血丝。还未清醒的神志,又开始猜疑,猜疑背对自己的她是如何看着另一个他。温柔?疼惜?还是焦虑?!
      微弱的冲动竟在胸口起伏汹涌!他使劲仰起身子,用那受伤的手撑着床板,拼命想要坐起来,却又引来裂痕处的刺痛!力不从心地瘫倒下去。

      这阵动静让川浅雪猛然回头,将思绪从对麦天霖歉意的凝视中迅速抽离!
      “研一!”她立刻跑到这边,回到她最原先伫立的病床旁,紧锁细眉,在他全身寻找痛楚的源地,“有没有伤到哪里?!何必一个人勉强起来呢,叫我一声我可以帮你啊……”
      “我没事。”望着她担心自己的样子,少年眼底的寒冰融化了大片,“真的没事……”直到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川浅雪才勉强放心一些。
      “真是的,一醒来就制造混乱……你脑子很有问题知不知道……”她在他的床头坐下。
      “我知道啊,我一直就觉得自己智利方面有障碍。这次为了救你哦,晕过去之后,一觉醒来智商又降低了,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你说怎么办?”
      “啊?怎…怎么又是我的错啊?你看你智商有增很多好不好,推卸责任的本事明显提高。”
      “那这样吧,你呢,要很诚实很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我智商低的责任暂时推给远在欧洲的老妈,怎么样?”
      “什么啊……又是交易……那你问。”她无奈地瞟了瞟一脸无辜的祁研一,深呼吸,准备听他提问。

      少年沉默了几秒,用那没有伤痕的手轻轻转过她的下巴,很严肃的看向她。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刚才是不是在看他?就是……靠窗那个……”
      “是的吧。”
      “是就是‘是’,不要加‘吧’或者‘好像’‘也许’这些字。”
      “哦,明白。”
      “我再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他。”祁研一绷紧面容,像是容不得一丝疏忽。
      “不是啊,一开始都是看你,后来医生说了些关于他病情的状况,我就顺便过去看看。”
      少年隐约一愣,心中淌过一丝暖意,然后立刻恢复阴沉的神情。
      “那是看他比较多,还是看我比较多?”
      “啊?我…我没有手表……喂喂,你不是说一个问题啊,现在都三个了!赖皮赖皮,你耍无赖……不问了不问了!”

      川浅雪猛的站起来,对于祁研一的问题,她简直没法回答。越听越离谱,越莫明其妙。
      “坐下。”忽然有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她。
      川浅雪微微皱眉,想要将他的手指扮开。
      “给我坐下来!我还没有问完!”

      她怔住,浑身僵直。
      突然间的这一怒吼,连祁研一自己也有些愕然。眼眸中映入她的轮廓,像是冰雕一样凝固,神色也是如此冷俊。
      浓重的压迫感促使她不由自主地重新坐下来,就像受到惊恐的小猫,双瞳的湛蓝被缩成一团冰冻的水,愣愣地看着少年。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大声的……”说着说着,他环搂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到胸前,平躺的身躯稍稍仰起,然后斜过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窗外有风拂过,钻进细缝,吹得帘子在金霞中优美起舞。偏有几缕特别淘气,非要触摸她的柔发,偷窥他们的亲吻。
      阵阵袭来的凉意让川浅雪起身想去关窗,却被祁研一紧紧按下,“不要走……”他微微睁眼,朦胧的白雾浮在眼角,深深凝视她,“以后只能看我,别的男人,连影子都不准……”
      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他又贴上她,那柔软柔软的唇。

      ……

      “你答应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以来你都会帮着我护着我……你不会忍心看我这样堕落下去是不是?!没有研一,我就没办法正常呼吸!”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做不到?!只是你不敢罢了!天霖!天霖你会帮我的!你会帮我完成这场计划……你也很喜欢她对不对?那你就更应该为了得到她而努力啊!你要亲近她,要多接触她,不是吗?!”
      ……

      仿佛有人在扯着他的衣袖,被泪水践踏的脸和眼眶,带着乞求盯他。
      这面孔太熟悉,却越来越陌生。
      几乎是梦里的常客,总是挂着恐惧的笑容看他,或是和现在一样哭着期盼些什么。
      她会喊,你当初答应我的……
      她一定会喊,你不忍心看着最好的朋友不断地堕落吧……
      她,更没有理由不喊,你也是喜欢她的吧,喜欢她不就更要接近她吗……

      于是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像在被人说服,被人的言词取决左右。
      沉睡的意志开始变得不安稳。

      ... ...

      “我已经很耐心了。现在我之所以很少来找你商量计划的走向,那是因为我想,应该给你时间去介入他们当中。我知道如果太急,不但不会成功,反倒有副作用。所以我一直在等,然而我等待的希望,全在你的一举一动上。”
      “我已经走进她的生活范围里。只是我走不进她的心里。”
      “天霖,不要让我失望,不要犹豫不决。一旦你心软,我就永远不会幸福,永远得不到研一,就连你自己,也只会离川浅雪的距离越来越远,你无法够到她!”
      “我……”
      “希望你抓住一切机会,你要记住我的话,记住当初你的承诺。”
      ……

      冷汗悄然爬上脊梁,渐渐潮湿床单。
      只觉得热气滚滚,从无数个洞口涌向上身,却像是被罩子拢住,聚集在里面让人透不过气。
      ……

      “给我坐下来!我还没有问完!”
      ……

      突然的一声怒吼,从旋转着的紫黒洞深处飘来,打碎了方才的哭脸和诡笑!
      震晃后脑,他猛然睁开双眼——
      冷汗顺着耳边流下,润湿枕巾。

      又是那个梦……像是作了好久,直至此刻才醒。
      还好只是梦。风就飘荡在四周,离得身体很近,把闷热的汗滴一瞬间消融。

      原来在医院。
      天霖暗语。他对这样的环境太熟悉,从小到大身子就比一般男孩弱。因此处于此地,类似这样的病房里,没有陌生可言。他平定呼吸,随意向一旁望去……

      **** **** ****

      “我知道了。这份文件先放在我这里。关于川浅雪作弊这件事学校绝对要严惩!”

      寂静无人的瑕英。
      紅阳洒满操场,塑胶跑道上风刮得很自在。

      马主任神情阴沉得可怕,失望和愤怒遮掩不住。站在主任背后,韩欣隐约浅笑。

      病房。
      麦天霖立刻转过头,忍不住用被子捂住嘴。
      喉咙口的苦涩刺激着皮肉,胸闷得很想咳出声来,却又强忍着将它压制在心底。
      看见他在吻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即便是如此随意的一瞟,也顿时令天霖难以呼吸!棉被的遮掩下,他咬起下唇,把唯一残余的血色,剥去不剩。
      他想起不久前对川浅雪的强吻。

      车内的寂静,气息的尴尬,他在自责,而她只是沉默。
      忘不了的——那时她的眼神。湛蓝透亮的眸底,像是一瞬间丧失了生命,平静的面容上,隐约流露出对他的惊异和失望。纵使时光会继续它的流逝,在流逝中也会将回忆的清晰转为模糊,在那之后的川浅雪,对自己也毫无厌恨,躲避的意思,但天霖深知,看不出不等于遗忘,就算她微笑着说,早就不记得了。
      然而此刻,望见她被祁研一亲吻时,舒坦而幸福的神情,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不去挣扎,不愿挣扎的样子,天霖无法再凝视下去!
      这就是被烈火烫烤的感觉,因为什么都不能说。

      这个角色好吗?被刻意加进剧本,还带着帮助朋友的使命。明明把目的铭记在心,却时常忘记行动的方向。难道真像潘银所说那样,要假戏真做了?走进川浅雪的世界,日子在不断延续,这股特殊的情感也就随之加深。一旦浓厚,对潘银,对计划来说都是好事。可对自己,也是同样吗?之前失去控制而强吻她的举动也能保证不再就范吗?
      果真是揪心的思考……
      麦天霖渐渐把头也埋进棉被,修长的身子蜷起。
      余晖倾洒下,他的阳光和稳重被浓缩到每一缕光线里,硬生生从玻璃片中抽离。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川浅雪猛然从祁研一的胸口离开!
      她是个对外界动态颇为敏感的警觉的人,是习惯。

      “抱歉,打扰一下。刚才我忘记和你说了!那个桌子上有张纸条压在花瓶下面,是你……是你哥哥留的。特别嘱咐我告知你,开始忘记了,现在才忽然想起,真是不好意思!”
      只见刚才那位中年医生,探进一个脑袋,挂着笑脸说道,随后门又被轻轻关上。
      这一次,川浅雪不得不起身,离开他的怀抱走到桌旁。她不知道有人已经醒了,不知道有人的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隐隐作痛。

      ……

      “浅雪,哥哥去补考了。这两天你一直都处在昏迷状态,得知突发情况,我和交流中心的主任请了假,赶过来照顾你。爸妈他们这几天都没睡好,硬是要从海外回来看你,我叫他们不必多操心,来回折腾,我告诉他们你的情况很稳定,叫爸妈别担心。水果和点心都放在门边的柜子里,醒来以后,可以吃。家的事情,我会和爸妈商量以后处理掉,你别瞎操心,好好休息。
      今天如果迟了,就暂且不来医院了,组委会那边可能有安排宾馆住。想哥哥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过记住,要在晚上六点以后哦,否则我还在考试。
      洗漱用品我都存放在医生那里,需要的话到他那边去拿。
      晚上睡觉,注意睡姿,不要把被子踢到创下!小心你的丑样被护士看见,而且你身边还有祁……好了好了!先说道这里。
      走了,要乖。
      风度翩翩的哥哥,季辰。
      于早上7點零五分留笔。
      ……

      川浅雪微怔,目光认真而柔和。
      每当看着季辰的字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他说了什么?”祁研一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撩过枕头把它竖起来垫在背后,卧在床头轻声问她。
      “哦!没什么……”她迅速把纸条折叠,因为上面有提及“睡姿的丑样”。

      正在这时,又传来一阵开门声,不过一点也不温柔,是很野蛮很猛撞的那种。

      “浅雪!!”
      “川浅雪同学!”
      一瞬间冲进来五六个身影,把寂静的气氛驱赶得一干二净。
      数秒的呆滞后,川浅雪才反应过来,是吴漫漫和马力带着一帮往常要好的同学来探病了。似乎他们两个总是带着惊喜而来。上次的庆功宴,也是如此。

      “祁研一……”望见倚在床头的少年,女生们的神情有明显的惊异和兴奋,却因为这是病床,让她们心疼起来,冰肌玉肤上的纱布,仿佛是这个如花的美男不该有的点缀。
      然而谁都不敢刻意地注视他,他对她们来说,是星空中最远的彗星,不可触及。
      可这一次,祁研一却朝她们淡然微笑,随后便漫不经心地看起四周来。

      “漫漫!……麦家少爷也在这里……”马力压低嗓子,沙哑地唤着吴漫漫。
      其他几个女生,也都纷纷来到窗边,看见马力一个“嘘”的动作,才明白麦天霖还在沉睡。为了不打扰这个高贵而英俊的男子,她们都尽量放轻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床尾凝视他。
      只能略微看见他白皙的双耳和乌黑的发丝,俊美的五官则在被子的掩盖下,藏去了。
      “让他好好休息,别吵醒他。”川浅雪温柔地看了看大家。
      “对了!”马力突然叫起来,朝吴漫漫使了个眼神,两人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浅雪,我们这次过来……是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一问,让他们的样子更加怪异。不住地互相对望,却始终没人回答她。
      敏感的川浅雪,察觉出异常。平日眉开眼笑的吴漫漫,很少会这样紧张。
      “到外面說吧。”她淡淡一笑,转身走出病房。

      气氛顿时冷硬起来,祁研一微微眯眼,琥珀瞳中浮起白茫茫的水气。
      假装未醒的麦天霖,缓缓睁开双眼。

      安静无人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恐慌。
      川浅雪紧锁双眉,面色有些苍白。
      “我没有作弊。那些所谓的答案,我根本不知道。”
      “我们也相信你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啊!但是,但是马主任和校长……”
      “认定我是作弊的,对吗?”
      吴漫漫恍惚着点头。她和马力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川浅雪。她平淡的语调里,分明有潜藏的怒气。
      “是谁把答案交给学校的?”
      “这个,我还没有问清楚……学校那边好像把举报者的身份隐藏得很好,我根本找不到一丝关于这个人的线索。”
      “而且,学校还要通报,要…...把你的LCP律师高等学位……取消……两年之内,不允许代表学校参加任何比赛及考试……”说着说着,马力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就连他们,作为一个局外人,面对这突发的事情也已经无法接受,何况是川浅雪本人。
      虽然这还是周末,可根据吴漫漫的消息,瑕英内部已有相当一批人听见了一丝关于此事的风声,并不断地向外传开。如果没有才厝,校领导一定会立刻联系华广总裁,追查答案的来源。因为这样机密的文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的。
      暮色加重,昏暗垂于天边,洒下一团遗留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仿佛要吞噬余下的明亮。
      短短几分钟,川浅雪已大致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很清楚,此刻僵立在这里是最大的忍耐限度,刚刚受到火灾的打击,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原本想松懈紧张和困惑,好好的在医院静躺一天,却又突然被人莫明其妙的告成考试作弊。
      这就好像蔚蓝澈亮的海水,一瞬间被炽热的太阳烤干,然后有人朝干涸的沙石地上重重砸了块水晶,还没等她接住,就“咣当”一声碎落在失去滋润的枯地里。
      “等后天去学校了,我再弄清楚吧。”川浅雪不再紧缩双瞳,绷硬的面容也竭力疏松下来,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着眼前两个焦虑的人,“好啦!提神提神!这种事情又不会死人,我都没惊慌成这样,你们何必垂头丧气的?Actually……样子很猥琐。”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一点也不着急?!我们大家都为你担心死了啊!!”
      “是啊浅雪……”望着川浅雪故作从容的神情,马力也无法接受,“后天学校就要通报了!如果你还不去澄清,全校的人都会攻击你的!!以后在瑕英的日子,要怎”
      “你们早点回去吧。”她浅笑着打断马力的话,“我先去看看安佳,别为我操心了啦!”
      说着,川浅雪点了点吴漫漫的脸颊,看似轻松的动作却压得马力他们心头发酸。很想陪在川浅雪身边,面对接下来的风波,可冥冥中却被她的异常平静震得无语可言。
      忽然间感到,医院天生所具备的寂寞是存在的。
      即便每一处都安定着不同的人,但若是赶上类似这样的黄昏之际,沉重就从各个角落漂浮起来,不住地啜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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