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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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虽然他坚称自己没事，一直躲在御书房看书，谁也不见。宿醉之后食欲不振，中午送来的吃食一直放到了晚上。等到晚上的时候，皇上一脸委屈的冲着房梁说，“我想吃城门口那家的东坡肉。”
“你知道这两天呈上来的折子都写了什么吗？”殷启点完菜之后问旁边的人。
秦穆无奈的看了看他“沈大人？”
殷启给了他一个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秦穆只好说：“最近朝中有些风言风语，在暗处，总是能听的清楚些。”
殷启了然，淡淡道：“呈折子的都是些小官员，各个党派支系的错综杂乱，现在还看不出端倪来。”
“真的只是仅仅要拉沈相下马而已么？”
“嗯，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嘛。”殷启淡淡道“怕就是，他们非但要拽下行端，更是觊觎着我的位子，这可就麻烦咯。”
“是太后？”
“说不好，殷辰说到底才八岁，要动手也不会这么早。”殷启顿了顿“不过也不一定。”
“想要干大事的，野心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银子。”皇上嗤笑一声“但是你说，这银子又是从何而来呢？”
“上剥下削。”
殷怀策轻轻的笑了，“想来也是没有别个法子了呢。”
“需要我去查查？”秦穆皱起眉头，这关于银子的事儿实在难说的准。那个“想干大事”肯定是贪了钱送了钱的，但你要说这朝中之人，又有哪个是家底清白的呢？
从前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事无巨细事事亲为，现如今....
“不必，我说了，你保我周全就好，这等杂事，不必插手。”
只怕从账目入手查也查不到什么，秦大人只能无奈道“一个是不立后没子嗣的皇上，一个是双目失明家底甚薄的丞相，冲着谁来也不奇怪。”
“说到底，还是因为沈家？”殷启略一皱眉，沈家世世为爵，代代为官，说是为了大殷鞠躬尽瘁都不为过，可惜传到沈淮这里人丁稀少，只剩了他一个在朝为官，沈大人与人为善，但是却并不曲意逢迎。不结党不营私，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说到底却还是只有一个人。皇上的宠爱并不光是那心里的情爱之思，也有对着其余官员的警告。但是，终归还是势单力薄了些么？
“这也难怪沈家总想让他联姻成亲了。”秦穆看着皇上，对于此事也是颇有无奈。
“沈家想的是自己的利益，他倒了全家都不好过，那沈老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不如将沈大人外遣，暂避风头？”
“那我怎么办？”更何况如何暂避呢？出了这朝野没了朕的庇护不是更让人欺负了去？
秦穆看着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言以对。
“再说吧，现在也只是有些风声，在观望观望。要避也得知道要避开谁吧。”
“说的也是。”
“沈大人，又他妈是沈大人，说来说去还离不开沈淮了。”
“你也知道？”
“罢了罢了，不说了。我这一辈子皇帝的命格，奴才的生活。本应是来这儿人世间寻欢作乐逍遥快活的，现在他妈每天就是算计算计算计，没意思啊！没意思！”
“当皇上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秦穆不由得调侃道。
“江南，江南的姑娘和小曲儿。啊，好想去啊，我都想玉姑娘了。”
“那就去。”
“你看家啊？你能看家？就你那木头脑袋能看家？”
“。。。”
“要去，这回也得带着我的沈相去啊。他没离开过这京城，肯定什么都新鲜。”
就沈相那副淡定如水的样子，他新鲜？也就你，大惊小怪的什么都新鲜。
“等再过几年，我就把朝政丢给殷辰，然后带着沈相去苏州定居。”
“刚才还说人小的不是你么？”
“你说要是跟太后说，等殷辰弱冠了我就退位把地儿腾给他，横竖是他的，所以现在别着急算计我，她会同意么？”
“你说呢？”
“那你说，沈相到时候会跟我一起走么？”
“不提沈相。”秦穆阴恻恻道。
一顿饭吃下来话痨皇帝聊了很多，从国家大事聊到丝竹小曲，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峰回路转，总会落到一个人身上。秦穆听的颇有些烦躁，待到真正把皇上送回寝宫，又已经是深夜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呢？”温楚咣着铁链子轻佻的看着他。
秦穆看着他前面一层一层，整整齐齐的码的小山高的棋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放下食盒，一点一点把棋子放回坛子里。
“哎，你干嘛啊，我码了一下午呢！！”
“别这么玩。”秦穆的话很平静，但是温楚觉得他好像是生气了。
“这不是给我的么？那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但别这么玩。”温楚挑衅的笑笑，不再说话。
“秦木头，你跟着皇上几年了？他很信任你？每天让你送饭？”
“十多年。”
温楚等了许久，确定他是不打算回答后面几个问题了。有点无力，本想起个话头，谁想到这木头这么冷淡。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来这么晚。”
“陪皇上喝酒。”
“陪皇上喝酒？因为什么？皇上的烦心事么？”
温楚在这别院里久了，真的是寂寞的要死，遂玩命引诱着秦穆多说几句，说什么都可以。一边吧唧吧唧的嚼着饭菜，一边继续说着“是不是因为和我长得像的那个人？”
秦穆惊讶的抬眼看他：“你知道？”
“自然，怎么说我也和皇上处了一年了。他每次看着我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隐忍克制，但是表情却是寂寞的。”
“嗯。”秦穆想，眼睛真的能出卖一个人。但是沈淮...
“我知道他看得不是我，青楼里这样的人多了，抱着你叫别人的名字的，死的活的有心的无心的，我见的多了”温楚轻轻地说，不是自怨自艾，甚至还有一点缅怀过去的意思“我们很像么？我觉得可能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差不多的。”
这性子是不是因为和殷启呆的太久了？
“很像。”秦穆垂眼，“你很像他。”
“然后呢？他不喜欢皇上么？皇上绑我在这儿，是做给他看的么？”温楚不自觉的扬起音调。
“算是吧。”
“那你呢？你喜欢皇上？还是和我像的那个人？”
秦穆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猜错了？别这样嘛，我就炸炸你。”温楚放下扫荡一空的饭碗，示意他可以过来收了。
秦穆沉默着走进床边，温楚一挺身跪坐在床上，贴着他的脸颊问：“还是说，穆哥哥喜欢的人，其实是我呢？”温热的呼吸拍打在秦穆的脸颊上。
秦穆定了定心神，退开半米，“还请温公子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说罢敛好食盒，踱步朝门外走去了。
没有理想中的慌乱，不好玩，温楚心说。温楚不觉得秦穆会喜欢自己，毕竟他还顶着皇上男妾的名号，或者说，成为皇上的男妾已经是他温楚最好的结局了，他这幅不堪的身子，不值得喜欢，温楚坐在床上思绪万千，他回想起当初冲动替姐姐求情，现在想想那可能也只是傻皇帝的玩笑罢了，有一丝丝的后悔，但是想想姐姐脱了乐籍，自己一路上被皇上带着大山大川的玩过来，没吃过的没看过的，说真的那小皇上待自己不薄。
不过，这也不过是因为，我很像他啊。
出了门的秦穆还处在怔愣中，他还记得脸上感知到的那人的温度。还记得两分钟前自己大脑的一片空白。他缓了缓过快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殷启拿他当兄弟，但是自己...自己却喜欢上了他带回来的男妾？
这不是喜欢吧，他向自己反驳。只是觉得，为了沈淮绑他进别院囚禁起来，没有人知道，没有在乎，没有人管他吃没吃饭。对他不公平，他只是有点...心疼他。一开始送饭只是想说，别再给饿死了，后来一个月以来，已经渐渐习惯从皇上那里出来，然后绕路去御膳房，在跑到这别院里来了。那个人啊，其实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的坚强和心胸宽广。他知道温楚和沈淮像，但也只是长得像而已。除了容貌，温楚在不能给殷启什么。所以殷启不在意，然后，就只得由他来在意了。
沈相笑容是温和而疏远，他知道温楚的每个笑容都是冷的。但是越是冷的彻骨的人，才越需要...去温暖吧。
喜欢么？秦穆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加速的心跳确确实实的存在着。秦穆看着枯哑的枝丫，要入冬了，用不用给那人做身厚实些的衣服呢。
是用的吧，那人长在江南，许是还没见识过北方的冬天是多么的冷冽呢。
回去的路上秦穆一直纠结着送他的棉衣是黑色的好还是白色的好，静悄悄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府邸里皇宫已经是不远，月光勾勒着寂寥的老宅。推门而入，秦家大宅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冷寂一些，虽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是却清旷的可怜。没有侍女和佣人，他的父亲原是在宫中与老皇上下棋的国手，后来送他进宫伴读，渐渐的就和家里疏远了，父亲托起他的温度停留在六岁，等到他回到这个老宅院里，秦家，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月光落在书房的橱柜上，左边第二个被空了出来，那里原本放着的，是父亲留下的棋子。鹅黄如绒，墨绿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