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不凡

1、楔子 一 雪

　　雪，舞得漫天一片苍白，令这人世间，平添了几分空茫，和苍凉。
　　大地上沉积着厚厚的雪，就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人踏雪而来，踏雪而去，飞溅的马蹄，震乱飘摇动荡的心绪，惹得那被冻成了冰石的心，一片疼痛。
　　“娘…”那是抑制太久的惨叫，和恸天的悲鸣。然而就是人世间最凄厉的哀唤，却又惹得谁人怜悯，谁人疼惜。
　　粹白的狐裘里，包裹着一位容颜憔悴的妇人，年岁约莫四十左右。若是寻常妇人，那也过得去，但她偏偏却是七爷的原配夫人。
　　那条放纵在她脸上的啼血剑痕，却在这时，笑得诡异，而妖冶。妇人不能算是美人，只是那眉，如远山，帮衬着那眼，如秋水。单单就这气质而言，亦能叫人折服。
　　“顾语…”妇人的双眼微睁，微闭，那原本精彩秀丽的眸子，此时有些黯然，如那一泓秋水，业已渐渐东逝。勉力握住兰衣少女的手，面上的血色，如那游丝之气，慢慢消退。
　　“照顾好…妹妹…”她说，奄奄一息的脆弱。伸着另一只手，微微成拳，在凛冽的风寒里。青衣少女见状，忙伸出自己的手，将母亲的，包在掌心里，细细地摩擦，“娘，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快出林子了。”
　　谈何容易，走出这林子。这话是安慰母亲，还是安慰自己？青衣少女只是一直重复，一直重复。那声息，在风雪里，渺茫得如沙地上的一粒渺小。
　　妇人摇头不语，只是两只眼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兰衣少女。名唤顾语的少女容颜也是一般憔悴，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沉重地点点头。“娘，您就放心，小语会照顾好妹妹。”
　　妇人毫无血色的脸，挤出一个欣慰的笑，握着顾语的手，颤颤一指，即自己的腰际。顾语一见，忙会意地伸手去取。
　　“娘没有教诲于你们，这两样东西…你们拿去，学不学得成，就靠你们的本事了…”一卷书，一本经，极为平常。
　　二少女看去，书上俩工整楷书，武术。经上俩工整行书，毒经。
　　妇人抽搐似的地强烈喘息，那放纵在脸上的剑痕，血珠滚滚。霍地，妇人强提了一口气，咬牙看着青衣少女，“言儿，你们两个都要记得…男人对你们的好，都是假的…千万、别信…”
　　二女面上大惑，却极为认真地点点头，“女儿晓得了。”
　　就在这时，马嘶渐近，那轻快的蹄声，犹如索命的无常，催着，催着…
　　“走！”妇人凝气过掌，一举扫开二女，登时雪地上落下几个沉重的脚印。二女立稳娇躯，不待青衣者回神，兰衣人业已扣着她的手腕儿，疾步踏雪而去。
　　你怎么能…扔下娘不管！
　　响彻心间的啸喊，另那青衣人面色一阵青白。霍地，她举掌疾攻兰衣人，兰衣人措手不及，只得先行松手，脚尖一点地面，亦飞身后退数步。
　　“顾言，你究竟意欲何为！”顾语怫然不悦，一指指向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寒着一张脸，冷哼道，“姐姐，你要逃，自己走吧。”说完，转身朝自己母亲方才卧地之处跑去。
　　白练如蛇，呼斥而来，不下一时便困住顾言去路，缠绕在她细腰之间。却见持练之人无有动手之意，手腕一个灵巧翻转，练子似活了一般，立即脱身。然而，它下一个去处却是青衣少女怀中。
　　顾言沉声定气，咬牙一手护住身周，一手却格开白练。顾语岂容她讨得好处，足尖一点，一个筋斗便欺身而近。她暗中运气，趁青衣少女不备，借此攻她下盘。
　　顾言两面受阻，眼见母亲之物将入兰衣少女之手，心下猛得一沉。却见雪又落起，少女心中一转，脚下使力，溅起雪点无数，点点直袭顾语。
　　顾语心头一惊，不顾雪点落身有所伤损，竟劈手直取顾言面门。青衣少女神色一慌，忙使了“驴打滚”，颇为狼狈地避开去。
　　顾语乘胜追击，将白练舞得疏而不漏，招招辣手。眼见那蛇面将近天灵，顾言摊手成爪，竟似要以肉身之躯，擒住那索命的链索。不料，顾语却似预料她要如此为之，业已趁着她舍身保命的空隙，欺身而近。
　　待顾言反应过来时，兰衣少女距她不过一尺。顾雨心头一恨，提掌避过那袭来胸前的一手。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怀中两物，业已被夺其一。
　　眼见不敌，挥手扫雪借遁。雪点直打顾语面门，顾语轻身跃开数步，勉强无伤。
　　她看着青衣少女去向，冷笑着看着自己另一只手，只听“嗖——”的一声，袖箭业已脱手，直追顾言方向。
　　她看着手中夺来之物，嘴角扬起一抹诡异。
　　那薄如蝉翼的物事，正拈在兰衣少女手中。此时，她业已换了一副容颜。
　　一副与之前，迥然不同的容颜！
　　真是千算万算，独独算掉…
　　敢问，顾语真人，现在何处。
　　却说顾言中箭，勉力奔向母亲卧处。那妇人业已气若游丝，眼见幼女跑回，面上一阵复杂。提着一口气不吐，就是要她们两姐妹平安，怎么这个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居然跑回来了！
　　还未容她发话，青衣少女就咬牙背起母亲，难为地行走在雪地上。
　　妇人看着爱女，眼中一酸，却不料口中一阵腥涩，一蓬血雾，竟生生绽放在寒风里。
　　青衣少女更加狠地咬了咬牙，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地，心中陡然一静。
　　要死，就和娘，死在一起！
　　那一年，腊月寒冬，距她年满十二岁，不足六天。

作者有话说

　　有毛刺，请见谅。如若有闲，自当竭力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