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摩西》再见谢谢所有的鱼

14、疲惫生活与英雄梦想

　　疲惫生活与英雄梦想
　　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交流《哈利波特》这部作品。
　　我个人对《哈利波特》的感情是比较深的，但不像许多书迷一样，把《哈利波特》当成童年的回忆——因为我根本不是在童年时代就接触了这部作品。我看HP的时候已经十六七岁了，都到了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了，自然，这是很遗憾的，我连期待猫头鹰信使的经历都没有。这也意味着，我从一开始，就是以比较成人化的视角去阅读这套书，但依然有很多感动。
　　我想，关于HP，可以聊的话题实在太多了，首先要感谢罗琳为我们创造了一个这样丰富又完整的魔法世界，让即使对作品不是那么熟悉的人，谈起哈利波特，也能够想起魁地奇，想起对角巷，想起巧克力蛙，想起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而喜欢去挖掘细节的人，还会在一遍一遍的阅读中发现，在第三部中才揭露身份的斑斑，也就是虫尾巴，在第二部中就已经露出端倪（哈利的窥镜），而在第五部中才出场的洛夫古德家，其实在第四部就已经以韦斯莱家邻居的身份被提起过。所以，面对这样一个魔法世界，可聊的实在太多了，但我今天的发言稿标题是“疲惫生活与英雄梦想”，所以，在这里我只谈一谈哈利波特中那些英雄们。
　　首先，HP中的英雄当然绕不过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但在座的各位大概都清楚哈利是怎样打败伏地魔的。哈利直到最后也没有表现出超出一般巫师太多的实力，除了在练习守护神咒和变形咒上表现得不错之外，就只有魁地奇打得非常出色了——但他却是救世主。这个救世主的称呼又是怎么来的呢？伏地魔要杀死他的父母，他的母亲莉莉在临死前用爱守护了他，并且反弹了伏地魔的一个阿瓦达——所以救世主其实是他的父母。抛开救世主的光环后，哈利波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父母双亡，寄住在虐待他的姨妈家，从小就受同学霸凌，好不容易可以去霍格沃茨读书了，还有有钱人家的少爷马尔福找他麻烦，老爸的情敌斯内普也看他不顺眼，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有个很好的教父，结果教父没洗清冤案还得继续逃亡，而且从第一部开始，每年他都要跟一个把自己灵魂切片的疯子怼一次，从第四部开始，他接连看到同学塞德里克死在自己面前，教父死在自己面前，敬爱的校长死在他面前，整个巫师界都不相信他的话，把他看作想出名的疯子，好吧，夸嚓战争爆发了，他正中伏地魔的红心肯定得参战吧？那年他才17岁，比我们在座的大多都还小，那场战争里死了很多人，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的长辈，还有他自己。当然他最后活下来了。我们知道，伏地魔要去杀死婴儿时期的哈利，是因为听到了一个预言，有一个很多HP迷喜欢讨论的话题是，如果当初伏地魔选中的不是哈利，而是跟他同日生的纳威隆巴顿，故事将会变成怎样？当然不止故事变成NL这么简单，但由这个猜想我们看到，哈利成为救世主，一方面是因为他被伏地魔选中，成为命定的敌人——两个只有一个能活下去，另一方面，正如邓布利多所说，人成为怎样，是由他自己选择的。这是一个非常存在主义的观点。哈利和伏地魔的命运是非常相像的，都是出身古老的魔法家庭，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但伏地魔选择了“蛇”，选择用其他人的死亡来铺垫自己的永生，哈利选择了“凤凰”，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魔法界的再生。
　　当然，就像巫师们不能仅仅用四个学院来简单划分，哈利能成为英雄，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格兰芬多。邓布利多用了整整六年，来安排哈利走向死亡，甚至用自己的生命来引导哈利，去追求更大的利益，告诉他，这世上，有东西值得我们付出生命的价值去保护——那是伏地魔所没有的。我看HP习惯以火焰杯为界，从这一部开始，哈利开始直面死亡，前面几部，虽然有一些不顺心的地方，但他还是在不停地收获，收获知识，收获友谊，收获家庭——韦斯莱家可谓哈利的第二个家，这里有他最好的朋友，有最活泼的兄长，也有孩子气的爸爸，有唠叨但细心的妈妈，他还通过与莱姆斯卢平和小天狼星的接触，触摸到了来自亲世代的关怀。他的那些经历：魔法石中的闯关，密室中的飞车，还有我最喜欢的第三部——和朋友一起骑上巴可比克，飞跃禁林、黑湖，霍格沃茨，去援救他的教父，面对铺天盖地的摄魂怪，发出第一个完整的护身护卫，这些经历，都是充满少年梦幻气息的冒险故事，是有前面那些收获作为底色的，与之相比，来自小马尔福的一点点挑衅和来自斯内普的刁难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伏地魔也更像故事中的反派角色。但从第四部开始，哈利开始失去。他和罗恩的分歧从这里开始，他懵懂的失败初恋从这里开始，黑魔标记开始出现，塞德里克的死亡更是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这一年他十四岁，从男孩走向少年。从这一部开始，《哈利波特》越来越厚。
　　哈利是如何成为英雄的？我总结一下大约有三点，首先他是被伏地魔选中的人，他被动地进入了命运，也正因为这一点，邓布利多对他是有特别的培养的（魔法石），其次他确实是非常勇敢而且善良的，詹姆和莉莉的性格或多或少遗传给了他，最后，最重要的是，罗琳花了三部书的内容，给了他许多珍贵的东西，让他爱上了这个世界，让他找到了值得用生命去保护的事物。
　　这最重要的一点，也是HP中那些配角们成为英雄的原因。
　　我非常佩服罗琳对HP中配角们的刻画，特别是在战争中死去的那些：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卢平、唐克斯、弗雷德、斯内普……每一个，在书中都有着他们的生活轨迹，小天狼星是怎样离家出走，怎样入狱，邓布利多是怎样与格林沃德相遇，怎样失去家人，卢平是怎样流浪，怎样爱上唐克斯，弗雷德，他和乔治的那些玩笑，还有斯内普，他对莉莉至死不渝的单恋。我还能想起更多人，好的坏的，我想起卢娜在卧室的天花板上一遍一遍地写着朋友，她的父亲疯疯癫癫的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是第一个带出死亡圣器的人，我想起马尔福一家，在战争的最后活了下来，不顾旁人的目光抱在一起，我想起纳威说如果战争后能活下来，要向卢娜告白，他最后用格兰芬多之剑杀死了纳吉尼，我想起可笑的老费尔奇，在战争平息后独自打扫着战场，我想起多比，他是哈利波特的朋友，是一个自由的小精灵……哈利波特中有那么多那么多小人物，罗琳写了那么多小人物的人生，关于他们的喜怒哀乐，填满了这部书的边边角角。
　　所以，哈利波特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他勇敢，坚强，善良，但他不是杰克苏，他无法凭主角光环打败伏地魔和食死徒们，他的背后，是许许多多坚持着英雄梦想的人。《哈利波特》也不是一部善恶二元论的简单童话，它的议题是成长、交友与认同，它讨论了社会阶级、种族主义，公平与正义，剥离魔法色彩，它依然是一部描绘社会生活图景的作品，大多数哈利波特中的小角色拎出来，都能讨论一会儿。
　　我认为，《哈利波特》这部作品，真正打动我的地方在于，我能从中读出许多辛酸，苦难，人生的不圆满，社会的不公正，但它一遍又一遍地，借邓布利多之口，借哈利波特的人生，借书中许多人物的人生告诉我，我们要相信的，要坚持的，是爱与美好，是宽容，是善良，是平等，这些才是值得我们保护的东西，是世界之所以美好的原因。而那些人性中的恶意、人与人之间的仇恨与挤压，或许永远存在，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失去希望自己和他人都做得更好的愿望。
　　我最近读的书中，最让我感动的是冯内古特的《上帝保佑你，罗斯瓦特先生》，书中的主人翁是一个英俊，聪明，富有，有地位有权势的罗斯瓦特先生，他站在社会的顶峰，却忽然放弃了一切，躲进一间破破烂烂的办公室，倾其所有，去帮助生活在苦难里的无用之人，那些人或许粗俗，或许卑贱，或许愚蠢，或许不知感恩，最后罗斯瓦特先生却落入圈套，被所有人看成无用之人被送进精神病院。我称呼罗斯瓦特先生为伟大而无用的圣徒，他所坚持的，其实就是非常简单的道理：爱，宽容，善良，却偏偏是被许多人轻视甚至忽视的东西，所以我还会一遍一遍地阅读哈利波特。

作者有话说

　　2016读书会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