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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离上个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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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个初七已经过去半载,连翘惨淡的神情空远飘渺,泪痕阑干。她跪在坟前,簪在发髻之间的白花格外醒目。葵生抽噎着将她搀扶起来。
是了,昔日王侯儿,今日丧家女。
她失去了一切,她已经无力再向宁王和皇帝追讨什么。葵生背起那个从侯府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一筐零零散散的,是连翘对朝台仅剩的留念。家中的财物早已被官府掠去,只剩下一些连翘带出来的嫁妆首饰,金银细软,却也被贼人抢了去。
回到一片昏暗的家中,连翘呆呆的坐在床边,望着密不透风的土房,仿佛一切都浮现在脑中。从幼年的不宁河畔,到宁王府那绝情的一瞥。她抓着竹筐,紧紧的咬着朱红的唇,不争气的泪水静悄悄的滑落。曾是天之骄女的她何尝为生活困苦而烦恼,何尝为吃穿用度而忧心。曾承欢膝下,却不曾侍养双亲至终老。她慌乱的翻找那筐中的物件,颤颤巍巍的捧起。
那支鸾凤钗是出嫁之时宁王亲手为她戴上的,明艳动人。
那封遒劲有力的书信是爹爹生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爹娘被发配到沅江,终因劳碌奔波,双双撒手人寰。
还有平日里最爱看的话本。那是爹爹派人寻了数月才寻到的,为了让她这个女儿开心,他便派人去寻找这孤本,无论是街角巷陌,亦或是藏于哪位王公的家中,爹爹都为她寻找。脑海中那个精神矍铄,面目清朗的父亲,越来越模糊。
昔日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贵女岫岩县主,在父亲的荫庇下肆意欢笑的连翘,如今,却已家破人亡。
连翘的泪如断线的珠玑。
她只呆呆的抱着那话本,摸索着筐中其他的物什。零零碎碎的几枚珠玉,几两碎银,是她平日从未在意的财物,如今她却依仗着这些度日。又摸到一张薛涛笺,她缓缓抽了出来。是商芜的信,她从未拆开过,只是随意放在一隅,没想到,竟然在这。
信笺用蜡封起来,仔细的沿痕拆开。那信笺竟是写的不留一处白,卓然风骨的字迹清晰,笔触见深,偶有几滴墨迹晕染,也是情之深切。连翘细细读了起来。
——翘儿。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个痴儿,而你的心里一直有着宁王。可我多想告诉你,当年遇到你的是我,而不是他。而你要嫁的,也是我啊。
那年桃花正盛,你不慎迷失林中。我正好从林中寻到了你,你蜷缩在树下哭的伤心,于是我将你抱走了。还记得那个玉做的兔子吗?兔子下面刻着你的名字。并不是你给宁王的,而是你给我的。他知道这兔子的事,从我身上偷走了它。
而他娶你,也不过是有预谋的。皇上见侯爷权势如日中天,早就动了削藩的心思。而宁王,不过是为了利用你,接近侯爷,毁了整个连家。
连翘,我多想告诉你,你却一直没听我认真的说过。
这些年,我一直都看着你长大,如今你已及笄,我却不能娶你。我知道你可能看不到这些,但我希望你平安啊。
而今双亲也已不在,商芜亦毫无挂念。今当远离,唯望卿安。
啪嗒。啪嗒。
泪水晕开在轻薄泛黄的信笺上,连翘不可置信的哆嗦着手,纤细的指尖不断的颤抖。她纤长的眉眼颦蹙,最终悔恨的合上了眼。
“竟是这样啊……”
我竟一直爱错了人。
过往纷纭片段和幼年零碎的过往如乱花一般浮现在眼前,连翘微微蠕动着嘴唇。仿佛听到耳畔那熟悉的话语——
“以后你拿着它来娶我,我叫连翘。”
那时少年怎么答的?
他在一树桃花下,笑意晏晏的说:“好。”
当时春雨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