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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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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宫
回到邵阳宫,霁野本与众人说说笑笑,却见洛尘吞吞吐吐,本欲调侃他一番,却在听清他的话后悲恸万分。
原来就在这几日,草药仙师叔祖仙逝了。因草药仙医术超凡,一生救人无数,被称为再世华佗,得了一个仙的尊称,却终究只是凡胎□□。
新弟子们几乎都还未曾见过他,因为自入山以来,他便一直在外云游,悬壶济世,谁知回来未有两日,便是人走茶凉。
霁野一回来便跪倒在了灵堂,言她站在他身后,却是不知如何安慰。
邵阳宫弟子全体着丧服七天,草药仙一生只有霁野一个弟子,霁野整整七天滴水未进,跪在灵堂之中。
“小师叔,起来喝口水吧。”洛尘想要拉他,却不闻他的回答。
“师叔,起来吧。”言她见他嘴唇都因缺水开裂了,面上也无血色。
“若你不起来,我便陪你跪。”洛尘随之跪倒在地。
两人气色都不好,洛尘连日都在打理丧事,几天里也没怎么进餐。
言她不知从何安慰,也随二人跪了起来,霁野看了两人一眼,眼里有些湿润,言她对他安慰一笑。灵堂之中,三人身躯挺直,未有一言,温情却在慢慢流淌。
几日之后,便是放灯为逝者祈福的日子。言她同洛尘一起步于长廊,这几日天一直阴沉着,今日终于放晴了,阳光灿烂,温暖人心。
“洛尘师兄,你这几天一定很累吧。”言她见他面色依旧不大好。
“还好。”洛尘问起,“小她,你是怎么看待生离死别的?”
“其实我懂事以来还未曾经历过与至亲死别。”言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道,“说说生离吧。”
“嗯。”洛尘微微应了一声。
“生离就好像睡了一觉。”言她道,“做了一场没有某个人的梦。”
洛尘笑了笑道:“因为你心中充满了爱。”
“那死别呢,会有何不同吗?”言她问道。
洛尘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记忆里温柔对他笑的女人,一时竟有些悲伤。言她看在眼里,忙道:“洛尘师兄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只是想起了我的母亲。”洛尘今日的声音很是低沉有力,道,“死别也好像一场梦,只是那个人只会在梦里出现了。”
“那洛尘师兄的心中一定也是充满了对娘亲的爱吧。”言她道。
“与生离不同。”洛尘手放在了自己左胸之上,道,“因为爱,所以更痛。”
言她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突然想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喃喃自语道:“父丁母忧,怎么会没有爱呢?”
但是恨,会有不同吗?
言她远远便看见了霁野,他依旧一身丧服,此时手捧一盏孔明灯,凤尾花在他身边看他题字。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以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凤尾花随霁野的书写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这首诗我曾听过。”凤尾花道,“清新俊逸,很符合师叔祖。”
“这是师父最喜欢的一首诗。”霁野笑起来,却惹人心疼。
“小师叔,凤尾花以前跳过丧舞,我给你跳一段吧。”凤尾花温柔笑道,“愿逝者安息。”
“嗯。”霁野微微点了点头。
凤尾花舞起来,是一段类似法事的舞蹈,寄托着生者对死者的敬意,也寄托着生者对生者的情意。舞到后来,她牵起了霁野的手,拉起了芰穗的手,一起翩翩起舞,芰穗拉起了言她,言她牵着洛尘,渐渐人越来越多,围成了一个大圈,虽舞得毫无章法,气氛却生动了起来。
霁野、洛尘此刻都在看着言她,言她朝霁野会心一笑,阳光撒下来,如斯美好。
“言儿在想什么?”夜里霁野、言她放飞了孔明灯,在观星台那条无人的小路上漫步起来。
“我在想如果霁野哥哥不喜欢师叔祖,会不会有不同。”言她说出来,又觉得很奇怪,解释道,“不是不是,就是设想而已,也不一定要……”
回答二字未出口,霁野便道,“言儿,其实并不会有不同,即使是恨。”
“我还以为,恨一个人,就不会那样思念了。”言她挠了挠后脑勺,下一秒,却是被霁野抱在了怀里,她本想挣脱开,却听见呜咽之音。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霁野抱着她,这是他几日来第一次流泪,因为草药仙,也因为经历过的一次次死别。
言她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