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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已经不是 ...

  •   乱成一团团的被子,皱皱的半搭在两人身上。沈纪行把唐嘉宁的脸搂在自己的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她突然动了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活像是一直腻人的小猫。
      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撒娇,轻轻地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宠溺地将那缕被汗液浸湿的头发顺到耳后。这样一副温馨甜蜜的画面,仿佛是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沈纪行温柔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轻轻地,带着淡淡的忧郁,恍惚间让她觉得似乎回到了他们当年的小巢里。
      “你不是都知道吗?”她平静地回答,身体也没有丝毫动弹。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语气那样轻,一丝叹息,微不可察。“可是那两年你消失了,以当年我的实力,根本找不到你。”
      “我出去散心了,想忘了你。”说完,她挣开他,想要起身。
      他还沉浸在她的答案里,感受到她的挣扎,连忙收紧胳膊,制约住她的行动,“你要去哪里?”他有些紧张和不悦。
      “我只是想去冲一下”她看了看彼此纠缠的身体,微微扬了扬一侧的嘴角,“觉得太黏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沈纪行一只手撑在床边,点起了一根烟。他将点着火的那一头翘起,呆呆地望着火星悄悄向下蔓延,颜色幽暗深长,若有所思。
      “你以前不抽烟。”裹着浴巾出来的唐嘉宁,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看着眼角爬上的细细的干纹。
      他听着,伸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吐着烟圈说:“搬过来跟我住。”
      她看见镜子里照出的自己,锁骨凸显,看起来瘦得可怕。她目光停滞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你会帮我的吧?”
      “今晚别回去了。”
      高手过招,虚晃一刀。他们俩人都在答非所问。

      这一晚的沈纪行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四年来,每天被失眠折磨的痛苦,让他几乎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只有今天,他才在这张床上,在她身上,才终于赶走了焦虑和烦躁,寻得了一丝安宁。他死死抱着唐嘉宁,好像深怕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溜走一样,甚至在睡梦中越发加紧。
      唐嘉宁这一晚却完全没有睡意。她感受着这如同往昔恩爱的睡姿,和就在耳边熟悉的呼吸,百爪挠心。
      窗帘的缝隙间透露出一缕微弱的青光,不似夜间霓虹灯照射的霸道,隐秘而温和。她知道,黎明悄悄来了。心里一阵苦涩,她知道,偷来的这段自欺欺人的梦就要醒来,现实的钟声就要响起,她就要回到那个身份和位置上。

      她轻手轻脚地拨开他的手臂,悄悄下床,双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她把穿衣服的每一个动作,都用慢镜头的方式进行,以免发出一丁点响声。
      正蹑手蹑脚地刚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发现胸口的那条项链不见了,只得硬着头皮回来找寻。她不敢开启闪光灯,只能凭着手机屏幕发出地微弱的亮光,用手一寸一寸在地毯上搜寻。
      许是掉在床上了,她想,可她不敢去床上翻腾。那是他送她的戒指,当时他发的第一笔工资买的。她怕同学言语,不敢戴在手上,便给配了条链子,挂在了脖子上。
      就那样戴得久了,分开后也没舍得摘下。这会儿却给掉了,倒好像应景了一般,丢了就丢了吧。唐嘉宁叹了口气,关上手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啪”地一声,沈纪行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他缓缓地坐起身来,无力地靠在床头,手上反复摩挲着那枚小小的戒指。
      刚才她的每一个小心翼翼的举得,他都知道。背对着她,睁着眼,心却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被一刀一刀的凌迟,痛的生不如死,却不能吱声。他挣扎着,如同回到了当年坠入地狱的那一刻,站在天平的一端,看着她离开,而自己就那样掉落下去。
      他重重地捻了捻手上的链子,然后将它收起来,握在手心里。慢慢的,一个隐秘而狠厉的笑爬上了他的脸,在悄悄洒进的一丝清辉中变得狰狞可怕。

      羽田机场全日空贵宾休息室。
      “沈总、唐总,那我们就先走一步。”B市龙头药企信仪的陈总打招呼准备登机。
      唐嘉宁和沈纪行点头致意,目送。
      陈总在五六个人的簇拥下离去后,整个贵宾室就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周边的窃窃私语。
      突然唐嘉宁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走到门口的角落里接通,“钟姐。”
      “唐总”钟广颜干练的声音传来,“请问您是否已经到机场?我这边安排到机场接您,回来之后您有一个会议和项目接洽,我发到您邮箱了。”
      “恩”唐嘉宁回应了一声,想了一下,又问道,“圣施兰的事情怎么样了?”
      “今天晨会上的汇报是还没有进展。需要我现在跟进一下吗?”
      “好。”唐嘉宁的口气有点失望。

      有气无力地挂断电话,她转头望向沈纪行,他正在优哉游哉地翻着杂志,一脸轻松。
      唐嘉宁瞬间觉得很窝火,如鲠在喉,却又发作不得。
      这摆明是过河拆桥,在我这儿空手套白狼呢!她又想到那天开会的情景,愈发烦躁。
      再想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唐嘉宁越想越来火。
      她管不得那么多脸面和架子了,直直地走过去,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沈纪行,没好气的开口:“沈总,我想有些事情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您应该不会食言吧?”
      沈纪行听闻,缓缓抬起头,把手中的杂志搁在膝盖上,整张脸都浸在她带来的阴影里,晦暗不明。“哦?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共识?又或者我哪里食言了?”他微笑着,吐字间透着一股商场金贵的气势。
      周围双方的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然后大眼瞪小眼,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却不敢吱声。大家好像都屏住了呼吸,坐等着唐嘉宁接下去的表现。

      这时,手机提示声,有邮件。唐嘉宁愤愤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愠怒的胸口还在不断起伏着,拿出手机看了下,来信人:钟广颜。
      正准备点开看下详情,钟广颜来电,她也不再避讳,就那样接起来。
      “唐总,邮件我发到您邮箱了。口头也跟您汇报一下,总体都是好消息。”
      唐嘉宁的心往上一提,快速地瞄了一眼沈纪行,他没有在看自己。
      “李总监说,呼麦网突然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帮我们发声。早上发的辟谣稿,现在已经上了微博热搜,舆论大逆转,您可以看下邮件细节。”
      钟广颜平时说话干脆利落、没有情绪,现在这会儿却能听出一些喜悦。“史总监那边,总体是乐品网接受渠道加盟,经销商信心回升,市场数据有延迟。详细的已经给您发了会议记录,您看一下。”
      挂上手机后,唐嘉宁不安地往沈纪行那边看去。他果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估计刚才电话内容也是了然于心。遇上她的目光之后,他轻轻嗤笑一声,便撇过头,站起身,拍了拍西装的前襟,扣上那一粒扣,往门外走去。随后,那拨人也匆忙收拾东西跟上。

      B市机场出站口,唐嘉宁戴上墨镜,重重地拉低了鸭舌帽,急急忙忙地朝等候已久的钟广颜走去。堪堪地与沈纪行擦肩而过时,她下意识没有抬头看他,甚至有意加快了补发,却不料还是被他一把扯住。
      “你干嘛?!”她心生恼火却又不能发作。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机场是绯闻最多的地方,这样子纠缠着明天定是要跟他一起上S市娱乐版了,她可不希望被写成和那些女明星一样。
      “放开我。”她低着头,用细微的气声表达不满。
      她帽檐下的脸半明半暗,他看不清楚,只觉得她这幅急于和他撇清关系样子,嘟嘟着嘴唇,好气又好笑。
      “我认识的唐嘉宁可从来不是一只白眼狼。”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称述一个事实。
      她听了,猛地抬起头看他,透过墨镜的他的脸,没有色彩,却依旧云淡风轻。她想了想,慢慢地挤出一句:“谢谢你”。说完便甩手欲走。
      往前走了两步,没有遇到阻拦。她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又补充道:
      “还有,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唐嘉宁了。”
      然后心里一阵痛快和舒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到公司一身疲惫,却还辗转开了两个短会,唐嘉宁此时正筋疲力尽地躺在椅子上。
      眼前的危机虽然解除,但唐嘉宁并没有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她知道自己避闪不及,甚至连对方的招数都难以分辨。就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如何应对变幻莫测的江湖风云呢……

      黄山北路的老宅里,院子里几棵杏树都已经亭亭如盖,狭长的的餐桌上,唐嘉宁和唐启中面对面坐着,大大小小的盘子挤满了整张桌面。
      “嘉宁啊,我听你汪叔说了,这次事情处理得很不错。你比爸爸想象得出色。”唐启中面露赞扬之色。
      “其实跟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都是史越和李宗河的功劳。”唐嘉宁也不居功,相反,她其实很怕父亲夸奖她,一是确实受之有愧,二是担心把她捧得太高,然后她将会在众目睽睽下献丑。
      “其实爸爸也知道你不容易。这几年内忧外患的,我心里都有数。” 唐启中脸色略微暗下来,语重心长的说,“你站在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个舵手,这条船是要由你把握方向的,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
      唐嘉宁听着,觉得甚是有道理。这个位置意义重大,而她根本不是那块当船长的料。可看着父亲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唐启中叹了口气,摇摇头,“商场如战场,残酷得很。你要小心。”
      唐嘉宁随便应和了一声,听见父亲语气缓和了很多,“有不明白去请教你汪叔。他自小看着你长大,方方面面都会更用心帮你。”

      饭后,唐启中说要出去散步,让唐嘉宁在家收拾收拾早点回去休息。
      唐嘉宁收拾着包,突然想起来,又去厨房拿了两瓶刘婶腌渍的小菜。刚合上冰箱门,刘婶从门外进来,皱着眉头跟她说:“多久才回来一次,这么匆忙就要走了?”
      她立马放下包,跑过去挽起刘婶的胳膊。刘婶在这个家里的时间比她还久,从小到大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唐嘉宁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
      “刘婶~我可想你了呢~”唐嘉宁撒娇道。
      刘婶笑了笑说:“你别哄我了,我可跟你说点正事儿。”她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说啊,你今年28了,连个对象也没有,你父亲其实很着急的。有时还问我,你是不是有了对象没告诉他。我哪里会知道……你到底有没有?”
      这些话听在唐嘉宁的耳朵里,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沈纪行的模样,她甩了甩头,连忙说:“哪里啊,我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
      刘婶站直了身体,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说:“我看你就没留心找!你父亲背地里也帮你留意了几个,回头我跟他说,让秘书给安排下。他做父亲的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你来之前特意托我这个老婆子探探你的口风。”
      唐嘉宁听了心里还是起了波澜,其实父亲也是一个细心的人。她不习惯这样矫情的画面,便遮掩着转移话题道,“刘婶你看我如此怀念你的酱菜,特地顺两罐走。没了它们我都吃不下饭。”
      “你爱吃我下次给你多送点去。”刘婶笑着说,“倒是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可给放在心上。”
      是啊,不管她承不承认,她确实不小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唐嘉宁想。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憧憬轰轰烈烈爱情的花季少女,不再是那个怀抱浪漫主义情怀的理想派了,她现在已经着着实实迈进了大龄剩女的黄线。
      也许平衡一下身体里的荷尔蒙,就可以轻松地将那个毒瘤从身体拔出,彻底从那段伤痛中痊愈了。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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