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爸妈离婚了 ...

  •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一直说胡话,把爸妈吓坏了。爸爸骂妈妈不该把我往疯子那里带,两人那天晚上又吵架了。爸爸悄悄到那疯女人的房子后头喊我的名字,隽树!快回来,隽树!快回来!爸说那是在帮我喊魂。
      我在新疆的一个小村庄里长大。村庄叫做南村。这里四季分明,瓜果飘香,条田、树木和道路在曾经的盐碱滩上星罗棋布,排碱渠纵横在田野里,杨树像哨兵一样齐刷刷矗立在田地边上。村庄被这种叫做黑杨的树木包围着,我们就在这树荫下玩耍。村庄四周是农田,再往远处便是荒原,一直往南,便是烟波浩淼的博斯腾湖。我的父辈们并非生长在这里,他们来自内地,操着不同的口音,一起来到这里辛苦劳作。
      幼年时,小孩子每天的娱乐项目就是串门子,或者在野地里撒欢。串门子很平常,门帘一掀就进了别人家,家家户户也不怎么锁门,我们想去谁家就去谁家。我们最爱的还是在田野里游荡。在我儿时最初的记忆里,就是幼小的自己走到麦地边,看绿油油的麦苗在我面前翻滚起伏,那情景很壮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懂事起,我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河滩玩泥巴、在旷野捉迷藏、在渠沟边采野菊花、在林带里捉蜻蜓,或者走很远的路去摘沙枣。
      我的童年是很快乐的,但从这件事情之后,似乎就有了一些不同。漆黑的夜晚,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却第一次难以入眠,我对自己日常睡觉的床铺第一次失去安全感。它们不再象往常那样安逸,我第一次考虑到睡着之后会不会有来客造访。我磨磨蹭蹭不愿意入睡,时刻提防那个“猫脚大仙”的猫脚悄无声息踏上我的床沿。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无疑让我心力交粹。这个女人实在让我觉得害怕又好奇,我有时觉那个女人好可怜,但那女人和那屋子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甚至神奇的味道,吸引着我的注意力。后来长大了,在妈妈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我知道了更多关于这个女人的故事。
      她是个充满梦想的女人,当年轻的姐姐即将离开家乡来到新疆时,她哭着舍不得让姐姐走。此后,两姐妹远隔千里但经常通信,姐姐为她讲述了在新疆的生活。大概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姐姐经常给她描述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如一起干活的姑娘们常常在晚上兴奋地唱歌曲直到好晚;给麦地浇水时水里常常会突然窜起鱼儿,人们便齐心协力逮鱼,晚上收工就有了热腾腾的博斯腾湖鲫鱼汤喝了;春天时一起去野外的桑树上采桑子吃,紫的白的桑子甜得不得了……。这些,都让妹妹对姐姐的生活渐渐充满了向往,后来,她不顾家人的阻拦来到新疆,本来是想看看就回去的,来了之后,遇见了这个男人,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她不顾一切的恋爱,不顾一切地留在了这里。
      变心的丈夫使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有时疯,有时清醒。
      再后来她疯得历害了,已经很难与常人沟通。她常常在夜晚悄无声息地徘徊在连队的林带、渠沟和野地里,宛如一个幽灵。晚上走夜路的人们常常会被她吓一跳。我坐在家里温暖的电灯光下想起这个女人。我把目光投向窗外黑漆漆的夜,心想,这个女人,她正在这样的黑夜里游荡。寒冷、饥饿都不算什么,她都没有了感觉,只是一定要走,在外面走。这个女人给我的心里留下了这样深的印迹,以至于我常常在心里想起她,想起她的一切,担心她,为她痛惜。
      她和男人终究没有离婚,男人不断和别的女人有绯闻。其实疯女人也没有活多少年,在我家搬走后第二年,她死了。
      爸妈经常吵架。妈妈读过书,而爸爸小学都没毕业,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那么不同,常常为一些连我都认为是小事的起因而争吵。我常常夜晚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吵架,那种纠结,让人觉得他们的想法不到世界末日永远也不会一致。不知为什么,我深深地感到自责,因为我对此无能为力,我不能让他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谈谈,然后和好如初。后来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这使得他们只剩下争吵,再也不能和好。后来爸妈离婚了,我跟着妈离开了那个地方。
      对于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印象中最难忘的景物是一排排平房和房前高耸的黑杨,小学学校和小小的操场,印象最深刻的人,却是这个疯女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