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 金陵华胥梦》烟雨遗恨

22、第 22 章

　　天禄神兽挪了挪身子用头蹭了蹭寸心，可寸心却毫无反应，空气越来越稀薄，寸心当日被苏叶印在眉间的红枫树叶却泛着紫光忽明忽暗的闪现，隐约有脱落的趋势，天禄神兽有些惊恐的盯紧了那枫叶，嘴里不停的发出呜咽的声音，希望能唤醒寸心，可寸心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这时只听上空传来声响，泥土纷纷的掉落，“砰”一声，一大块泥土掉了下来，洞里的空气顿时流通清新起来，天禄神兽抬头只见到了两只黑色的爪子。

　　凤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酣睡的哮天犬，走到里屋点燃了幽眠香，将香炉放在了哮天犬侧脸处的床榻上，看着幽眠香燃起的轻烟被它点点的吸入，凤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而这时门被推开了，杨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凤栖脸上闪过一抹的惊慌神色，只是一瞬间立刻又恢复的平静，她朝杨戬身后看了看道：“寸心呢？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还有嫦娥仙子，她难道还在府衙么？”

　　杨戬神色如常，对寸心此刻不在地仙小居的毫不意外，凤栖微微握了握拳，正想要说什么，却见杨戬的目光落在了哮天犬身旁的幽眠香上。

　　“幽眠香，不但有极佳的入眠功效，更能让嗅觉短暂性的消失，不知凤栖半仙，我说的可对！”

　　凤栖看着抵着自己脖子的三尖两刃刀不由冷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真君大人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寸心曾说过，三味真火能损坏金册这件事这世间没有几人知道，如此隐秘的事若没有人泄露妖界的又如何得知！失火那日你曾我怎会知道寸心不会把金册带在身上。而知道寸心不会把金册带在身上的人又能有几个？而之后我们在华山西海频频遇险，只能说明我们所有的路线均被泄露，而能做到这些事的，不是你便是苍梧！”

　　“那为什么不怀疑苍梧！”

　　杨戬没有答话，却问道，“你为何要害她！”

　　“害她？不错，我是在害她，因为只有她消失了才会有下一任的地仙，你知不知道这两百年她在金陵办砸了多少事！现在更是因为她没有丝毫的灵力而让金陵被妖界觊觎，处于危难之中，你知不知道，我自有记忆开始就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守护金陵，我不能让有任何威胁金陵的事物存在！”凤栖看了看窗外，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就算现在你全都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说道这里凤栖笑了笑，“你早就猜到我给你们的线索是个局，却又不敢肯定我是‘内鬼’，便将计就计用寸心做饵，可是杨戬这局你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一切又如何，寸心已经救不回来了，金陵很快就会出一个新的地仙！那个讨厌鬼终于消失了！”凤栖大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你要杀便杀吧！”

　　凤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一刻，谁料杨戬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凤栖疑惑的睁开眼，只见蜷缩在一旁的哮天犬渐渐散化，只剩下一根黑色的毛发，而架在她脖子上的三尖两刃刀已经不见了。

　　“我杨戬在此立誓，寸心在金陵一日，我就保金陵一日平安！还有我希望今日之事，永远不要让寸心知道！”说完，杨戬便离开地仙小居朝荒墓走去。

　　凤栖愣了愣忽然就笑了起来，她如何听不出杨戬所立誓言里的真义，“杨戬啊杨戬，寸心在一日，你便保金陵一日无忧，那是不是寸心不在了，你就会任其它毁灭或者亲自毁掉金陵？你放过我，只是不希望寸心会伤心吧，她不知道我的背叛就不会为此难过。寸心，我果然是低估了你在杨戬心里的位置。可即便他心里有你，你们又还能走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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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雨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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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禄神兽看着上方黑色的爪子，兴奋的长啸了一声，却不料上方的黑爪突然间收了回去，天禄神兽急了，接连长啸，上方却再无任何的响动。

　　它黯然的低下头看着昏睡不醒的主人，所幸地洞与外界通了联系，寸心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额头上枫叶的印记也渐渐消失。

　　天禄神兽抬头看着洞口半晌,慢慢低头看着寸心，走到她的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趴下身子努力的将寸心挪在了它的背上。它嘶鸣一声，张开大口，无数的金银珠宝从它的口中涌出，而天禄神兽每吐出一块珠宝，它的体积就会缩小一些，那些落在地上的珠宝形成了台阶，每上一层台阶，珠宝就又积累一层，就这样一层接着一层的积累，天禄神兽驮着寸心到达了洞口，就在它最后一只爪子踏上的那一刻，地洞里的珠宝台阶全部消失。天禄神兽的体积缩小了一大圈，灵力更是大量耗费，它努力地让寸心半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呜咽了几声之后，终于无法在维持身型，幻化做了玉佩挂在了寸心的腰间。原本通透碧绿的玉佩此刻已经变得暗绿无光。

　　哮天犬朝地仙小居奔跑着，它原本依照杨戬的吩咐暗中保护寸心，为了查寻她的踪迹，灵力被抑制的它只得化为真身，才能依靠嗅觉寻找到她的行踪，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所在的地洞，哮天犬担心自己一来一回找人救援的时候寸心已经被活活憋闷而亡，硬是用四肢刨出了一个大坑！正要探头往地下看个究竟，就被一声长啸所慑，想他哮天犬这些年一直跟在杨戬的身边什么没见过，也算是练就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可偏偏就是这一声长啸，却让它战栗起来，撒腿就朝地仙小居跑去，找杨戬除妖。却不知它这一撒腿造成了多少误会。

　　寸心睫毛微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四周，慢慢的坐起身，正奇怪天禄神兽为何不见了踪迹，在低头看见腰间那黯淡无光的玉佩时，恍然明白了一切，心疼了摩挲着那玉佩，突然听见林中声响传来，侧头，一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阿球。”

　　苍梧看着脸色苍白的寸心，眉头紧锁，神色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愧疚。

　　寸心眼中瞬间噙满泪水，她站起身拼命忍住泪水，“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敲着我的脑袋说我又闯祸了，也不愿意看到你对我内疚的样子！”

　　苍梧脸色凝重，直直的凝视着她，半晌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了？”

　　“知道？能不知道吗？”寸心低头苦笑，“能损伤金册的东西，这些事情妖界魔界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后来我说华山灵泉，太阴晨露能修复金册，到了华山，马上就遇到了袭击，这些还不能说明么！能告诉我，下一任的地仙，是你还是凤栖！”

　　苍梧不敢正视寸心的眼睛微微别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去华山是因为你知道凤栖泄露我的路线，魔界的魔灵们已经行动了，你是去救我的，对不对。我也知道你一早就已经回到了金陵，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我，之前在地仙小居，凤栖的话语里句句在引我独自前来荒墓，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相信她不会害我！我来这，带着对你们的信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赌赌看凤栖是不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而你有又不是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可是，当我掉下去的时候，你们谁也没有出现，那一刻，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不是对死亡的害怕，而是对你们的绝望！”寸心的眼泪慢慢从眼角流了下来，“那年我来到金陵，什么也不记得，是凤栖把我捡回去的，再然后稀里糊涂的就做了地仙，虽然我老是做错事，常常被凤栖和你说，可是阿球，我不是傻子，我也不是不知道所谓的世间黑暗，更不是不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是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对我好，所以我什么都不害怕，不用计划不用算计，因为我知道你们会保护我，阿球，我们是家人啊！两百年来相依为命的家人啊，我带着自己所有的感情去相信你们，可是你们却原来真的要我死！”

　　“寸心，对不起。”苍梧不断的重复着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其实这一路他能猜到寸心的意图，心里却是隐约不愿意相信的，不愿意相信一直以来在他们面前那么单纯没有心机的寸心全是假象，他甚至怀疑，寸心是不是别有所图，却原来她心里只把他们当做家人，在用自己的性命去证明她对他们的信任！“凤栖太在乎金陵了，对于她来说金陵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而现今却因为你让金陵陷入了险境，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些疯狂的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样，恪尽职守，她的工作就是她的一切……寸心，我对不起你，可我欠她太多太多！我……”

　　“你一定不会站在我这边对不对，所以，你现在是替她来杀我的？”寸心慢慢擦干眼角的泪，“你们都一样，无论我如何努力，你们都不肯认同我，凤栖不信我能治理好金陵，你不信我对你们的真心，连杨戬都在用我的性命布局！”

　　“寸心……我怎么会要杀你！”

　　“够了，我不会在相信你们了！杨戬他明明早就猜到你们两人之中有人要对我不利，所以故意让我单独留下，他没有想过我的一点安危，只想着用我做饵去抓凤栖！你们都在欺骗我，都在利用我，我不会在相信你们了！”寸心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对他们有多少信任有多少爱此刻她的心里就有多少的愤怒。

　　“杀了他，把那些背叛你的人统统都杀光！”一个声音在寸心的心里不停的咆哮着，

　　她的瞳孔渐渐变成了暗红色，一道妖冶的纹身从她额头的印记处开始浮现，火红色的纹身慢慢蔓延散开，就像是绽放着的诡异的牡丹花朵。苍梧被寸心的惊变惊呆了，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脖子就被寸心给扼住，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在他的心里蔓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与灵力正一点点的离开自己的躯体，他的意识越来越淡薄。

　　她手里的力度越发的紧致，苍梧用劲抬手握住了寸心掐住他脖子的手腕，努力的吐出了几个字，“丫头对不起……”

　　苍梧的一句丫头，让盛怒中的寸心找回了一点的理智，瞳孔的眼神慢慢变为正常，她手劲一松，苍梧晕倒在地上，看着晕厥的苍梧，寸心连退几步，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我在做什么，我竟要杀了阿球！”

　　她瘫坐在地上慢慢蜷缩着身子，努力的抱住自己，脑海里并不清晰的记忆终于有一块拼凑了起来，那是在西海她无意间打开的一个盒子，之后便与它做一笔交易。

　　虽然中间发生的事情大多忘记，但起因她却已经记起。寸心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定了定心神，“原来我竟是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走到这一步。”

　　寸心脑海里慢慢回想起在金陵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南星、苏叶、苍梧凤栖，她这些年所遇到的人事，心绪渐渐的平和了下来，原本的愤怒也被自己对他们深厚的感情所冲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隐藏封印的位置，嘴角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你呢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封印这吧，决不能在被你所影响了，刚才因为你差点我就害死阿球了！还好，和你交易的期限还没到，我还有时间，既然凤栖苍梧不信我的能力，那我就做给他们看看，我这个地仙到底有没有本事，至于杨戬吗，我就不信我真的走不进你的心！我至少要在消失前能证明自己很有意义的存在过，能让你们都记得，寸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