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桃花庵上 没有桃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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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若荷蓦然从睡梦中醒来，那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和诡异福薄的女尸每每都出现在她的梦中。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也不记得她们说了些什么话，醒来之后却是手脚冰凉。
深秋的越州，寒风从晚吹到早，又没到点炭火的季节，所以人们只好将就着多加几床垫被，紧紧地关好门窗。
卿若荷只穿着一件单衣，自然打了个喷嚏，忙裹紧被子。开口唤映竹递衣裳。
叫了几声，才发觉房间里空荡荡的。卿若荷起身下床，自己打开柜门拿出一条水色织锦的套裙，外罩青花小褂，匆匆忙忙换好衣服。
当卿若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黄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映竹走了进来。
“你这丫头，又上哪院里疯了去？我可没人伺候了。”卿若荷坐到梳妆镜前，挑出几朵绢花来。
映竹忙走上前，拿起梳子为卿若荷梳头发，辩解道：“娘子叫咱几个去准备行囊了，不光是我们院，偏阁和娘子房里的不少丫头都在。奴婢看小娘子睡着，就没敢叫醒您。”
卿若荷疑惑道：“阿娘这是要到哪里去进香吗？”
“小娘子糊涂了，娘子上个月刚去进香，哪会那么快又去拜谒菩萨呢？这次啊，咱是要去汴州和郎君小聚，连小郎君也从官学里回来了。”
若茗长兄回来了？卿若荷不由得欣喜起来，她这个长兄，从小就是把她当传家宝一样疼着，她也时常和卿若茗腻在一处。后来卿若茗天资聪颖上了官学，时常一年半载也见不到面。
“小娘子果然很高兴，小郎君回府第一反应就是来咱西苑看小娘子，娘子觉得小姐快要行及笄礼了，男女不宜走得太近，就把少爷拦下了。”
“阿娘这样做也是妥当的，现在我还未行及笄礼，尚且还能和长兄面对面拉拉琐事，等过两年后，和阿耶兄长都只能隔着一道屏风说话。”卿若荷照照镜子，挺满意现在的容貌。
“小娘子，好着呢，赶紧去堂屋吧，时辰到了就要出发了。”映竹看卿若荷照个没完，忙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卿若荷笑笑，起身向堂屋走去。
迈过堂屋的门槛，迎面便能瞧见正和卿家大娘子孟帘说话的郎君卿若茗，卿若荷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微微在卿若茗身后站定。
孟帘瞧见了卿若荷，会意地笑着，眼中满满的都是宠溺之色。这个小女儿，每每都是她心尖上的宝贝，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干脆把那礼教当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卿若茗见了母亲的异样神色，微微一震，随后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往后一瞧，只见卿若荷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朝自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卿若茗摇了摇头，小时候就是这样。
反倒是卿若荷摇了摇卿若茗的肩膀：“长兄，你怎么发现我的？”
“母亲那么宠溺的神色，不是在看你，难道是在看我？”卿若茗面含笑意，抚了抚卿若荷的手。
孟帘轻轻咳嗽了一声，卿若茗握着自家小妹的手一僵，便缓缓松开。卿若荷不明所以，依旧笑的没心没肺：“娘怎么就不疼你了。”
孟帘这下想无视也不可能了，便故作生气，板起了脸：“若荷，若茗都十八了，你也十三了，怎么毫不顾忌女儿家的名声，你哥也该议亲了，这样也不怕咱们家被你嫂子笑话。”
卿若荷撇撇嘴，坐在了卿若茗下首的一把椅子上。
“母亲，孩儿虽已十八，但明年就该进京科考了，不如等孩儿考取了功名，再议亲也不迟。”卿若茗听见这话，脸色一凝。
“呯！“一声脆响，孟帘的脸色却是再也挂不住了，把茶盏重重磕在了木几上，
“人家多说‘五十少进士’，你阿耶捎话来说杭城北门的贾老爷好容易考取了个进士，这几天正大摆筵席。你若是在这年龄才考上，还怎么延续我卿家香火？”
卿若茗忙给母亲赔个不是，孟帘的脸色才稍缓。
其实卿若茗十六是就有媒婆提着三包女儿名册来议亲，只是孟帘和卿颂都觉得正是儿郎上进时，多花了时间在婚事上不妥。尚且，要是娶进了一位不贤德的娘子，不但对儿子的官途有碍，对小女出闺阁也有影响。所以便算计着慢慢打算。
这回，只不过是给卿若茗提个醒罢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卿若茗态度竟是如此坚决。
“都回屋拾掇拾掇，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孟帘道。
卿若荷自是欢天喜地地去了，卿若茗待小妹走远后，这才淡淡一笑，负手回了屋。
不一会，两人便双双立在了卿府大门前，卿若荷正打量着街上的人群呢，却冷不防被盖上了帷幕，自发髻起的细竹斗笠，下面垂着一层曼纱，牢牢实实地遮住了卿若荷的人影。
一道微严厉的呵斥从顶上传来：“怎么像一个山村野妇般如此粗鄙！”卿若荷一听长兄的语气，变作乖巧安分状，头垂得低低的，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卿若茗叹了口气，扶着她上了中间那辆小马车。
这次前去州府，卿家可是出了所有的马匹，外官不比京官，俸禄少地多。这些米粮要供给上上下下的吃喝，两个府的开销，还要四处打点，用绢布换取日常用品且还有结余，实在是不易。所以，卿府有五匹正值壮年的马匹，也算是这些年的风调雨顺保佑。前一辆算是稍稍宽敞的马车，留给了卿家大夫人孟帘，卿若茗则骑着一头骏马走在前面，最后是一辆满载年礼的牛车。
卿若荷上了车，映竹也随在其后进入车厢，双双脱下帷幕盘腿坐在车厢中。一路的脚程，卿若荷专挑那些荒僻无人的地方撩起帘子向外看。只见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抛头露面，垂腿坐在牛车上，每车各有一个壮丁驾车，不由得失了些兴味，闷闷地垂下帘子在榻上小息。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一阵颠簸把卿若荷从睡眠中惊醒。马车横冲直撞，跌宕不停，卿若荷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慌忙之下抱住身旁的映竹，映竹同样是脸色发白，连连惊叫。只觉时间过得特别漫长，骚动过后，队伍便停滞不前。马车前卿若茗的声音传来，微微有些颤抖，想来也是受惊不小：“阿罗，没事了，我们去前面的庵上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阿罗是卿若荷的小名，姥爷信佛，这名儿还是孟帘怀上卿若荷的时候请西域天竺来的云游大师起的。全名叫阿眦罗，只因后来生了个女孩儿嫌不好听，才改了闺名叫若荷。不过，子女双得，凑齐了个“好”字，阖府上下反而更加高兴。
对于卿若茗而言，他更喜欢留下罗字，就唤作阿罗，并从小叫到大。哪个外人来了，还以为是什么故交好友，闹了好几回笑话。
卿若荷套上帷幕，让卿若茗扶着下了马车。孟帘也远远地站在前方，身后跟着两个老人儿柳玉和柳翠，只看向车队中心那匹挣脱缰绳的马，任家丁如何催赶也不肯疾行。
卿若荷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撩起了纱帐，无奈整个人被卿若茗挡在了身后，只隐隐绰绰地看到马身。想起长兄适才担忧的神情，心头一暖，惊骇俱散。
为了照顾这匹突发异常的马，卿若茗不得不将车队的速度放慢，缓缓地在城郊行进。说是附近，那庵也直到日落黄昏时才出现在众人眼前，往常卿家都是在前面村落的客栈安顿，鲜少有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尼姑庵。
马车停在了尼姑庵门口，好在扫地洒水的婆子进去通报，才有姑子领着家眷进去。
卿若荷抬头，对身边看起来似乎差不多年纪的小姑道：“这庵名叫桃花庵，想来定是有很多桃花，只是来的不巧，桃花都谢了吧。”
小姑楞了一下，回说：“这庵里自我五岁来时有七棵梨树，两棵枣树，另有不少杨柳杏花，只是没有桃树。”
没有桃树？
进了庵，里面宽敞整洁，厢房不大，却有着分外好看的庭院，只是晚风一吹显得愈发凉。
卿若荷被安排在进门时小姑子的禅房里，顺带着映竹也一起。晚斋虽然清淡，可吃着却分外有味。慢慢的闲聊中，三个小姑娘也熟络了起来。卿若荷得知，这小尼姑名为道安，在水灾中与父母失散，五岁被住持师太带到的桃花庵，自此生活在了这里。
“我不记得他们了。”谈及父母时，道安这样回答，“师太把我带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夜深人静，卿若荷在异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将衣服穿戴整齐，再披上了一件披风御寒。深秋的树木树叶凋零，别样地萧瑟凄凉。走着走着，卿若荷心中陡然一惊，有一道黑影，悄悄地正与自己的影子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桃花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