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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老太太的偏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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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过了明路,卫寒烟再往卫致远院子里去时就更不用怕人说,对此她自然只有高兴的。
卫老太太的心情却正是相反,自从卫致远回来就没让人到上房请过安,几天过后,卫侯脸上都不好看。在他看来,不管昔时有什么样的恩怨如今老侯爷和那位老姨娘都已经入了土,卫致远又是从小就离了家的,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继承了爵位,两个嫡子也都是可造之材,这份家业断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何苦还要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这不是生生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他不懂了,自己亲娘是世家大族的出身,按说不会这么不顾大局啊,难道是因为岁数大了?想到有些老人上了年纪之后脾气确实会变得难以理喻,卫侯就是一阵头疼。
好在卫文轩归家之后老太太的“病”总算有了起色,也肯见上一见卫致远了。怕老太太再生幺蛾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卫侯得知消息后特意把自家几个孩子能喊的都喊上了。
卫老太太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许是见到孙辈众多,也没有特别给卫致远甩脸子,就是说了没两句话,就去殷殷询问卫文轩的婚事了。
卫寒烟偷眼看她四叔,却只见到他面上淡淡的,从进门开始表情都没有变化。明明是坐在一间人满为患的热闹屋子里,偏生让人觉出冷清之意。不过,冷清的美人依然是极为养眼的啊,没看屋子里的丫头们都在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他?
卫寒烟刚咬着唇露出一个笑来,卫致远就心有所感似的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只是并没有过多停留,仍然端坐在那里听卫老太太与卫文轩祖孙说话。
期间,卫老太太咳嗽了两声,若是以往必定是花意第一个上前伺候,今日却是秋月给卫老太太轻轻拍了拍背,送上茶杯。经过卫老太太几个月的调理,虽然秋月的面貌依然普通,气度却有了极大的变化,被众人看着也不惊慌怯懦。
荣晖院丫头们之间这几个月的暗涌卫寒烟知道的不细致,却也听说个大概,因着菊芳给钱夫人通报消息,算是在卫老太太跟前失了宠,卫老太太当菊芳是想做卫文轩的通房,还专门打脸的把流丹送了过去,结果至今卫文轩也未曾收用流丹,扶云阁里还撵出去好几个大丫头。花意和竹晴本来是卫老太太身边打头的,特别是花意,为人善解人意,跟谁都不摆大丫头的谱,很是有人缘。这秋月来了之后卫老太太竟然视若孙女,虽然下人们都为姑娘们不平,心中却也明白卫老太太再如何偏宠这位秋月姑娘,她也不过是个奴仆,连姑娘们的衣角都够不到,倒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们受的影响更大些。卫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要求丫头们要像对待姑娘们一样对其礼貌有加,众人面上听话,心中却不知骂的多么难听,当着卫老太太还好,私底下使了许多绊子。卫老太太因此发作了好几回,花意多年来的脸面被撂了个差不多,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听翩翩说花意的家里已经打算在卫文轩成亲之后就去求钱夫人和卫老太□□典放人出去婚配,竹晴比着花意还要大上一岁,本就已经说定了人家,现在待在荣晖院也不往卫老太太跟前凑了。
卫寒烟正在想着荣晖院的丫头风云,就听门外一阵笑声:“今天是什么日子人来的这么齐?”
帘子一掀,卫靖瑶扶着方氏款款进了门。
与卫老太太的装病不同,方氏是切切实实地病了几个月,如今虽算大好,到底病了太久还没养回来,人更加瘦了,瓜子脸快成了锥子脸,衣服也空空荡荡的。卫靖瑶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母亲坐下,惯穿大红的她今日只穿了件家常的粉紫镶边藕荷色折枝梅花纹样缎面圆领褙子,瞧着倒比往日更温柔可人了。
见她们进来卫寒烟等人都赶忙起身,方氏瞧见卫致远不等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当日四弟去静居寺还是钧若亲自送去的,如今四弟回府,你大哥却没福亲自瞧上一眼了。可怜你大哥临去时还惦记着你,却未能见上一面。”
卫致远眼中浮现些愧疚之意,对自己未能见上父亲和兄长最后一面表示了遗憾和自责,一屋子人真真假假地跟着哭,卫寒烟暗地里翻个白眼,拿帕子遮着眼睛做低头状。低久了难免就有些不舒服,抬起头透过帕子看了看,卫靖瑶和钱夫人一左一右在方氏身边正在安慰,卫侯、卫致远均是不发一言,卫老太太面罩寒霜,脸色尤其难看。
方氏哭完了,被劝着回了自家院子,剩下的人也不好多待,卫侯夫妻带着人出来令各自散去,卫侯则和卫致远、卫文轩往前头去了。
离着卫文轩成亲没有几日,府里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韩嬷嬷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性,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跑,毕竟跟了她们母女几年,即使她是钱夫人的人对她们也不是没有半点情分,怕卫寒烟人小被底下人冲撞了。
卫寒烟又去过浮曲阁几次,卫致远若在,卫寒烟就请安问好求讲故事,卫致远若不在,更方便卫寒烟对山青、江碧套话。山青性格内向,不爱多说,每次去了就会把自己做的点心奉给卫寒烟吃,江碧则活泼许多。她们在外头自在惯了,到了府里头只觉被拘束了去,别的姑娘们哪个理会她们,见七姑娘不摆架子和她们询问外面的事情,只当是小姑娘年幼好奇,把那能说的有趣儿的都拿来哄她,倒把一众丫头们都听住了。江碧还有了个会讲故事的名声。
扶云阁离着浮曲阁不远,卫寒烟不好每次都躲着走,有时也会去一次,反正这些天里扶云阁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她也不像是故意套近乎的,顺便参观了一下这个时代娶亲的习俗。
到了卫文轩成亲这一日,承恩侯府宾客云集、热闹非凡,卫寒烟却由于前两日贪凉受了风吹,感冒了。她自己不当回事,却吓坏了秦竹。这个时候又不好去回钱夫人,还是翩翩告诉了自己娘,让人请了仁和堂的苏圣手来。苏圣手虽是有些不耐,却也知道权贵人家一贯如此,起码这还是个主子姑娘,上回庆国公府那位公子竟然请自己去给个吃坏了肚子的丫头看病,真是差点没气死他。
卫寒烟到底没能去新房里看看新娘子,不光是怕她身体受不住,也怕人家嫌弃。到了次日早晨感觉好些了,才由刘氏抱着往卫老太太那里去,今天新娘子认亲,便不去钱夫人屋里了,直接去荣晖院。
一贯无视卫寒烟的卫老太太这回颇为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卫寒烟知道这是老太太觉得自己病的不是时候,不由叹口气,这就是个人地位问题造成的了。若是位置颠倒一下,她是嫡女,而卫文轩是庶子,众人的想法自又不同。这个锦衣华服的家里亲情寡淡的实质,因为早就看透了,卫寒烟的心情便没什么起伏。倒是先来的卫致远觉得心有不忍,等她行到自己跟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起这么早可吃药了?”
看着美四叔眉头轻蹙关切地看着自己,卫寒烟身上都仿若好受了不少,不自觉就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还没有,等见完了大嫂回去再吃,大夫说吃了药要睡觉。”
卫致远摸摸她的头,没再说话。卫老太太时不时地扫他们一眼,卫致远虽不把卫老太太的为难当作一回事,却知道卫寒烟一个庶女在后宅本就不易,不欲再给她拉仇恨。卫寒烟却不是太介意,经过这些日子她虽不说看出卫老太太的为人吧,但她对自己的态度和底线却摸了个差不多。不待见是肯定的,但毕竟是她亲孙女,也不至于去喊打喊杀或者用计去折磨。就算是自己与她更不待见的卫致远混在一起了,态度上也不过是更不愿搭理自己而已。若卫寒烟是个舍得下脸来的,放下身段去讨卫老太太喜欢,也许局面会比现在更好看一些,偶尔也能得点赏赐,可惜她这个人偏偏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对于对她好的人让她做什么都行,让她纯然为了利益去谄媚看不上她的人那是万万不行的,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一概不打算做。
卫寒烟到卫芳菲旁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卫芳菲刚想刺她几句可巧卫侯钱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进来了,省下卫寒烟不少口舌。随后,方氏母女也到了,大家依次做好,小辈们都不敢说话,只有卫浩轩拿了新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玫瑰糕喂给卫清和吃,卫芳菲撇了撇嘴,凑到卫寒烟耳边:“七妹妹想吃么?”
卫寒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横竖这是觉得只有自己能让她欺负欺负,逮着空儿就想找事儿啊。“四姐姐也想吃了?我今天身子不舒服没有什么食欲。要是四姐姐想吃,让四哥哥给拿点过来吧。”
卫寒烟这话仍然是放轻了的,但屋内寂静,周边的人还是都听到了。见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再看看卫寒烟纯真赤诚的双眼,卫芳菲简直想动手了,又有些后悔,没想到这个七妹妹在这么多人跟前也这么不讲究。果真是乡野之地养大的愣子,还是姨娘说得对,自己还是少招惹她吧。
众人坐不多久,就有丫头喜气洋洋地来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来了。”
卫文轩与葛元绫并肩而入,两个人均是一身大红,卫文轩稍靠前一些,葛元绫落后了半步有些害羞地半垂着头,到了见礼的时候却是落落大方仪态端美,卫侯夫妻均面含笑容对这个媳妇很是满意,就是卫老太太都难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给了这个孙媳妇一对碧绿通透的镯子。
卫寒烟见这新嫂子举手投足间俱是温柔,仿似看到了一幅古代仕女图,要说她恢复记忆也挺久了,见的人不少,但还是头一回觉得某个人就像是自己上辈子看得古代书卷上的仕女。温柔、贤淑,最最标准不过的古代女子。
卫寒烟一边想着,已经轮到她了,上前一步轻福了个礼:“大嫂好。”
葛元绫柔柔一笑:“七妹妹快坐下,你个小人儿家家的身子最是要紧。”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把一个赤金镶宝石的项圈套在了卫寒烟的颈项上。
卫寒烟对人的态度很敏感,觉得出这个嫂子对自己这个庶妹并无蔑视之意,眼里的笑容便也真诚了许多:“多谢大嫂。”
卫寒烟是最小的那个,到此就是全见完了,不成想卫老太太咳了一声,伸手拽过秋月:“这是我认的干孙女,文轩媳妇儿也见见。”
葛元绫到底年轻,见到卫老太太不按路数出牌不禁有片刻的愣怔,卫文轩也轻轻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听钱夫人笑道:“不错,这是你们祖母最喜欢的丫头,以后有事少不得要麻烦她,另外还有几个丫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好几年啦,日子久了你就熟了。”
卫老太太眼见地沉了脸,卫侯见状忙道:“夫人说得是,媳妇儿刚进门自家骨肉都怕认不全,这些丫头、婆子们不急着一时。折腾了一早上母亲怕也累了,连儿子都觉得饿的不行了。咱们还是快点开饭吧。”
一家子人都坐着,只有钱夫人与葛元绫婆媳两个站着,卫老太太吃了几口就道:“都坐下吧,都说进门三天无大小,一家子难得凑在一处吃顿早饭,坐下一起吃吧。”
卫寒烟特意看了两眼,伺候卫老太太吃饭的是花意和竹晴,秋月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想起刚才秋月满面通红的羞愤模样,卫寒烟心道:这老太太是魔怔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折腾了一个早上,饭桌上规矩又多,卫寒烟统共没吃几口,出了卫老太太的屋门,卫寒烟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刘氏刚要把她抱起来,却被一双手抢了先,卫寒烟强睁双眼——是美四叔。
卫致远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这时倒是觉得生在小康人家父母疼爱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比这别人眼中的泼天富贵强了不知多少,就这病病歪歪的五岁孩子还得忍受别人的白眼出来走过场,真让他看不下去。
卫侯回身想找人说话恰恰看到这一幕,问道:“七丫头怎么了?”
卫寒烟懒得理他,也实在没有力气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卫致远轻声道:“她本就病着,这么小的人怎么禁得起这么折腾?”
钱夫人歉意道:“都是我轻忽了,刚才见她精神还不错,杜鹃,快去叫太医。”
卫致远不意再给卫寒烟招惹是非,当下也不多言,只加快了脚步,刘氏和月娟、青青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不由地对四老爷的体力大为惊奇,毕竟当初卫致远离家说是因为身体不好,就是现在看起来也是清清瘦瘦的,没想到抱着卫寒烟还能健步如飞。
因避讳秦竹,卫致远只送卫寒烟到云舒苑的门口。秦竹见到女儿昏昏沉沉的样子,心疼地掉下泪来,再一次深恨自己的无能。
太医过了一个时辰才到,卫寒烟刚被喂着吃了些热粥睡着了。太医把完脉摇了摇头,把在屏风后头的秦竹看得一阵心慌,韩嬷嬷也有些着急,可卫侯在外间,她不敢多言,忙把太医让出去。
卫侯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云舒苑了,才来时见到秦竹焦急的模样心中不免愧疚,因此便一直在外头等着。
“侯爷,”太医拱了拱手:“令爱年幼,虽是病情不重,却是最忌反复。老夫给开几味药,照着吃几天就差不多了,但是记住了千万别再到外头去吹了风,特别是一早一晚的,这就入秋了,风硬,她人小又有病可是禁不得。”
秦竹这才松了口气,等卫侯进来就见她眼睛哭得都肿了,上前搂了她安慰道:“莫急,太医给开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若是薛姨娘,再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必要趴在卫侯怀里好声哭诉一番。偏偏秦竹,此时眼里只有女儿,对他的柔情蜜意只觉恶心,强忍着才没有推开他。
太医走了没多久,钱夫人、葛元绫、卫靖瑶都打发了人来问,卫清和还拽着卫浩轩亲自来看了。
秦竹一一谢过,没敢让卫清和兄妹俩进内室,怕过了病气,那罪过就大了。
临近午时,江碧拿了一盒子药材过来,“我们公子说了,府里虽然不缺药材,但这东西也不嫌多,且都是些常用的。”又拿了一盒药膏:“等七姑娘醒了,给她往鼻子底下闻闻,多打几个喷嚏身上也舒服些。”
秦竹这次谢得真心实意多了:“姑娘回去替我多谢谢四老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