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认》沈颜77

22、22

　　01
　　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儿闻久了总让人犯恶心。套着白大褂的医生，踩着软底小白鞋的护士，面带着迷惘的病人。齐萝不知道从自己蹲在这医院过道上开始已经有多少人路过了她的身旁。手里的病历单似被人恶作剧的点着了火，烫得她想要落泪。
　　直至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走至齐萝的面前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病历单，满身的炸药总算是等到了那一撮火苗，齐萝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体起得太猛带来的眩晕感直瞪圆了眼，“你来做什么？嗯？二姨！你来做什么你告诉我？看看那病历单，你看呐！你到底算个什么母亲？你怎么就能把顾梦的身体损成这样？她满身的病就是从娘胎带出来的，我妈都知道心疼她给她补身体，你呢？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医生说顾梦的身体已经亏空得不成样子！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身体还要再去支撑她那些病，你怎么…你怎么就不能心疼她？”
　　不想听见任何的回复，也担心会听见更让人心寒的回答，齐萝只一口气吼出了存在心里好几年的不满便转身跑进了顾梦的病房。
　　悬挂在输水架上四五瓶的药液，算不得很稳定的心率显示器，嗡嗡作响的呼吸器还有那始终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齐萝只觉得胸腔像是塞进一团厚实的棉絮，伴随着呼吸绞尽了血液般的叫人憋闷得难受。
　　浑身插满了管子的顾梦半张脸都掩在青绿色的呼吸器下，只留着一双因疼痛有些微眯的眼软软糯糯的叫着姐。
　　大力的呼吸着好似要用那几口轻飘飘的空气将胸口的棉絮压下，齐萝想发火，想骂人，想扯起躺在病床上的顾梦大骂几句再打几个巴掌打醒她最好。却也只能是想想，走到病床边也只是帮她调整了下枕头让她躺着舒服些，“你妈妈来了。”
　　“我知道，听见了。”顾梦看着站在床边生闷气不自觉皱紧了眉头的齐萝有些想笑，“别气了，我的身体怪不得我妈。”
　　“还笑？”面露凶狠也只轻轻的点了两下顾梦的额头，想起那密密麻麻的病历单还有医生隐约叹息的诊断齐萝又反手揉了揉顾梦的额头担心自己刚才那两下弄疼了她，“小梦，你能不能忘了那个人都没关系了，但是你不能再哭，不能再情绪波动太大，知道吗？”
　　“还是之前的陈医生吗？怎么说？”
　　“你的心脏，你的脑神经，受不了你这样，只能说幸好这次哮喘没犯。”
　　“这样啊…真是，我连难过都不行呢。”
　　齐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才好，顾梦不需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旁人为她担心的时候偏她自己是最无所谓的那一个。
　　“死比活着轻松太多，不需要面对任何不想要面对的，就此长眠，无忧也无虑。多好。”
　　十二岁，还没比顾梦高多少的齐萝第一次跟随着父母火急火燎把顾梦送进了急救室。她急得一边拍急救室紧闭了的门一边哭着叫顾梦的名字，只怕顾梦就在那个与她隔了一道门的地方喊痛的时候找不到姐姐会害怕。
　　而等到顾梦终于醒来冲她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死比活着轻松太多。
　　顾梦承受着不愿承受的，面对着不愿面对的。
　　顾梦说，就此长眠，多好。
　　可那一年的顾梦，只十岁。
　　等到齐萝走出病房就看见坐在过道休息椅上的顾梦妈妈拉着齐萝妈妈的手哭得满目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却震得齐萝有些呆愣。
　　顾梦的妈妈，在哭。顾梦的妈妈，在为顾梦哭。
　　“我，我对不起梦梦…姐，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办法，顾长生那个混蛋他根本…根本就不管梦梦死活，我没本事…我没本事啊姐！我只能想办法，怎么来钱怎么办…我又嫁这人就想让我们娘儿俩能过得好点，梦梦…梦梦她恨我，她恨她爸，她这满身病是我的报应啊！梦梦…她真的是遭罪，我对不起…我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