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喜欢你》陈袹

1、第一章终于找到你

　　“嘟……嘟……”
　　“喂”
　　“总编，外面有位先生没预约要见你。”电话那头秘书小周的声音有些急促。
　　浅草微微蹙一下眉头：“小周，我说过今天没预约的一概不见，你忘了？”
　　刚回国接任某知名时尚杂志总编辑的浅草，还是很不适应国内的工作氛围和下属的工作态度，总感觉没有日本人来得严谨。
　　“总编，他很坚持，他说他姓郁，好像……好像刚回国那个……郁尘……他还说……”
　　“郁尘”一个冰封以久的名字，一个她想忘，却难以忘怀的名字，就这样在一个明媚的早晨又一次毫无预警地撞进她的心扉里。
　　“总编 ……总编……”电话那头的秘书小周紧张叫唤着。
　　“你让他进来吧！”该来得终究还是来了。
　　浅草转身看着落地窗前的自己，精致无暇的妆容，妩媚动人的长发，合身得体的洋装里包裹着纤浓合度的身材，一切都那么的合适，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她应该要自信，她再也不是那个素脸朝天，敏感自卑只会埋头写作的浅草了。可是现在她却无比怀念她，怀念十八岁的她，因为他疯狂地爱着那个她，爱着那个倔强却又不失可爱的她。可是那个她，早已死在他离开的那一年仲夏里，眼前的她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浅草用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才发现自己手心冒汗，以前那种紧张，自卑，不安的感觉汹涌而来，在他面前她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浅草自嘲地笑了笑，你已经不再欠他什么了，为什么还要自卑，不安？
　　就在这时候，秘书小周敲起门了。
　　“进来”
　　“总编，这是郁先生。”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端两杯咖啡进来。”她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咖啡来刺激一下发麻的神经。
　　直到小周把门关上，俩人一直没说话，连陌生人之间的寒暄都没有。他在打量她，她也在打量他。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八年？不对，八年还要多两个月，没有人比她记得更清楚。，她只是故意忘了这个人，却把分开的时间牢牢记住。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合身剪裁的九分黑西裤，整个人显得时尚又不失庄重，抿紧的嘴唇，刚毅的下巴，时间好像对他格外的恩宠，曾经青涩沉郁的少年，蜕变成成熟优雅，自信沉稳的男人，不过他周围的气息依旧是冷的，钻心的冷。
　　浅草轻轻按下百业窗，挡住了外头探视的眼睛。空气里的氧气仿佛凝结了，她感到呼吸困难，开始受不住这种凝重的气氛，心里的寒意不断上升，他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即使隔着墨镜，她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心寒的目光。
　　“郁先生，这次来……”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疼痛可以让人镇静下来。
　　“郁先生……”他打断她的话，嘴角嘲笑般弯了弯，慢悠悠踱到沙发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他就是这样，永远都是从容不迫地捉弄她，永远都自信满满，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他固然是最完美的白马王子，可是有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做一无所有的灰姑娘。
　　刚好小周把咖啡端进来，郁尘摘下墨镜，客套地对小周说了声“谢谢”，浅草看到小周耳根都红了，还羞涩地对他回笑。还是一样，没几个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
　　她慢慢走向沙发，一步两步三步，每踏出一步心里就悸动一下，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是那么的脆弱。
　　“我记得你从来不喝咖啡。”他冷冷地抛出这句话。
　　以前的她，自卑、敏感、纤细常常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纠结到失眠，再喝咖啡无疑是自寻死路。
　　“人会变的。”看着眼前袅袅升烟的咖啡，她的眼睛里沾上了雾气。
　　“变？浅总编，变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你的变，需要不告而别？你的变，需要大量金钱来烘托？”他的语气冷漠又阴郁。
　　浅草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深邃清澈，波澜不惊。记得王蕊说过拥有澄澈坦然眼睛的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可是现在恐怕这颗赤子之心早已被她伤得千疮百孔了吧！
　　“郁尘，我已经把钱连本带利还到你帐上了，我不欠你什么。”他冷，她比他更冷，一种置之死地的冷。
　　“钱？我不缺钱，我缺的只是一个解析，一个答案。”他冷冷地笑了笑。对！他从来都不缺钱，他永远都不会理解你因为钱而被命运狠狠掐住咽喉，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以为你还会再躲，十年？二十年？你不是打算让我一辈子活在不明不白当中吗？我是个傻子，活该被你们耍的团团转。”他不自觉加大声量。
　　“不是这样的……不是……”她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现在解析有用吗？
　　“不是这样，是怎样。”他忽然俯过身来，紧紧抓住了浅草扶在茶几上的右手。一股钻心的痛从手上传来，可她并不在乎，她视线定格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心里居然还在想：“爱上他，是从这双手开始的吧！”
　　“说啊！到底是怎样。”他突然放大的脸，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对着她大吼，凌厉眼神，紧蹙的眉头。手上用力更狠了，好像随时要把她捏碎一样，即使隔着衬衣，她都能感觉他手心灼热的温度，她发现她竟然想伸手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就像抚平他心里血肉模糊的旧伤痕。想用自己的怀抱安抚他受伤又动荡不安的灵魂。可是……可是她没资格了。
　　“就是你认为的那样，我贪慕虚荣。”浅草再一次抬头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冷冷地说出这句仿佛判了俩人死刑的话，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你要说谎，就直视对方的眼睛大方说，不要逃避。
　　他愤然甩开她的手，像见到毒蛇猛兽般朝她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得出他正在强压着怒气。她忽然有种死亡后彻底放松的感觉。
　　浅草看着自己被他甩开的右手，浅藕色的洋装袖子上晒满了星星点点的咖啡渍，甩手的过程中俩人的手碰倒了茶几上的咖啡杯，哐噹一声，她仿佛听到自己心里那座城堡坍塌的声音。如果全世界都认为你是这样，你又何必去解析，何况解析也没有用，事实确实如此，没有那两百万，也没有此时此刻的她。
　　他白衬衣的袖子上也沾满了咖啡渍，俩人斑斑点点的袖子像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纽带。
　　良久，郁尘用力甩了一下头，好像要把所有烦躁的气息甩下来，扬了扬下巴，重新戴上他的墨镜，恢复那幅自信沉稳的模样，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欠我的，你休想还清。” 他手扶在门把上，踏出门口的最后一刻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一直僵着腰坐直的浅草，瞬间瘫软在沙发里，心一点一滴下沉，四肢犹如万千虫咬，那些斑驳的旧疤痕，正被人无情用力地掀开，回忆排山倒海汹涌而来。现在才发现，她一直以为痊愈的伤痛，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没有喝咖啡的嘴，却翻滚着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