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珺笙

2、第二章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那种没有过去的未来是怎样的一种挣扎。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般却仍要拼命的去呼吸一样。

　　祁染就在一片黑暗中行走，没有光明，没有记忆，同样的，没有未来的方向。

　　从睁开眼就看到黑暗时的恐慌，到发觉自己没有记忆时的迷茫，再到如今一连几天丝毫没有阳光照射的森林，是的，他身处在一片可能永远走不出去的森林里。尽管祁染脑海中一片荒芜，也没能掩下这片森林的诡异。

　　身体早已经虚弱到使祁染时刻都在觉得眩晕，却宁愿扶着树干，也不愿倒下，就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骨子里的骄傲使然。

　　只是，再强大的意志，也终究还是迷失在身体的过度负荷下，昏迷不醒。

　　在倒地的上一刻，祁染忍不住的问自己，这几天，为了什么，这么努力的活下去？明明……都没有希望的不是么？

　　等到祁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透过窗外斑斑驳驳的枝叶，透过床边的帷幔，缓缓的照进祁染的眼睛里。

　　下意识的，祁染捂住了眼睛。许久未见的阳光，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不真实。

　　屋内简单却样样俱全的家具，不失精雅。古色古香的房屋内，慢慢地充满阳光。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在祁染的视线里，刚好看到少年腰间挂着的一小块白色玉佩，有些透明，阳光若有似无的从上面扫过，晶莹剔透的很是漂亮。

　　“呦，醒了啊。啧啧，要不是小爷我刚好有事进去，看见你在那躺着，一时心善，把你给救回来，你指不定就死在那了。”

　　少年特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不待祁染说话，少年又好奇道：“不过……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啊，那里……可是禁地啊。”

　　祁染皱了皱眉，少年的聒噪显然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祁染还是勉强说了句：“谢谢。咳咳……”话音刚落，祁染便觉得嗓子里似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再次皱了皱眉，对于第二个问题，祁染并没有回答。

　　少年也不在意，笑吟吟的端了一杯水给祁染。

　　祁染愣了下，有些迟疑的接过，轻轻的抿了口茶水。脑子里却是满满的违和感，他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就像是，自己是从天而降般，对于这个世界，他陌生的厉害。

　　少年没注意到祁染的不对，坐在不远处，细细的观察着祁染。

　　祁染的面容很是俊朗，但面上的表情却是一丝不苟。少年忍不住的想，若是祁染愿意勾起唇笑笑，说不定可以祸国殃民。而沉稳、安静，不苟言笑，这大概是少年见到祁染最初的印象吧。只是那双透着坚毅的眸子，在少年刚进门时却是戒备的犀利。

　　祁染自是感受到少年探究的眼神。却只保持着安静。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祁染闻言，背不自觉的挺直，带着沙哑的厉害的嗓音，下意识道：“祁染。”

　　祁染？自己叫祁染么？为何……没有一点印象？

　　而少年看着祁染近乎条件反射的动作，不自觉的想起之前在森林见到他时，明明已经晕倒，却仍挺直着身子，没有一丝该有的狼狈，没有一丝该有的软弱。少年饶有兴趣的盯着祁染又看了一会儿，却发现祁染只是除了眉头稍稍皱了下，并无其他反应。不由撇了撇嘴，道：“要用早膳么，我去帮你找点儿吃的。不过，这深山野林的，应该是没什么好吃的。”

　　“这是哪里。”祁染嘶哑的声音带了一丝低沉的磁性，不能说得上是好听，却也说不上难听。

　　而祁染在问这话时，表情有些迷茫，虽然转纵即逝，却令少年有些惊讶。

　　“这里啊…离国皇城的禁地。你连这是哪都不知道，还敢往林子里闯……”

　　祁染再次皱了皱眉，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话：“你又是何人，为何救我？”

　　“我可是离国堂堂的…算了，你唤我楚陌吧。至于为什么救你…就当小爷我日行一善好了。”

　　祁染看得清楚，楚陌在刚开始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可是有些骄傲的，只是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脑袋，语气低落。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概是夏末的时候吧，窗外蝉鸣的厉害。时不时的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树叶沙沙的声音。朝阳刚好漫过窗边的树梢，祁染在屋子里看得真切，但那抹阳光却依旧是那么的不真切。

　　想起刚刚因为找早膳而出去的楚陌，祁染皱了皱眉，对方虽然聒噪，但却看得出来，对方是一个锦衣玉食的主，至于为何跑到这深山老林……祁染起身，缓慢的踱步到窗前，自己都自顾不暇了，管他人作甚？

　　窗外一览无余的全是树，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太阳，只余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艰难的投射在地上。不远处，有一条溪水，泠泠淙淙的声音似有若无。

　　不可否认，对于这个世界，这个祁染所处的地方，祁染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而他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等到楚陌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祁染轻倚着窗栏，目光涣散的游离在窗外，像是盯着虚空的某一个点，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楚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至少他觉得祁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是……楚陌自己也说不上来，祁染应该是什么样的，或许应该是他初见他时，浑身笔直的躺在地上，坚守着自己最后的骄傲般永不服输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