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向星杨》岚安一

16、扫塔小惊魂

　　待木梯上的脚步声消失后，李沧举起扫帚扛在肩上，左右看了一下，道：“这么老的一座塔，怎么也该说是重点保护的文物吧？居然就这么让我们进来扫？”
　　“普照塔在历史上修缮过几次，且因最初造塔者的精湛工艺，整座塔身到现在都相对牢固，保存完好。”
　　“所以就可以放我们进来扫塔？”
　　白永歌看了李沧一眼，继续道：“这塔对你们来说是第一次进来，但是我们从儿时至现在已随长辈过来无数次。有纯粹的清扫，有科研的考察，这座塔的每个部位，哪里该动，哪里不该动，我们都十分明了，而且我们要扫的也纯粹只是这儿！”永歌用脚点了点地上的木地板。“这是后来人们铺上去的，这你可以放心扫。”
　　“呃，早说嘛。”李沧尴尬的说道。
　　“现在说也来得及嘛，我看看，我不想爬楼梯，要不我扫一二层，烈你带着李沧扫三四五六层，星星带着向涟扫七八九层，大家看这样可以吗？”白永歌问大家。
　　“就这样吧。”傅烈拿起工具，拉着李沧就往塔上层走去。
　　古星杨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和向涟一起到角落把需要的工具全部带上，也开始爬木梯。
　　“呼！”星杨和向涟两人爬到了第七层，将手中的清洁工具放下。她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转头问身边的向涟。“木地板有擦过吗？”
　　向涟点点头。
　　“那好办，我们先用这个小扫帚将地上的灰扫一扫，然后再用这个布，抹去地板上的细碎尘埃，最后，抛光。一层塔就扫完啦！”星杨手拿着工具，仔细的说着。
　　“好，开始吧。”向涟拿起小扫帚，开始清扫古塔。
　　“扫的时候要小心点，别碰到墙壁上的画了。”古星杨叮嘱道。
　　“了解。”
　　向涟仔细地扫着地上的灰。古星杨等他扫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便拿起抹布，仔细地抹干净地上残留的小尘土。待向涟将地都扫好、将土灰倒入垃圾袋后，他便拿起抛光的工具，跟在星杨身后，开始认真的给地板抛光。
　　两人仔仔细细的扫着塔，配合得天衣无缝。
　　微风拂过，悬挂在飞檐上的塔铃随风轻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汗珠逐渐从两人额上冒出，星杨抬手随意地擦了擦，继续低头专注的干活。
　　地上的尘埃被两人逐渐一一的扫去，他们扫完第七层，第八层，当上到第九层时，古星杨阻止了要马上去扫地的向涟。
　　“等等，先用这个柔软的长扫帚清下塔顶。”星杨将一把手柄很长、毛很细软的扫帚塞入向涟手里，另一只手指了指两人头顶上方。
　　向涟抬起头，瞬间被美得呆了神。他从未在任何塔内见过如此精美又浩然大气的藻井。
　　“好看吧？有没有觉得造塔者是把最美的留在最后？”古星杨跟他一起仰着头，欣赏这精美绝伦的工艺。每次爬到塔顶看到这藻井时，她都无比感谢这千年来温柔的善待这座塔的匠人，以及绕过了这座塔的风霜雨雪、地震雷劈，让它得以走到今日，让她瞻仰。
　　“嗯，太厉害了。”向涟忍不住赞叹。
　　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星杨笑了笑，决定泼下他冷水，她拍拍他的肩，说道：“看得差不多了就扫一下上头的蛛网啊，上面没清，我们这地板也没法扫。”
　　“这么快就催我开始干活了？”向涟收回视线，看向她，他还没看多久呢。
　　“干活完再慢慢欣赏嘛……”古星杨走到工具袋旁，翻出两顶纸折的帽子，在手上拍一拍，粗略的去下灰，确认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后，便拿其中一顶扣在向涟的头上，另一顶自己带上。“开始干活吧～”
　　向涟看了她头顶上的帽子一眼，不想去想这丑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的效果。他扯一下嘴角，完全不掩盖自己内心的嫌弃，道：“谢啦。”
　　“不客气。”古星杨笑嘻嘻的朝他眨了下眼，手指指了指塔顶，催促他赶紧干活。
　　“你这家伙啊……”向涟无奈的笑了一下，乖乖的举起手中的扫帚，开始打扫。
　　正在塔顶清扫的两人，嘴边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只不过……愉悦的气氛不超三秒！两人刚刚营造出来的小气氛，瞬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黑色大蜘蛛扫的一干二净！
　　“啊！！！”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八脚大蜘蛛，古星杨忍不住放声尖叫。快速躲到向涟身后，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试图用它来阻挡这只蜘蛛。
　　“喂！你！”害怕可以，但是她这样用力抓着他的衣服，他都不好动啊！来不及闪避的向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蜘蛛“啪”的一声，掉落在他的肩膀上。
　　古星杨睁大眼，看着那只与自己眼睫近在咫尺的大蜘蛛，瞬间僵在原地。她……她甚至可以看到它身上绒毛！恐惧瞬间堵满心口，全身的鸡皮疙瘩耸耸立起。
　　忽然，那只长满绒毛的节肢动了一下，星杨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秒，放声尖叫！
　　“啊啊啊！”她撒开紧揪着向涟衣服的手，拔腿狂奔。
　　向涟趁机摘掉头上的纸帽，扫落肩上的蜘蛛。黑色的八脚大蜘蛛被它用力的一扫，从他的肩上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被拍到墙上，掉了下来。蜘蛛在地上抽动了几秒后，立马撒开腿，爬上墙，从塔室的窗户逃了出去。
　　“古星杨！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塔梯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听到了她的尖叫，傅烈第一时间丢掉手中的抹布，急忙赶过来。
　　古星杨听见发小的声音，拔腿往下跑，边跑边尖声喊道：“傅烈！这有蜘蛛！超大！”
　　急速跑到半路的傅烈突然停住脚步，塔楼里瞬间只剩下星杨跑下楼的咚咚脚步声。傅烈抬起头，看着刚跑到他们这一层的星杨，问：“蜘蛛？”
　　“对啊！就掉在我眼前！我连它身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巨恶心！”
　　“……”傅烈沉默两秒，转身下楼梯。“我继续去打扫了。”
　　古星杨默默的看着傅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抬眼，与从刚刚到现在都一句话未说的李沧对视。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咚，咚，咚，咚……”又有脚步声从上方的楼梯传来，尴尬对视的两人抬起头，看见缓缓走下来的向涟。
　　古星杨看见他，微微一愣，问：“蜘蛛呢？”
　　“跑了。”
　　“跑了？”
　　“嗯，从窗户。”
　　“……”
　　三个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没事，那我就下去接着扫地了。”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李沧开口，找理由开溜。
　　“嗯，我们也回去打扫吧。”古星杨轻咳了一下，轻掩自己的不自在。但是走到木梯口的她又停下脚步，转头确认。“蜘蛛真的跑了？”
　　“嗯。”向涟憋着笑，一脸正经的回答。
　　“那走吧！”古星杨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走上木梯。
　　向涟跟在她身后，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抿平，抬起脚，跟她一起上去。
　　走到塔顶层的古星杨，探着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方。确认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蜘蛛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知道向涟也走上来。
　　一瞬间，星杨觉得很尴尬，很是不想回头面对他。
　　“那个……你没事吧？”算了，脸都丢了，现在纠结也没用。
　　“没事，我不怕蜘蛛。”向涟笑着看着她，回道。
　　“哦，那挺酷的。”天呐，古星杨你回答了什么？！“那个……我们赶紧打扫吧。”真的是太丢人了！不要再聊下去了！
　　“好。”向涟重新拿起长扫帚，继续打扫塔顶。
　　古星杨将帽子扣在他头上后，快速的闪到一边，站得离他远远的。
　　“那个……你先扫着，扫好了我再扫地板！”
　　向涟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她，眼角含笑，抬起头继续打扫。
　　这一回，直至两人把地板都擦好，都不再有蜘蛛出现。
　　“呼！总算扫好了！”星杨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地，眼睛看着古塔窗外的天空。
　　向涟将工具收拾好，走到窗台边，眺望窗外风景。
　　秋日的风轻轻的吹进窗口，安抚了劳动后汗流浃背的两人。星杨躺在地板上，眼睛看着顶上美丽的藻井，但下一秒，黑色蜘蛛凌空而降的画面又涌入她脑海，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咻”的坐起身。
　　该死的蜘蛛！呼，不知道下面他们扫完了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问：“你在看什么？”
　　“寺庙，很好看。”
　　星杨顺着向涟的视线望去，笑了一下，赞同道：“确实很好看。”
　　窗台外，高大古老的银杏树在秋日的暖阳里舒展枝叶，再往前望去，大大小小的寺宇楼阁，尽收眼底。前方的大殿屋顶，黄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这座寺庙还真是不小。”向涟感叹道。
　　“嗯，师叔说，古时这里还曾隶属过皇家，既然有那几个皇亲贵族会来，楼也就不会修的太差。”
　　“说的也是。”
　　两人就这样趴在窗台上，静静的看窗外的云卷云舒，任时光流逝。
　　“星星，向涟！你们打扫好了没啊？”木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白永歌的声音由远至近。
　　古星杨一手撑着窗台，悠闲的托着腮，转头看向楼梯口。没过一会儿，好友从那冒出身来，傅烈和李沧也尾随其后。
　　“哼～就知道你会在这趴着。”永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脸对着窗口，让秋日的风吹过她的脸颊。
　　“哇，这可以啊！”李沧第一次走上来，抬头就看见塔顶的藻井，忍不住赞叹道。
　　“别看太多，小心有蜘蛛掉下来糊你脸上。”向涟看好友啧啧称奇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李沧听了笑着看向好友，问：“刚蜘蛛是从这掉下来的？”
　　“嗯哼，掉在我肩膀上。”
　　“那古星杨你叫个屁啊？又没掉你身上。”傅烈听了忍不住吐槽，亏他那会还超紧张的跑上来，以为她出什么事。
　　“她看见蜘蛛掉下来的时候，拉着我当挡箭牌，所以那会儿，她刚好站我背后。嗯……那只大蜘蛛掉我肩上时离你脸也挺近的吧？”向涟坏笑着问。
　　“你够啦！其实小蜘蛛我不怕的，但那只也太大了，简直没法忍！”一回忆起那个的画面，星杨就感到一阵恶寒。
　　“多大？”李沧感兴趣的问道。
　　“包括足肢，大概半个巴掌左右大。”向涟举起自己的右掌，描述。
　　没见过实体蜘蛛的三人，盯着向涟举起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白永歌呐呐的说道：“还真挺大的……”
　　“对啊，你不知道当时把我恶的！我连它身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耶！”
　　“不过，蜘蛛是掉向涟身上的，向涟那会儿不叫吗？”白永歌感兴趣的问。
　　“我没听见他叫，对啊，你怎么那么淡定？”古星杨看着向涟。
　　“习惯了。”
　　“习惯？！”这是什么鬼回答？！
　　向涟点点头，平静的道：“几年前我和父母去澳洲过寒假，那会儿的南半球刚好是夏季，所以万物生长得比较旺盛。澳洲的话，那片土地又比较纯天然。我父母又不喜欢呆在大城市，老是喜欢往那种山野郊区钻，那一个多月，我见识了很多非常……原生态的动物。”
　　“呃，比如说？”白永歌吞吞口水，忍不住好奇地问。
　　“蜘蛛。我曾经在那看到刚刚孵化的蜘蛛窝，就是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源源不断跑出来的那种……”
　　“好！蜘蛛部分跳过，其他的呢？”白永歌闭着眼大声打断，赶紧切换话题。
　　“呃，体型差不多有一个十二岁少年般高大的蝙蝠，巨蜥，巨蟒……”向涟发现，他每说一项，眼前的几个人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两个女生尤其明显，所以他最后干脆打住。
　　“幸好那次我没跟你去。”李沧听了，心有余悸。
　　大部分的假期活动，李沧都会和向涟一起，去参加各种实践和拓展。但那一次是因为正值寒假，一要过年，二是与那会市里正举办一个篮球特训班，执教的都是世界上非常著名的教练。所以他当时放弃和好友一起去澳洲，不过现在看来，那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我终于明白你刚刚为什么能那么淡定了。”星杨无语的看着向涟，对他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向涟听了苦笑一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去长这份见识。
　　“我们下去吧，估计小师傅已经过来了。”傅烈站起身，伸手拉白永歌一把。
　　“嗯，这窗需要关吗？”李沧指着前面的窗户关，问。
　　“不用，现在是通气时间，傍晚时候小师傅会过来关。”傅烈回答。
　　“那行，走吧。”李沧率先往木梯口走去。
　　古星杨握住向涟伸过来的手，让他拉自己一把。
　　“走吧。”看她站稳后，向涟松开手，轻声说道。
　　星杨点点头，右手不自在的蜷起指尖轻抠下掌心，那儿似乎还余留着他温热的体温，这让她有点别扭。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星杨随着众人一起下木梯，心里奇怪的想着。
　　当大家走到塔一层时，发现小师傅正坐在佛像前打坐。
　　“你们下来了。”小师傅闭着双眼，和他们说道，双手在胸前合十，朝着佛像微微一拜。而后才睁开眼，转头看向他们。
　　“是，塔都扫好了，工具也放回原位。”古星杨道。
　　小师傅点点头，站起身。“辛苦了，你们的师傅和同门现在都在斋房，我想你们可以过看一看。”
　　“谢谢告知，那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朝小师傅行了个合十礼后，便走出古塔，朝斋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