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豪日记》影吟

2、第 2 章

　　佩姨老了。皮肤褶皱，白发丛生，脸白得像一张纸。
　　刚刚把水果放下，依萍就回来了。
　　这个妹妹，就是只养不熟的小野猫，进门看到我就炸毛了。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我。
　　‘依萍，尔豪就是来看看我们。人家才刚进门，你这是做什么。’还是佩姨通情达理。
　　‘‘看看’我们？他能有这么好心？我们搬出来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吗？他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猫哭耗子假慈悲’！’

　　简直是不可理喻，她这些年究竟有什么长进。
　　果然，佩姨听她这样讲，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依萍，你别误会，我这次来是找你的，跟佩姨没有关系。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出去谈，怎么样？’这样于我于她于佩姨都好。
　　她仔细得瞪了我一会，才低低说了声‘好’。

　　附近的咖啡厅里，我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她要了杯白开水。
　　我们两个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没想到一坐下就要吵架。
　　‘有什么话快说，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她瞥了一眼我，就把视线挪开了。
　　‘好，我也开门见山，我听说了你前些天在家里的‘壮举’，爸爸被气到了，腿伤犯了，谁都不搭理。我希望你能回去一趟，跟他道歉。’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严肃，依萍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她们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不是陆振华的女儿了，也不会再去‘那边’了。恭喜你们陆家少了个‘麻烦’和‘拖累’。也烦请你带一句话回去，我跟我妈想要好好得生活，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
　　孩子气！简直是孩子气！且不说她就这样代替了佩姨的意愿，这样的态度，连我都想要教训她一顿。

　　‘幼稚！’我一掌拍在小桌上，她面前的水溅到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可笑，你从小在陆家长大，即便搬出去还是月月拿着陆家的钱过活。现在就为了跟爸的一点小争执，你就要脱离关系？还连带着佩姨？你还要不要考大学？如果不考你要找个什么工作？难不成还要佩姨出来工作？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这番话显然说道了依萍的痛楚，她的眉毛抖了抖，先前的愤怒似乎消失了一些，我正要争取，她却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陆振华拿什么打的我……马鞭……他让尔杰从书房的墙上取下的马鞭……我从未见过他拿马鞭教训什么人……那是教训畜生的。’
　　‘谁说没有，’我开口，‘是谁五岁那年摔烂了爸爸的宝贝瓷器，拉着我躲在李副官家不敢回家，最后被爸发现吓得发起高烧，你知道那顿鞭子是谁替你挨的吗？’
　　我跟依萍从小看对方不顺眼，说起来丢人，我小时候还跟她打过架，她不小心跌到大花瓶上，我俩都傻了，在李副官家躲了两天，最后受罚的就我一个，罪名是‘没有照顾好妹妹’和打坏了爸的宝贝花瓶，那之后我就知道，离这丫头太近就没什么好果子吃。
　　依萍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但我知道她倔成那样，没可能就此改变主意。
　　‘所以你看，有的事情当时觉得无比重大，可是之后看看也就过去了。这一次你先服个软，最近你们生活费是不是不够，等你给爸道个歉，这个就是你的。’我从包里掏出一沓装在信封里的钞票，数目能够上她们两个月生活费了。

　　她看到这叠钞票，笑了笑，方才温和的神色稍纵即逝，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浓重的恨意。‘我怎么忘记你是雪姨的儿子了呢？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收起你的臭钱，好好洗洗你们身上拿股铜臭吧。’
　　她面前的水，下一秒在我头顶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