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谢春红》拿鹤

2、青梅煮酒初相见（上）

　　穆青鸢

　　第一次见文昱时，我十五岁。那时的我，在一家酒馆里做个煮酒女，一家的生计全担在我一个人身上，那时想想，真的很累，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亲人的负担是那样的甜蜜。可是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了。
　　酒楼里，有个说书的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女，生意倒也不错。
　　我住的地方本就是一个小镇，平日里除了镇上的住户就只有那些来往的旅客会在这里歇歇脚。
　　那日本是残春天气，外面还是有些冷，走在街上的行人也不是很多，我还想酒馆的生意可能要差些了。进了去，却见酒馆里来了几个江湖人，酒馆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江湖中人经过也是常事，可是这几人，眉眼之间都有难掩的肃杀之气，整个酒馆也变得悄静无声。他们坐在一楼的大厅里，似乎在等着什么人。那说书的老人也已经停了下来，看了看楼下那几个江湖汉子，正招呼孙女收拾东西回家。他讲的本就是些江湖里的事，让客人尽兴自然是要有些“添油加醋”的，如今来了这么些个人，又是如此凶神恶煞的样子，难保说错了什么话，要惹祸上身的。我本也想回去，可一来我一个小姑娘，和这些江湖人也没瓜葛，料想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二来，母亲这几日的病越发的严重了，我需要钱。
　　在门外呆了些时候，还是抬脚进了去。我径直地往二楼走，也不敢多向楼下去看，唯恐弄出些事端。等收拾好了酒炉，我感觉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的发抖，可又不敢停下来，只好一门心思的去煮我的青梅酒。
　　到了中午，那些汉子还没有走。忽然听得一声马啸，我看见门口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又听一个爽朗的少年声道“小二，给我来几样小菜！”
　　低头望去，只看见一个青衫的少年，进了酒馆，模样看不真切。随意挑了张位子就坐下，只闻“铿”的一声，原是一旁的那汗子见他坐下，将手中的大刀向桌上狠砸了下去。
　　那小二也机灵，知那人不喜那少年坐那。可他既不敢去得罪楼下那几个汗子，又怕掌柜的责骂，不敢丢了这门生意。
　　“客官，楼上坐可好？”
　　“好！”那少年也爽快，许是看那小二为难，起身便随小二上了楼。
　　我抬头见他朝我这走来，那刚才离得远看不清，现下看清了，才发现这少年长得好看的很，约摸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细长的双眼，隐隐透着些轻狂，浓密的剑眉，眉梢一气呵成的向两鬓斜斜地飞去，高挺的鼻梁，配着两片薄唇，煞是好看，俊俏却不失英气。他一裘青衫，虽不是什么华服，但也是上等的料子，我当时猜想是哪家的少爷，却又瞥见他腰间的佩剑，一时分不清楚。难道这俏生生的少年也是个江湖人？
　　走神间，他已到了我身旁，我才惊觉方才一直盯着他看，慌忙将头低下。
　　“姑娘，请问这酒怎么卖？”
　　“三钱一壶。”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不知怎么的，“客官”二字就是开不了口。
　　“我要两壶，一壶现在喝，一壶带走。”说着在桌上放了银子，便到一旁的桌子落了坐。我知道他坐下才回了神，脸颊微微生热，心里也有些烦乱。
　　将银子收好，手下继续煮着酒。
　　小二上了菜，那少年也没多问什么，提起筷子夹了些菜。
　　我将煮好了一壶酒送到他桌前，那少年见了，伸手接了过去，又朝我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拿酒杯斟了一杯，饮了下去。这刚煮好的青梅酒虽不是滚烫，但这么下肚也会伤了嘴，哪里可以这样喝的？
　　男少年显然也是没料到，被烫了又不好说出来，白皙的脸被呛得发红，我在一旁看得，“噗”的一声便轻笑了出来。他似是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又没说什么。
　　“这酒是要慢慢喝的，一来烫嘴，二来这酒虽不烈，但是这么喝是极易醉的。”
　　“谢谢姑娘。”
　　“不用，慢用。”
　　我还是没把“客官”那两字说出了口，也不知怎么的。
　　回了酒炉旁，继续手上的功夫。又听楼下有了动静，一群紫衣的姑娘进了店，看身形个个是体态婀娜，可却个个持剑。我更加迷糊，怎么现下的姑娘家也都习了武？
　　那少年抬头看了看楼下，放了碗筷，到了我身边。
　　“姑娘，我的酒好了没？”
　　“快了，很急？”
　　“哦，不是，不过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天的生意你怕是做不成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楼下的情形好像越来越紧张，刚进来的那些姑娘和先前的汗子隔着桌子站着，气氛比刚才还要骇人，我也知不该留在这里，但我需要钱，更重要的是，现在我出的去吗？
　　“姑娘？”他话还没说完，楼下的大汉一声大喊，惊的我手一抖，酒炉上的一壶酒就这么落了地，整个酒馆突然静了下来，楼下的那些汉子也都抬起头怒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个孔出来。
　　“谁？给老子滚出来！”
　　“哟~~~这是那条狗在乱吠啊？！”旁边的少年突然开了口，我什么也不敢做，只好顺从着让他把我拉到身后。
　　“哪个不知死的？”
　　“小爷我是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不过你倒是快知道了。”
　　“哪来的小子，让爷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那人竟真的一跃上了楼，我在他身后发抖，就怕那人过来。
　　“季五，我们的帐还没算完，你别想跑！”我听到怒斥，偷偷地将头探着看了看，说话的是楼下的一个姑娘，说着竟也追了上来。这些人怎么都是这样？飞来飞去的，还一副吓人的样子。再看我身前的那少年，倒是一脸惬意，像是赶上了难得一见的好戏。
　　“臭娘们！老子用得着跑吗？我看你别吓得跪地求饶才对！”那叫季五的汉子一听，转了头过去冲着那姑娘大喊，一把钢刀也横砍了过去。我立刻缩回身子，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那人的袖子，根本不敢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