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最初》伊橙珈儿

39、第三十九章

　　办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回到了白石村。
　　归程一次次后推，转眼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张勇打了无数个电话，询问父亲葬礼的情况，但大多数是询问我何时回去。我每次都回答他再过两天，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放心地离开。
　　从我十八岁离开家乡出去念书，就在第一年回来过了个春节，其后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曾回来过。其实也并不是不想，似乎总是有点近乡情怯。曾有想过，自己有了家庭会和拖儿带女一起回来，而现实中，自己却一直在漂泊，回家的打算也就一推再推。
　　家乡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在心里不知道想象过多少回，可是真的回来了，才发现，家乡的变化真的很大，变得在自己的想象之外，俨然变成了个小村镇了。许多老屋都已经推倒重建，原来的农贸市场修建了一排排商铺，周围盖起一幢幢的楼房，原先的石子路如今已经全部铺设成一条条柏油路，路边还安装了路灯。
　　我找到老屋，老屋门口是块菜地，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开出来的菜地，我记得原先这里是个小树林。院门正对着菜地，紧闭着。我拿出钥匙。我知道，我的钥匙一定可以打开这扇门。
　　我打开门，走进院子。心里在说：我回来了。
　　我是在对妈妈说的。
　　客厅的五斗柜上，仍摆着妈妈的遗像。我又看到了妈妈熟悉又亲切的面庞。
　　不知为什么，一走进这间屋子，我就不停地在心里跟妈妈说话。
　　我说了很多，关于张勇的，关于大学，关于工作，关于父亲。是的，我在妈妈像前，对妈妈说，我们原谅他吧，好吗？你们都是爱我的人，我爱你们。妈妈，我做的对吗？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
　　晚饭是在刘大妈家吃的。我去看望刘大妈，送给她为她买的毛衣。刘大妈的变化不大，还是那样，乐呵呵的。刘大妈看到我特别高兴，也非常喜欢我买的毛衣，立刻就穿在身上让我看。我很感谢她，因为她的热心肠，化解了我们父女之间多年的积怨。
　　又过了五天，便是清明节。我去给爸爸和妈妈都扫了墓。妈妈的墓在村子北边的一块盐碱地上。墓地周围生长着沙枣树，墓的周围生长着红柳树和芦苇，杂乱地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
　　我带着铁铲，修整了整地，把周围的杂草铲掉了。又用带来的油漆将墓碑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最后，我把带来的祭品放到坟前，烧了一些纸。
　　在做着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在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的，这么多年，我都生活在别处，没能来这里看她。让她孤零零的呆在这里。虽然我知道她不会怪我，但我不能不怪我自己。
　　过完清明节，我就开始计划回颖城。
　　不知为什么，之前我生活在颖城，一颗心老是悬着，似乎总觉得自己在漂泊不定地生活。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忽然变得心定了，人也踏实了，原来人没有了怨恨，是会变得更轻松的。返回颖城的时候，竟也有些像回家一样的感觉。
　　张勇改签了我的机票，然后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北京，会派人来接我。我说不用了，有人接。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方超吗？”
　　我回答：“是的。”
　　他没有作声，半晌。他说：“好吧。”
　　我刚想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