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厄》狂言妄语

30、乱世佳人29

　　老板娘今天就有些不开心了，毕竟连请两天假，换谁她都得不乐意。
　　但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悄悄在工资里克扣一点。
　　说起来，歌女这行业她已经有些做腻了……她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卖唱呢，总不会是自己自愿的吧？
　　吴妄言会知道吗……
　　“文流，昨天晚上你待在哪？”她还是懒得自己走路，坐车的时候问。
　　“森林外面。”
　　“那也是蛮累的，辛苦了。”简易楠确实感叹这些当手下的不容易，主人干什么都得义无反顾的陪着，自己的自由几乎都被剥夺了。
　　“不，能为吴先生效劳，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文流平时对人也不很热情，可是一提到吴妄言的时候，脸上总可以看见隐隐的温情和感激。
　　“文流，吴妄言值得你为他这么忠心吗？”这话她是为了试探而说的，也许能对他了解的更多呢。
　　“简小姐，这是不容置疑的问题。”文流对简易楠的映像其实还挺好的，至少比先生所接触的其他女人好得多，他也看出来，先生对这位小姐的爱护远远超过其他人。但即便如此，对先生不利的话，不管是谁说的，他都不讲情面。
　　“我想听听，这怎么不容置疑了？”简易楠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是一脸期待的。
　　文流对她的表情有些纳闷，不过既然提到了吴妄言，他也就很有些话要说了。
　　“吴先生，对我有恩。”
　　简易楠示意他说下去。
　　“那个时候吴先生也是刚刚起步，他大概是要找一批像我这样是单利薄的穷苦人作为帮手。
　　在遇到吴先生之前我一直过着被人欺侮的日子，我的父母都是被地主欺压着的农民，他们很少管我，因为他们连自己都管不过来。
　　我没上过学，我一直很羡慕那些可以上学的人，可是他们好像都不是很珍惜这个机会。我在上海滩游荡了好几年，一直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所以一直都是一事无成。
　　吴先生遇到我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做杂耍。他大概看上我灵活的手脚了吧，主动问我是否愿意去他那里帮忙，他给的钱比我现在做的是要高出好多。
　　到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所以我就答应了。我以为是很重的体力活，不然怎么可能会给我那么多钱。
　　但我猜错了。吴先生先是问我，除了钱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我犹豫了一下，才说‘有’。
　　然后我就告诉他我想上学念书，我想过不被欺压的日子。
　　我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很难实现的愿望，可是吴先生答应的很痛快。他告诉我：‘帮我做事，你自然不会再受欺压。至于念书，你的起步太晚，从头到尾全来一遍恐怕不太可能。我可以请先生教你基本的知识，这对你开始也够了’。
　　然后最初的几个月，我就开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学习经历，那个经历很短，但是，至少现在我不再是不识字的文盲，而且，吴先生还总会把他的书借给我看。虽然我不太懂书中的内容，但是读书的那个过程让我很开心。
　　但我知道，我的工作并不是这个。既然吴先生雇用我，我就应该忠心耿耿的帮助他。
　　所以我努力的锻炼，努力的学习吴先生教给我打法和枪法。
　　我一开始以为，吴先生手下的人都是像我一样，没有本事却被吴先生帮助的人。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吴先生雇佣的人大多数都是专业的保镖，只有几个像我一样的。
　　所以我知道，吴先生找我一定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这是简易楠认识文流以来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也许还是他一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简易楠下车，若有所思的走进屋子。
　　“你觉得文流怎么样？”看到吴妄言的时候，她问。
　　“……怎么了？”他抬头。
　　“哎呀，没怎么。你就告诉我，文流怎么样。”
　　“可以。”
　　可以？这算什么评价……哦不对，这对于吴妄言来说就是夸奖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吴妄言随意的问。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所以不要企图对我撒谎。”他突然眯起眼睛，目光逼人。
　　“搞笑→_→谁没事总想着撒谎啊。”简易楠坐下来，然后，很小心的问：“你是不是……被人骗过啊？”
　　吴妄言没有表情，然后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
　　看来是有过啊……不知道那个骗他的人现在怎么样呢，不会已经被他杀了吧？
　　“走吧。”过了五分钟，吴妄言起身。
　　“这么快？！”她抬头看表，真的正好十点。
　　我这还没休息好呢！
　　怎么感觉我现在很像他的跟班呢……
　　卢家离吴妄言的别墅还挺远的，但一路上简易楠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看什么美景了。一路上过的特别煎熬。
　　“你那么在乎卢家少爷？”吴妄言看她一脸焦灼，口气不好的问。
　　“这不是在乎不在乎……我觉得那场景一定会很尴尬。”简易楠叹气。
　　“没关系。”
　　“什么？”
　　“卢生今天不在家。”吴妄言把脸转向前方。
　　“真假的？你怎么知道？这个你也调查的清楚？”简易楠激动的往前凑了凑。
　　“嗯……不要这么傻。”他用手指抵住她的脑袋，往后戳了戳。
　　“你确定哦，我要安心了，可别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她揉揉脑袋。
　　车子停下来，卢家也是大户，尤其是里面的摆设，简直就是花哨！华丽！贵重！这样看来，简易楠突然觉得吴妄言的别墅是那么的漂亮大方。
　　卢恒远——卢家家主，卢生的父亲，满面笑容的迎出来。
　　“吴先生，欢迎欢迎！这么忙还让您光临寒舍，真是惭愧惭愧！…………”诸如此类的寒暄吧。
　　“哪里。”吴妄言对于这段话的回答就两个字。
　　卢恒远在商业界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所以对于他这种高傲的姿态也不会表现的太尴尬。
　　“呵呵，这位是……好像有些面熟啊。”卢恒远转向简易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你好，卢先生，我是简易楠。”她笑着打招呼，标准的微笑，这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哦对对对！这不是有名的‘白玫瑰’吗！二位是……”他显然对他们的关系很感兴趣，要知道，吴妄言以前谈事情，是从来都不会带无关的人。
　　“简小姐现在暂时住在吴某家中。”
　　“哈哈，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白玫瑰真如传闻所说，冷傲到从不参与社交呢！”卢恒远大笑两声，语气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和善。
　　“卢先生说笑，传闻岂可尽信？”简易楠听出他话里有意贬低自己，同时也贬低吴妄言，自然也不会就那么忍了。
　　“……请坐请坐，看我这老糊涂，光顾着说话了——李嫂，泡茶来。”卢恒远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然后又笑着招呼。
　　他很显然不满意一个歌女和他这样说话。
　　“今天卢少爷不在？”吴妄言有意无意的提到，简易楠从旁边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唉，我让他去药厂了。我也想退休了，总得早早培养好接班人啊，呵呵。”卢恒远笑得很勉强，简易楠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卢生说过，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但一看旁边吴妄言，又不禁感叹，这人的消息怎么可以这么灵通！
　　“怎么了？”他感觉到简易楠盯着他看，语气轻飘飘的问。
　　“不……没事。”
　　卢恒远在旁边看着，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真是值得挖掘和注意……
　　“那么，就开始谈正事吧。”吴妄言说。
　　“对对……我的那批药材已经和国民党方面谈妥了，货到就可以提供，可是听说，吴先生的军火似乎还不决定交给党军？在这种年代，哪怕军火非常珍贵，但军方是总有办法弄来的。如果再拖的久一点，吴先生，我是好意提醒，恐怕就很难出手了。”
　　“所以，卢先生是要给党军做说客？”吴妄言云淡风轻的反问。简易楠？！虽然不懂这些，但从他的口气就可以听出来，他绝对是有十足的把握。
　　“不，不要误会。国民党并没有给我什么好处，我这样说纯粹是因为我觉得卢先生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大家双赢，以后在商场上还可以互相帮助。”卢恒远并不急着撇清关系，而是把话说的很缓慢，显出从容不迫的感觉。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许共产党更占优势。”吴妄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卢先生，这套茶具应该很珍贵吧？”
　　“……不过是普通的青花瓷罢了。”卢恒远停顿了一下，回答了他的后半句话。
　　吴妄言很擅长一次说出几个完全不搭边的问题，让听他说话的人不知道到底应该回答什么。
　　真是狡猾。简易楠想。
　　“不愧是卢先生，这么好的青瓷也认为是普通……像吴某就没有这个实力了。”他笑，笑容背后却深不可测。
　　哼。卢恒远在心里暗暗不满。现在药品和军火是最吃香的两个行业，韩亿劫也确实明摆着说，倘若可以说动吴妄言尽快同意，药品军方愿意用两倍的价格收购。这种买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可是……这个狂妄的小子……
　　“我也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就明说了吧。吴先生，我想你也非常清楚，这种买卖对你只会是好事，可以告诉我你拒绝的理由吗？”
　　“理由？呵，我可没说我会拒绝啊。”吴妄言冷笑。
　　“那就是说，其实你是准备把军火给他们，而现在这样只是在欲擒故纵？”卢恒远接着他的话说。
　　“不……我也没说，我会接受。”
　　简易楠在旁边都快要受不了了，听到这种说话方式，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得暴走，至少她是这样。
　　果然，即使是老奸巨滑的卢恒远，也被这种耍弄的口气激怒了。
　　“吴先生，我可是跟诚心的在为你着想。”他强忍住怒气。
　　“当然，我也很诚心，否则今日也不会答应登门拜访。”吴妄言的脸毫无波澜，“我很诚心的建议你，药材还是你自己先收着吧，最好不要交出去。”
　　卢恒远没想到他这个劝人的反倒被别人所劝。不……吴妄言为什么要这么说。
　　“吴……”
　　“爸，我回来了。”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卢恒远的话。
　　简易楠要哭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