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仓皇》全树都默许

4、飞蛾扑火 又

　　又是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梁怀吉看着公主，思索着两人刚刚讨论的诗词，他喜欢这样赌书消得泼酒香。最重要的是喜欢跟她在一起。不需要别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就很好。
　　“夜寒笺与月明看，未必月明知此意。怀吉……，你可知道，我……我喜欢你啊。梁怀吉，你喜欢我吗？”公主喃喃道，她的眸子亮的惊人，痴痴地望着梁怀吉。梁怀吉早在听到那两句诗的时候便已经浑身僵硬，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的飞快飞快，快要呼吸不过来。他低下头，公主没有看到他眼中湿湿的要迫不及待滚出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百感交集，心中走了一条长长的路，冗杂繁复。那条再长再远的路，也不过是在原地踏步。
　　欢喜的绝望。美好与痛苦并存。他有多欢喜，就有多绝望。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公主醉了。”却发现面前他以为一直等答案的那个人趴在桌子上，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睡着的脸庞。看着她发丝垂落，看她睫毛轻颤，脸颊发红，嘴唇微张。胸口堵着什么似的。想靠近却压着自己不让自己过界。他伸出了手，停在了半空，还是伸了回来，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眼角那颗泪悄悄滑落。他和她只有几步之遥，却感觉天地之隔。
　　一叶漂泊许久的船看到港湾却不能停靠，一颗摇摇欲坠的心碰到温柔却不能相依。

　　那日之后，梁怀吉在闲暇之余没有再去主动找公主，虽然不在她身边，但他知道，公主已经多日不曾笑过了。他没有再被邀请去饮酒，可他的难过与失落也与日俱增。他无法把这样的感情告诉任何一个人，他只能日日把自己心中的苦闷和对公主强烈的感情写入一篇篇诗词文赋中。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排解。
　　“我因为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而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所以就不想把你拖进来了。我不要你救我。”

　　兖国公主从来没能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爱上梁怀吉。尽管她从来没有看轻过宦官，尽管她从未把它当成内侍看待，他是梁怀吉，是这样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有才华，有上进心，他一直温暖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她终于不可抑制地对他动心了。这样的喜欢的过程酸苦而漫长，所带来的一点回甘，却使她甘心再饮。她贵为公主，可爱上了自己的内侍。怀揣着这样的爱，就像怀揣着赃物的窃贼，永远不敢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是她这一生，无法将就，无法忍受同李玮生活在一起。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活这一世，只想这样任性一次，她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还未开始就已经能看到结局，她还是想试一试，看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没人懂得她积攒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借着醉酒向梁怀吉吐露心声，去等他的答案。那天晚上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不忍心也舍不得看他纠结的样子啊。

　　越是得到越是惶恐。公主终于再次邀请他共同饮酒，丫鬟称公主有事相商。梁怀吉一日不安，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呢？她到底会旧事重提，还是会若无其事呢？无论哪一种都是自己担心的吧？脸上有微笑，心里在叹息。开心得要飘起来，但是心里却有声音在叹息，一种无法掌握的无力感，一种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悲伤。

　　“怀吉，我已经看到你写的那些诗词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公主怔怔的看着他，目光坚定“梁怀吉，可不可以不要欺骗，亦不要逃避？”
　　他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胸中襞积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语无。心紧紧地揪到一起，连说话的力气都变得无奈。
　　“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你，没有谁比我更加希望你幸福，可我是个内侍，更是个……”公主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足够了，怀吉，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这样选择的后果吗？梁怀吉心中大雨顿时倾盆而下，双手紧紧地抱住公主。是了，他的世界在他的怀中了，如果这是梦，那他不愿醒来。

　　与你隔了一条河，河水带着冰碴湍湍东去，碰一下就是彻骨的冷，我两脚浸没在水中央，不熟水性亦无摆渡人，不懂离开也不想再离开。
　　飞蛾扑火，饮鸩止渴。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不敢有风，不敢有声，这爱情无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