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祸》迁延顾步

9、死别 出了大理寺

　　出了大理寺，兰彦将玉佩藏至怀中，李生正在不远的茶肆吃着豆子，见他来了，便向他招手。
　　“说吧，你在狱里都做了什么？”李生为兰彦倒好一碗茶。
　　“此处不宜细说，回客栈吧。”兰彦半拉下白布，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又戴好白布，起身欲走。

　　客栈内。
　　“我怀疑贺承泽的案子另有隐情。”兰彦皱着眉。
　　“那又如何，你又不能翻案。”李生嘲道。
　　“我母亲从未提起过父亲，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兄弟姐妹在世，直到遇见贺承泽，我隐隐觉得他是我的兄长。不然怎会跟我生得一模一样。”兰彦叹道，“可我们才相见，他明天便要……”
　　“你别多想，也许不是你哥哥呢，若真是你哥哥，你也不能认啊，你不怕引火烧身吗！”李生拍了拍兰彦的肩膀，“这世道，哪个为官的不以权谋私、官官相护？你如今没有功名在身，无权无势的，便不要再惹什么麻烦吧。”
　　“明日，我想去刑场看看。”
　　“不行！你要是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这几天你就乖乖在客栈里呆着，过几天我就雇一辆马车，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村。”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行，只要你不出门。今晚就别逛夜市了，你早点歇着吧。”说毕，李生便退出兰彦房间并掩好房门。
　　兰彦躺在床上，掏出玉佩细看。那玉佩洁白晶透，毫无瑕疵且又触手生温，必定是上乘货色，只是不知这贺承泽是从哪里得到的，且今日贺承泽地上的那些好酒好菜以及他那间洁净的牢房，似乎都是有人专门安排好的，那个人又是谁呢，会不会是今日在牢里遇到的那个人？不论如何，他明天一定要去刑场，他要再看贺承泽一眼，看那个素不相识的人最后一眼。

　　早晨的鸡鸣吵醒了兰彦，昨夜一夜心乱如麻未睡好，现在醒来头还有些晕乎。
　　兰彦思虑再三，决定早些出门，以免被李生阻拦。他穿了素色长衫，依旧用白布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将那块玉佩从枕下取出，贴身戴着。
　　一切准备妥当，他走至房门边，却怎么也拉不开门————门被李生从外面锁上了。
　　兰彦又使劲拽了几下门，却依旧无计可施。
　　这时门被人叩了两下，“柳公子，昨夜李公子吩咐过，无论如何在未时之前不能给您开门，否则他……他说，就要将小人绑在马棚里打一顿。”小二无奈道。
　　哼，怕是你收了李生不少好处吧？兰彦暗怒道，“算了，你走吧，大不了我不出门了。”
　　听着小二走远，兰彦立即打开窗子往外望，兰彦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当初住客栈时他为了能清静，才选了这一间房。
　　好在是二楼，兰彦抱起被子以及床垫就往窗外扔，站在窗沿，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跳了下去。
　　地上传来一声闷响，他正好跳在被子上并滚出了几尺远，并无大碍。
　　兰彦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将被子移到巷子的角落里，用几只烂竹筐罩好，又拿了一根长竹竿将往外开的窗扇合上，然后立即去了刑场。

　　李生昨晚独自喝了些酒，早上酒醒时，已将近午时，他不放心兰彦，衣冠都来不及整好，便去扣兰彦的房门，许久未有回应，李生暗道事情不妙，急忙找小二要来钥匙打开兰彦的房门，房内空无一人，床上就留了个长枕，被子床垫都不见了。
　　小二一脸茫然，李生急忙打开窗子，窗外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兰彦跳窗而逃。
　　李生看了看桌上，那些饭菜一口没动，看来兰彦料到他会在饭菜里下药，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兰彦。
　　“李公子，这被子和垫子都不见了，你可得赔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一刻钟就午时了。”
　　“等我回来我再赔你。”李生边跑边对小二吼道。

　　烈日当空，兰彦在刑场旁边的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不安地踱步。
　　“快闪开快闪开！别挡道！后面的走快些，莫要误了时辰！”街上传来衙役的催促声。
　　兰彦朝窗外望去，只见三五个衙役押着七八个囚犯，刑场上也早已站好了七八个刽子手。
　　兰彦急忙下楼，刑场早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今儿好大阵势啊，怎么一下子要斩这么多人！”一人惊叹道
　　“听说这些人都是贪污军饷的，喏，那个为首的，就是主谋吧。”另一人指向贺承泽道。

　　兰彦使劲挤到前面，那些囚犯并排跪在烈日下面对围观的百姓，他们或惊恐颤抖，或大喊冤枉，或耷拉着脑袋，紧闭双目，□□却早已湿了。唯独贺承泽全无惧意，而是挺直了腰板，冷笑着抬头迎着阳光。
　　“时辰已到，行刑！”监斩官冷漠地掷下令牌。
　　刽子手不一而同含了一大口酒喷在砍刀上，同时举起大刀，又同时利落地砍下去。
　　七八颗头颅向前骨碌碌滚了老远，早分不清那个身体对应哪个头了。
　　其中一颗头径直朝兰彦滚了来，兰彦周围的人被吓退了几丈远。
　　兰彦定睛一看，那颗头颅仍保持着冷笑，那双眼中是绝望，又透出怨怒。
　　不知为何，兰彦想弯下身捧起这颗头颅，那是一颗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头。但弯腰的那一刻，他胸中闷痛至极，紧接着喉中泛起甜腥之味，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浸湿了脸上的白布。
　　突然身后有人将自己抱扶起来，兰彦挣扎着回头一看，竟是李生。
　　“我兄弟胆小，怕是被吓到了。”李生向众人解释道，“麻烦让让。”他急忙扶着兰彦退出人群，走向最近的医馆。
　　不远处，一名围观的老妇人晕倒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