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闲花惊鸟 江府是光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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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葵儿来报大夫人不好了的时候，屋子里一群年轻女人正在挑拣衣料子。
一匹匹丝绸是宫里早上刚遣人送过来的，说是江公子今日四书讲得极好，龙心大悦，特特拿今年江南进贡的新花样赏给江府。
本来几匹丝绸在江家人眼里并不值得什么，难得的是皇上那份嘉许，在朝中各族绝无仅有。这文心街一溜儿都是世家老宅，二夫人上了严妆，领着一干家仆在江府大门受赏时特意叮嘱小厮将炮仗放得满街响。过午后便收到消息隔壁白夫人晌午又摔了碗，更是喜悦万分。
此时她还细细端详着手里那匹花样子，懒洋洋问道：“太医可请来了？”
葵儿低声道：“太医刚到，正在把脉呢。”
二夫人扯出一个很刻薄的笑：“那不就结了，索性死不了。下次这种消息不必报了，没得扫人的兴。”
她身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是江学士新纳的如夫人，似是觉得这话不妥，见一桌无人出声，怯怯地扯了扯二夫人的袖子，示意她别那么张狂。
二夫人声音更是提高了一分，道：“谁还怕她不成？当年要不是我拦着，江家这个文曲星早就被这个疯婆子溺死了，到今天谁不说是老天的报应呢？她若要人温存，去求她的母老虎亲闺女啊，人家烦恼自个儿出嫁的事尚不及呢！”她说罢，轻轻地啐了一口。
葵儿自知不该来惹这个麻烦，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退了下去。
二夫人就着小巧的紫陶壶喝了一口茶水，回过头去笑着携如夫人的手：“杜妹妹，你可千万别被我吓着了。你是新来的，不晓得这家里的道理，今天这事，就是大公子来了也不能说我错。”
旁边三夫人忙着打圆场：“杜妹妹，你看，这幅缠枝莲花可真灵巧，怪道说江南水乡呢。料子都带三分烟水气。诸位都是大方人，这匹我要私藏了。”
二夫人取笑道：“这是忙着给灵飞和灵鹫置办嫁妆吧！”
三夫人叹了口气，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可是生的不巧，眼看着这一代好的都要商议婚事了，她们俩却还小点。”
二夫人还是打趣：“若摄政王肯为这江氏双姝等一等，想必可以享齐人之福了。”
杜若一直不敢搭话，此时也大着胆子说一句：“大败西燕的时候，我也随亲人迎过摄政王回都的车驾，那份气度确实也只有我们家二小姐三小姐可以配得上了。”
三夫人有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自以为奇货可居，却也忍不得二夫人这样当面编排，眼瞅着要与二夫人黑脸，这杜若却傻乎乎地出来火上浇油，马屁拍在蹄子上。三夫人却也不便同时和她两人结梁子，只得咽下这口气
二夫人一边拿水葱似的指甲剥山竹，一边冷笑：“任谁都配不上，总不能配咱们家那傻大姐去吧。这好夫婿，终究是要旁落了。也不知是哪一户要得这天赐的福份。”
门外葵儿望着江绍离那铁青的脸色，吓得直哆嗦，刚欲说话，江绍离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等了片刻，待屋里再无人出声，方才推门而入，淡笑道：“巧了，今日婶娘们都在。”
屋里几个女人皆站起来迎他，杜若年纪小见得少，羞得直往二夫人身后躲。
二夫人将她扯出来，爽朗道：“都是阿离的长辈，一家人这样臊答答如何像话。”
江绍离端端正正向她们作个揖，抬头笑道：“二婶说的在理。”又朝杜若道：“宫中送来的布匹，杜夫人可有喜欢的？”
他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是极秀雅的君子长相。杜若未答倒先红了脸颊耳畔，低声说：“宫中给公子的赏赐，自然都是好的。”
江绍离说：“杜夫人请随意挑选，聊尽绍离的一点孝心。”
二夫人红唇一翘，道：“大公子果然最乖觉，奖你个果子吃。”说完，将手中未剥完的山竹向前一递，江绍离神色未变，果然接过了。
“嫡母今日身子又不太好，绍离总要去请安，先别过了。”说罢又揖了一揖，大步迈出了屋子。
二夫人叹道：“这孩子心太过于好了。家里这番光景，大老爷又不管事。我是连样子都懒做了，他竟是还守着礼。”三夫人附和道：“他总是还知道谁操劳着这个家，要不怎么从宫中回府总是先来请你的安。”
二夫人翠眉一挑，心情大悦，说：“要么我偏疼他呢。我们墨儿那么小，都知道我偏心大哥哥。他可不懂，以后长大了，多的是地方要仰仗他大堂兄呢。”
出了这门，穿过花木扶疏的一片院子，前面冷冷清清的便是大房的所在。葵儿待江绍离出来便跟在他后面，哼哼唧唧地咒骂着。
江绍离觉得好笑，扔掉手中山竹。摸摸她的头，问：“又生气啦？”
葵儿在他面前不惧什么，索性大骂出声：“安忆晴她算什么东西！二老爷论岁数能当她爹了巴巴地来作续弦，来了又摆主母架子，我们大夫人当年是低嫁了江家的。谁想今天虎落平阳被犬欺！”
江绍离皱眉，示意她小声一点。葵儿又与他说：“听她那妖妖调调的话，合着是想拉着你给二老爷带绿帽子。可是不要脸了。”
绍离说：“总还不至于那样荒唐。”
说着到了堂前，大夫人病染沉疴多年，早从正屋搬到左偏厢。右偏厢空了许久，近来收拾了一番住进了如夫人杜若，瞧着倒比左偏厢热闹许多。
丫鬟嫌屋里有病气，平日里门也不关，只垂着帘子。
绍离悄悄地进去，侧坐在大夫人床头，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
大夫人动了动睫毛，睁开眼，看见他，欣慰笑道：“我的儿。”
绍离低低地答应一声，扶大夫人坐起身来，说：“母亲今日精神倒好些。”大夫人抿嘴微笑，“这屋里少有人气，今日王太医陪我说了阵子话，人也觉得清醒了。”
她甚少出屋子，皮肤白得透明一样，脸上微微有些纹路，却也还是个端庄的美妇。
“宫中可好？”
绍离握紧了她的手，回道：“都好，一切我担着呢，母亲放心。”
大夫人眼中突然有亮光，说：“都好就好，你也别久待。惹人多心。”
绍离忍着泪给她掖掖被角，却被抚住了脸颊，大夫人再开口也是带着哭腔：“我知道苦了你了，娘也心疼啊。但你记着，娘的这些苦，你的这些苦，都不是白吃的。总要、让他们还回来。”
回到自个儿房内，锦菱正倚着门待他，道：“从公子进角门就有小厮来禀报，如今新沏的茶都放冷了才回来。”
绍离笑着告罪，替锦菱捏肩。
锦菱算他半公开的房里人，其他伺候的小厮丫鬟见这情景也都窃笑着退下，留他们两个私话温存。
屋里却不似他们所想的那样，绍离在准备着明天要讲的书，锦菱给他磨好墨，在旁边绣花样子。
绍离似被提醒，懊恼道：“今天的丝绸都被二夫人那群人分完了，没想到给你留些。那花样怪好看的。”锦菱懒懒得不抬头，“留着给他们吧。说实话，真顶好的丝绸，现今能被送到皇宫？还不都在那位的府里？”她努努嘴，眼里明亮的狡黠，“你若是喜欢，明儿个休沐我带你去逛城隍庙。多得是好看的。”
绍离被她说得心动，拉着她袖子道：“菱姐姐，我想……”
夜渐深，锦菱吹熄了灯，一点幽幽的烛光落在桌子上，她取出一个小巧的妆奁盒。门已经被闩住。
绍离端坐在小小的铜镜前，锦菱替他拆开头冠。一头乌发立刻垂满了背。锦菱挽起头发，在头顶上宛转扭动，不时拔下自己的角梳、珠钗固定发髻。最后在两鬓簪入云朵般的花钿。
她不敢剃绍离的眉毛，所幸绍离本身眉形极好，只扫了扫眉粉。又于面颊轻敷红粉胭脂，贴上小巧的花靥，最后涂上石榴色的口脂。
她轻捏着绍离的下巴，叹道：“阿棠，你真好看。”
绍离细细地端详镜中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菱姐姐，今晚我想这样睡觉。”
锦菱愣了片刻道：“睡吧，明天天亮之前，我会给你卸妆的。”
不管他是帝师，是江家大公子，才彦第一人，今晚，她只是江绍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闲花惊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