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认》沈颜77

12、12

　　01
　　又是窗外天都黑尽了才响起的开门声。
　　堆满了不知道是脏的还是干净衣服的沙发上弹出了齐萝已经翻滚得有些乱糟糟的后脑勺，“哎哟，来了啊？”
　　没有回应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关门声也没有。
　　“顾梦，我和你何阿姨肯定是要把这个孩子留下的，你也这么大了不要整天任性了。”
　　“等明年你就多个弟弟了，高兴吧？”
　　“你妈说她也要再嫁人了，真不知道又是找了个什么货色。我已经跟你妈说过了，过了年你搬过来，整天和你那个妈呆在一起你也学不了什么好。”
　　呵呵。
　　她能说自己并不会因为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感到高兴吗？任性？她哪有任性的资格？她又是能对着谁任性？妈妈要再婚了？对象是谁？多久的事？为什么身为女儿的她连一丁点的风声都没能知晓？
　　饭桌上的父亲只云淡风轻的说着，夹着一块精瘦肉的筷子移到笑得温婉的何阿姨面前，连正眼都没瞧过一次已经僵硬了的女儿。
　　顾梦知道，这只不过是通知而已，自己好好听着就可以了。她没有可以放下碗筷反驳一声的资格，即便是她那样做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换来一顿骂罢了。可那一刻不会有人知道，她是真的想摔了筷子问问眼前那个和自己十有八分像的父亲知不知道她真的已经被忽视得够多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什么狗屁弟弟来让自己变得更加透明。
　　爸爸会和何阿姨有属于他们的孩子，妈妈再婚后也会和一个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男人幸福生活或许也会像爸爸那样再要一个孩子。
　　那她呢？她的家在哪儿？
　　顾梦靠在门框上，身后的门被楼道回旋的风吹得大开。好像只要自己靠得略有不稳就会倒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张开双臂抱住已经走到自己面前还满脸担忧的齐萝，好像没有泪可以流只嘶哑了的重复，“姐，我好累。”只是累了，只是累了，仅此而已。
　　齐萝看着紧缩成一圈的顾梦用棉被把自己牢牢包围住只剩小半截发尾还留在她做给自己的堡垒外止不住的火往外冒，哪有那样的父母？一年到头忽视自己的亲生女儿，施舍一样的偶尔关心还比不上外人来得多，只自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可顾梦怎么办？
　　她宁愿顾梦能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躲在自己怀里，哭也好，闹也好，怎样都好。
　　顾梦爸妈离婚的时候顾梦六岁。可笑的两个大人完全忘记把自己家孩子寄放到哪里去，只直接就让她站在人群中，看着站在法庭上的父母争房子争车子争产业，最后，像踢皮球似的把孩子这一个选项踢来踢去。
　　齐萝一直都没能忘记那一天的顾梦，不哭，不闹，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安静的，甚至是带着如平时一般的甜腻笑容看着台上已经争吵得红了脖子的父母。
　　一直到法庭宣判孩子判给母亲，顾梦妈妈陡然拔高的咒骂声中顾梦牵住了齐萝的手。
　　“姐。”
　　“小梦？”齐萝以为妹妹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像往常那样抱抱她让她好好哭一场却听见一阵欢快得好像得了什么奖赏的笑声。
　　“姐，快祝我生日快乐。”
　　就在那冰冷法院的门口，听见顾梦的话心里猛地抽了一下的齐萝一把揽过了平时被自己骂成爱哭鬼的妹妹哭得齐萝的妈妈听到声音赶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让曾摔缺了牙也没落过金豆子的齐萝哭得这样惨。
　　“姐，哭什么？我让你祝我生日快乐你就哭了啊？”
　　“…生日快乐，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