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6000雨

8、无解 连翘离了大

　　连翘离了大家便只身走进讲坛，身周多是充满着敬畏的百姓。连翘从那些僧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却都没有发现商芜的踪迹。
　　多少次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失望。
　　正当她失神之际，便听见身边有人小声的说：“了尘上师！我看见了尘上师了。”连翘下意识的踮着脚想要看个清楚，却被人群阻挡，根本瞧不见。
　　一声厚重的梵音止住了人群的喧嚷。
　　哒哒的木鱼声停止了敲击。
　　坐在讲坛上的人穿着灰色僧衣，静静的坐着，如同一座尘封多年的雕像。他十分清瘦，风吹拂过，衣袖摇荡，他的身子似乎要乘风而去。
　　了尘一直闭着眼，像是与天地万物归为一体。他缓缓睁开眸，清淡的眸光落在天际。
　　“阿弥陀佛……”他的话语如云般散开。
　　连翘定住了眸……会是他吗。她不敢凭一句话来断定这人是商芜，但内心无限的希冀奔涌着，她想要看看这人的脸。
　　她小声的对周遭的人说着抱歉，努力的从人群缝隙中挤进去，周遭人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娇小的她一点点的想要往前挤。一片静谧，了尘的目光也落在人群的骚动。
　　连翘费劲的挤上了前排，十分歉意的向着后面的人赔着笑。
　　了尘的眸突然收缩，他张着唇，却似乎发出不了任何声音。那女子模样和往日几无变化，只是眉眼间比往日柔和许多。他轻轻的叹了一句，又低低的念了句佛语。
　　连翘抬起头看着端坐于法坛上的人。
　　倏的，泪如雨下。
　　她无声的呜咽着，多少次……这两载有多少午夜梦回曾梦到年幼时与商芜初见的画面，有多想再与他重逢，爹娘死后，找到商芜，几乎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如今，她找到了。
　　了尘刚要开口，只听得一声带着哭泣的宛转嗓音唤道：“阿芜……商芜……”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淡淡道：“女施主若是来听讲经，还请安静些。”周遭不明真相的人们也向连翘投以异样的眼光。
　　商芜不认她。是啊，她曾经那样伤害他……他又怎么会……
　　连翘不甘心，摸了摸脸颊上的泪珠。阳光下她的脸上挂满了晶亮的泪珠，她道：“阿芜……我爹娘、我爹娘……已被秦夷害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保住。我看到你的信了……我好傻，我为什么不愿相信你是当年的那个人。我昏了头脑，两年前……我一个人来蒲为寻你，我开了间酒馆，在这里落了家，我走了许许多多的寺庙，却从未见到你的踪迹……”
　　了尘的搁置已久的心，止不住的剧颤。他当年信了她的话，从小就默默地守护着她。看着她爱上秦夷，每当想和她说他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却总是被她拒之门外。宁王伤了她，他却无力阻止，还要看着她爹娘因为宁王的迫害而最终病急而去。他恨过……却还是放不下，最终，他想，他太累了，他要放开这一切。
　　他想问出一句关心的话，却如鲠在喉，喉咙里发出不了任何声音。突然他站起身，扬着衣袖下了讲坛离去。众人皆愣怔，齐齐把目光放在连翘身上。
　　“上师别走啊！”有人高呼着想要叫住了尘，却被他周遭的僧人拦住。
　　“实在抱歉诸位施主，今日上师身子不适，无法……无法开坛讲经，改日……”僧人们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堵了众人去。
　　见了尘走的决绝，诸人也不好阻拦。扫兴的离了寺庙，纷纷回家去。
　　连翘稳住了泪，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想要进内院。她哭喊着却被僧人们阻下，慢慢的她哭累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蹲在地上，一抖一抖的。
　　了尘的脚步稍微顿了顿，却转瞬加快了步伐。
　　那时连翘就知道，根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