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刹》沉瑜

2、第二章 站在云头的

　　站在云头的洌无尘看着一位衣袂飘飘的神君怀中抱着颜舜踏云而来，一时间竟有些缓不过神。

　　青衣神君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俩一眼便转头又走了，空中飘来一道声音：“祭天台那边有六位已经重伤的仙君，你们两个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

　　如同命令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一股强烈的威压轰然砸在脑海中，令两人半天喘不过气来。洌无尘和夙遥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的俱是惊骇。

　　“走吧。”洌无尘抿了抿唇，驾云前往祭天台，差点丢了魂的夙遥连忙应声跟了上去。

　　颜舜是被冻醒的，睁开眼一看，发现身下是一块冒着寒气的万年玄冰，挣扎着坐起身时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想要翻身下床，却被守在一旁的宫娥给制止了。哼，区区一个小侍女还敢摆臭脸色，说什么：“这可是陛下的恩典，对外伤愈合大大有益，您重伤在身还是多静躺些时刻吧，毕竟万年玄冰也不是等闲之物，旁的地方都是没有的……”

　　颜舜望着窗外的菩提往生久久不语，待到宫娥滔滔不绝说完了万年玄冰如何如何珍贵后才道：“沉望殿食库的地板和墙都是这个铺的，师父说防止果子腐坏，要是养外伤非得用万年玄冰，直接撬一块下来铺床不就好了？”

　　宫娥想要显摆一下的心瞬间熄了下去，只得讪讪道：“上仙说的是，沉望殿之物岂是天宫可比。”差点忘了，无尘上神挑剔的很，样样都要最好的，就这点还真比不了。

　　颜舜坐在床边无所事事地晃着腿，猛然想起身上这件裙子好像不是之前穿的。也是，以她的品味不可能挑这种跟送葬似的白色。

　　她是由洌无尘一手带大的，大大小小各种习惯都一并沿袭了下来，唯独在选色方面和她师父有很大出入。洌无尘最钟爱白色，认为白色清逸出尘，仙气飘飘，颜舜最讨厌白色，认为白色不吉利，而且穿着显得自己弱不禁风。

　　这种鲛纱所制的衣物金贵得很，百年来都不会有几匹布料进贡，这天宫里头也就正经主子可以穿，一想到这裙子可能是天后或者拒霜穿过的，颜舜心里就呕得要死。

　　“上仙，陛下请您过去。”外头走进个传话的侍女

　　颜舜搭了件藕荷色的外袍，一头青丝随意地倾泻在肩头，毫无修饰，脂粉未施，顺从地由两个宫娥搀扶进殿。

　　由于颜舜重伤在身，天帝便免了她所有的礼数，赐座于下首，洌无尘看着那毫无血色的小脸，不由得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细细端看，颜舜这才发现跪在王座前的是她的老仇家拒霜。呵，那个放箭想弄死她的人估计就是这个，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这只疯狗了。

　　又听王座的天帝开口道：“上仙此次受箭伤乃是有人偷袭，方才天昀神尊寻回的箭矢上有我神族皇室的标记，但，箭矢上的术法痕迹已然消退，难以辨认是何人所为，听闻上仙修习上古衍心术，还请上仙查明真相，还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颜舜瞥眼，心里默默道：要真是毫无痕迹，你宝贝女儿会跪在这儿？真把我当傻子了是吧。无辜？公道？你怎么不干脆直说是别人冤枉了她？

　　面上却是一派严肃的神色，朝王座上望去：“小仙有一不情之请。衍心术只对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奏效，拒霜公主已是上神之位，小仙却只是上仙，还请陛下……”

　　天帝一挥手，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拒霜周身，那股上神的威压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颜舜缓缓踱步到拒霜身侧，两根纤纤玉指捏起她小巧秀气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果不其然，入目便是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

　　颜舜勾起一抹轻笑，奢娆靡丽的眸中紫光大盛，拒霜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所有的愤恨渐渐消失殆尽，变得毫无表情。

　　“是谁朝颜舜上仙放箭的？”颜舜直接切入正题。

　　“我。”拒霜的声音毫无起伏。

　　“为什么要害她？”

　　“她比我长得美。”颜舜瞪大了眼睛，天帝别过头，觉得这张老脸都快被她丢光了，其他人也一时有些语塞，尴尬不已。这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

　　“她还不喜欢我……”

　　趁着拒霜还没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天帝连忙撤了那道金光。衍心术一瞬失去了效应，拒霜的眼睛也随之恢复清明。

　　只是瞧见周围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便明白了自己的行为大概已被知晓。撞见颜舜带几分戏谑的笑容，拒霜狠狠地瑟缩了下，跪在王座前磕头不止：“父王饶命，父王饶命，拒霜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父王饶命……”

　　石阶上已染上了点点红色的血迹，拒霜这也不是随意敷衍的，一时看着倒还真有些不忍。

　　“这……”到底是亲女儿，天帝有些心软了，转头看向下首一位头也不抬的神君，似是在向他征求意见。

　　其余人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听天帝恭恭敬敬地问道：“依神尊所见，理应如何？”

　　神尊？！平地一声惊雷起，满殿的人都被炸得晕头转向。

　　身着天青色长袍的神尊手托茶盏，语气清疏：“公主犯的错，说小了是私人恩怨，说大了是数百生灵的命。本座认为，此等作为有违上神之德，应剔去上神之位，凡尘流放百年，方能以儆效尤。”

　　简简单单一段话就判了拒霜的重罪，天帝即便是想求情也无处下口：“凡尘流放倒是容易，可这剔去上神之位岂不是要褪去仙骨？是否有些罚不当罪？”

　　“褪去仙骨倒是不用，既然陛下不放心，那么这第一道刑罚便由本座当着众位仙家的面执行，陛下可满意了吗？”

　　话音才落，剑眉微皱的神尊一个结界朝着拒霜打过去，手心升腾起一股赤红的火焰，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得有些变形。长袖一挥，赤色的火焰便向跪倒在地的拒霜公主飞袭而去，顷刻间烧着了一大片，朝圣殿中回荡着拒霜的惨叫。

　　天帝欲哭无泪，我不是这个意思。

　　唔，毕竟是个女子，万一被烧得衣不蔽体可就不好了。细心的神尊抬手为拒霜的衣袍设了道神力屏障。

　　本想偷偷给女儿加个保护层的天帝暗搓搓地收回了手，只能心焦地听着她此起彼伏顿挫抑扬的痛呼。

　　冽无尘至始至终没有变换过一点神色，只是在看到那道火焰时有几分讶然。这不是红莲业火么。

　　他身旁的颜舜表情就称得上是变幻莫测了，她也同样注意到了这道火焰，再结合之前朦胧所见的那把疑似轩辕剑的古剑，这人，不，这神竟是凤族那位久不出世的天昀神尊？难怪能一剑劈了赤炎金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