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静若傻子，动若疯子 七小姐在夜 ...
-
风卿也莫名的跟着屏住了呼吸，两个人一个石凳上，一个石凳下，紧张的对视。
然后，风卿的神色忽然就放松了，甚至还对着小男孩笑着龇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小虎牙。因为，她听到了三夫人说话的声音。
“咦，刚刚明明听到是从这传来的响声，你们仔细找找，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接着，三夫人那张明艳的脸出现在牡丹花的后面，“呀！青儿，你怎么躲在这儿？你可看见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石凳下的呼吸声急促了几分。
风卿看着三夫人紧盯着她的脸笑了笑，然后一侧身，把屁股对着了她。
“哎，你这丫头，笑什么啊，别在这睡啊，这青石板上凉着呢。”
风卿想了想，果真很乖的站了起来，随手摘了一朵花一摇一摆的回了她娘二夫人的院子。身后传来三夫人的声音，“你们发现什么没有？没有？奇怪了，明明听见响动的。算了，回去吧，这院子里晒的慌。”
等她在房里喝了碗莲子羹，拿着几块糕点回到园子里，那石凳下已没有了人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躺在石板上做过的一个梦。
将军府的人觉得小姐曾经开口说过话这件事也像是个梦，因此自此后她就没再说过话了。只不过仆人们还是发现小姐与之前是很不同的，因为她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满府里转悠，三岁的娃娃迈着两条小短腿，竟然跑的飞快，累的曾经跟着她闲的可以打瞌睡的下人们现在都想直接瘫死在地。
初时有丫头灵机一动拿起她曾经最爱的饴糖，想哄她坐着玩，哪知她不接糖了，愣了三秒就拿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你，晃眼一看似乎还很不屑……威胁她要将她关小黑屋，过后没多久，一向端茶水最是出色的丫头子，在路过七小姐时，竟莫名其妙绊了一跤，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将小姐的手上烫出个小泡，于是这个满手烫的鲜红的倒霉下人就被二夫人降为粗使丫头了；有丫头拿草编的蜻蜓逗她玩，初时她似乎还挺感兴趣，一拿上手就拆了，过后不但也编了个小蜻蜓出来，还举一反三编出草蛐蛐、草螳螂……
真是个静若傻子，动若疯子的小姐啊……
然而令人揪心的是，七小姐自从那天说话之后，就没人听过她再开尊口。二夫人简直以为那曾经是下人们的幻觉。于是这天二夫人准备带她去烧柱香，拜拜菩萨。
她们去的是夜歌城外香火最旺的皇家寺庙济恩寺。在捐足了香油钱后，二夫人李绮罗虔诚的跪倒在蒲团，口中喃喃：大慈大悲的菩萨，信女李绮罗，愿以毕生福报转佑小女风卿，唯愿她福寿安康，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安一世。从此我愿日行一善，吃斋念佛，若有任何灾厄，请降于我一人……
跪坐于另一蒲团的小女娃听到这话，转头静静的盯着跪拜的女人，继而目光投向头顶泥雕木塑的菩萨，从宝殿雕花的木窗中，打入几缕阳光冲淡了室内的阴暗，阳光中甚至能看到粒粒尘埃，笼罩了女娃周身，竟有几分孤清之感。
中午用过斋饭歇过觉后，二夫人李绮罗去拜访住持。风卿带着一个小婢女悄悄溜到精舍后面的园子里。
果然是佛门净地，从园中可以看见宝殿后方高高的藏经阁，四角挂着的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泠泠的响声，园中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冠将后园遮蔽了三分之一的地界，树旁一池，池中竟也养了一池的青莲，淡紫的花儿在一池碧叶中楚楚的悄寂绽放。
风卿示意婢女将毡毯铺在树下池边，又拿出小食蒲团，然后踞坐在蒲团上，看着一池的青莲发呆。婢女侍画则看着她主子发呆。
这个主子自从那天落水之后就很是不同了。虽然人还是那么个人，小小的三岁小女娃，梳着可爱的双包头，也再未开口说话。可是她再不会呵呵傻乐，不，小祖宗她就再未笑过。那张小小的脸上，整天端着个端庄严肃的表情，似乎谁欠了她百万的银子，回头偏还赖是她欠了人家的，回头还坑了她老母……
阿弥陀佛，不能说坑了她老母，她老母是二夫人，惹急了会拿剑追你三条街的。
这会儿，这个小祖宗又端着个端庄严肃的表情，看着那几朵蔫吧蔫吧的小莲花。侍画私以为，如果那是几个银光闪闪的银馃子到很可一看，不然是远香斋的桂花糕也不赖。不过她是个聪明的侍女，主子看着，她陪着便好。
原本这画面虽然有些别扭，但胜在安静。
却在这时，一阵噗通噗通的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后面还有拉拉杂杂的呼喝声：“小主子，那是寺里的长生龟，玩不得啊！”
“主子，您慢点跑，小心摔跤啊——”
噗通——
侍画缩了缩脖子，觉得膝盖有点疼。
然而，脚步声很快又响了起来，转眼一阵风般刮了过来，这阵风本是刮过去了的，一秒过后前头那横冲直撞如马驹一般的小个子“吱”一个急停，眨眼间功夫，就到了风卿面前。害后面追他的一众人，一时停不住，又怕往前冲压着了他们主子，只好往后倒，几个人摔成一团。
“哈哈哈——”尚不辨雌雄的清脆童音大笑起来。
原来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娃。长的倒是粉雕玉琢，只可惜跑的锦袍凌乱，头上的小玉冠也欲掉不掉，脸上的还沾了几道灰渍，像个小花猫。
十岁的侍画没忍住，噗一声险些笑出来。
小男娃瞪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小女娃。这么大动静，她竟然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仅在最初斜了他一眼，后面看都不曾多看了。
男娃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背起小手，甚有气势的居高临下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
“喂，问你话呢！”脚跟一转，恰挡住她的视线。
风卿的小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瞪向面前的小鬼。
小男娃立刻喜笑颜开，两下蹬掉脚上的鹿皮小靴，坐到了风卿身边。
“我叫应非潜，我爹叫我皮小子，我娘叫我潜儿。你呢？”
……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男娃似乎觉得被忽视的甚为彻底，小脸慢慢晴转多云，两个腮帮鼓的老大。
只见他倏的把手一伸，一只硕大的绿壳乌龟就出现在风卿的鼻子底下，差点与她的娇唇做亲密接触。
“你是小哑巴呀？！”
腥臭味扑鼻而来，一下直冲脑门，让风卿好险没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她挥手一打，腾的站了起来：“你这小屁孩！臭小子！你家大人呢？”
原本要冲过来帮自家小姐的侍画一时呆若木鸡，小姐终于说话了！
本就恼了的小男孩不甘示弱的也站了起来：“你才小屁孩！你全家小屁孩，小爷我比你大呢！”
果然比风卿大，小男孩比她高了几乎两个头，已是五、六岁的样子。
“你大约还穿开裆裤吧？还小爷呢，姐姐我还老娘呢！”风卿不屑的话一出，园中似乎冷风吹过，旁边看着这局势紧张不已的下人们风化一片……三岁的老娘，这也忒嫩了。
“你才穿开裆裤！”
“你鹦哥儿呀？”
“哇——！”虽有好强心，奈何词汇量太小，气的脸红耳赤的小男孩呼的如小炮仗一般向风卿冲了过来，小胖手一推，风卿便啪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么小一小屁孩都打不赢，风卿一时也出离愤怒了。
一爪就抓向了小男孩的发髻……如果以她前世十六岁的高龄来算的话，这一招着实有点无耻，不过好用就行。
小男孩头被抓的生疼，但却倔强异常，两只小胖手死死压住风卿，一时难解难分。
两个孩子毫无章法的打在了一处。
推搡之下，竟然骨碌碌像个连在一起的葫芦一般，滚进了旁边的池子里！
自济恩寺回来后，二夫人脸上的喜色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七小姐如今不止不傻了，而且还口齿伶俐了，不止伶俐，简直伶俐的过分。
有小丫头问：“七小姐，现在用膳么？”
“不用膳难道我要成仙？还是你就这么怨恨老娘，要把我饿死？”简直每句话都能把人噎死。
又有她闹着去逛街，可是不管什么东西她都看的两眼放光。就连一个夜壶都感兴趣的很，硬是要买。买就买吧，她还偏一钱两钱的银子都要去亲自和人讲价。老板被她纠缠的头发根根直竖，指着后面的仆从瞪眼问：“你们是哪家的？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出来，诚心不想让小老儿做生意吧？”
就因为这一句话，夜壶老板被七小姐得口水轰炸了一个下午，诸如：“你敢瞧不起老娘就因为你是糟老头了你就瞧不起我三岁我三岁怎么了我也是每天都吃米的我难道不给你银子了你难道不是要赚银子你别以为你头上没毛了就了不起老娘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聪明绝顶的你还敢瞪老娘老娘告诉你老娘跟你没完……”
七小姐在夜歌城大街上一战成名，跟出去的仆从一个个恨不得钻到地底下，让人认不出自己是将军府的人才好。
没过几天，三岁的小丫头还迎来了她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贵客。
这是个坊间传闻更大的魔头，据说这个小霸王把自己家每天都闹的鸡犬不宁，仆从们生活的水深火热。
将军府的二夫人房的仆从们均有了种我命休矣的预感。
俩小家伙见面其实没有大人们想象中那么火星四溅。之前和风卿大干了一架，平生第一次几乎尝到败绩的小魔王应非潜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的一揖到底：“风妹妹，前儿是我不好，不该欺负妹妹，还望妹妹海涵。”
听着第一句话，风卿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后面完全没注意听：“你才疯呢，你全家都疯，你骂谁是疯妹妹呢？”
应非潜腾一下就站起来了，一看到前面那么个粉嘟嘟的小丫头撅起嘴巴，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的溜圆，就想起父亲训斥他的话：你跟个小丫头片子较劲，她才三岁呢，你还和人打架？你还打输了，你真是丢我老应家的份！
他憋的小脸通红：“你比我小呀，我不叫你妹妹叫什么？”
“叫姐姐，叫姑奶奶，叫风卿也行，就是不能叫疯妹妹！”
“卿妹妹——”应非潜福至心灵的发现一个更好的叫法，立刻眉开眼笑。
风卿狠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吧，这小屁孩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粉雕玉琢跟个小福娃似的。
她走上前牵起他手，“走，我带你摘桃子去，前两天我在园子里发现一棵大桃树，结了一树的红桃子，保管你吃的舌头都吞下去。”
于是，大夫人园子里原留着要办初夏家宴用的桃一个不剩。
被祸害的还有尚未成熟的青青的杏子、枇杷果，以及没来的及嚎几嗓子的知了。
这确实是两个小魔头，难得的是竟然碰上一块儿了，还很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过，风卿没能和他一起疯太久。因为，很快，她就被她爹她娘，叠吧叠吧，打包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静若傻子，动若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