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绯音绝

2、面粉娃娃 “尔雅，看

　　拾掇完我这些个宝贝，我想起娘亲们的嘱托。
　　今日虽说是家宴，但如今咱好歹也是帝皇家了，这般时日少不得要重些礼仪，让我们这些孩子们注意着点，今晚务必都着上宫装给父亲瞧瞧咱的皇家体面。
　　平日里，我也算得是个听话的乖女儿，只是往年只有春节的时候才需要打扮盛装，如今又多个中秋，一想到这，心中不免有些烦闷，但总还是需要差不多的敷衍敷衍过去。
　　我悄默也打量了一下刚刚被未留意的六哥，刚帮我搬完箱的他，此刻正在整理衣衫。
　　好家伙，虽说我这六哥倒也算得上是个俊美男子，只是得益他那平日没有正形，向来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如今着了宫装我一细看，倒是有些非凡模样了。
　　宽大的祛袖，拖地的裾裙，蜀锦的天青色金丝缎，袖口，裙身配以精工细绣的祥云之气，这怕是最标配的皇子宫装模版了吧，再细细看了看我六哥的面庞，虽说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平日自命潇洒留半道的长发束了起来，又戴了白玉冠冕，一时我倒看呆了，竟觉着是如此神奇。
　　不过是一身华裳，却给这勇猛好玩武的纨绔子弟带来丝丝华贵之气，果真是人要靠衣装。
　　“我说小七，你盯着我这打量了快半晌了吧，哥哥不就整理个衣裳，有那么帅气么！”
　　看着六哥左手攀着腰间玉带，一扶额，一挑眉，一逗趣，那身华服带来的贵气顿时荡然无存，纨绔还是那个纨绔。
　　我好笑的摇摇头，暗想戏弄一下他。
　　“尔雅，你也去帮我挑身宫装吧，本小姐再怎么不济，也不能被这些个纨绔比了去不是。”
　　“是，小姐。”
　　忙活完的尔雅带着未散的酡红看了看我，又佯装不屑的瞄了瞄六哥，然后低头抿着小嘴，欢快的跑去了内室。
　　这话加上这一幕倒是立马惹急了“好色”的六哥。
　　“你这丫头，自己是整天一身男装没个姑娘形象，现在倒说谁纨绔呢，我好歹比你早出生，是你堂堂六哥，你以后可不能在尔雅面前这般乱说......”
　　啪～
　　不等他说完，我也大步跑进了内室并爽快的关上了门。
　　“是是是，我错了六哥，不会在您的尔雅面前乱说了。我这就去让你的尔雅帮我变个女儿身。现在您呐，还是乖乖的门外候着吧！”
　　我抿着嘴浅笑。望着微微红脸的尔雅姑娘，我乖乖的压下了还想继续调侃打趣的心，尽力克制了脸部的一些小微妙的表情。毕竟现在可不是能惹恼尔雅的时候。
　　这姑娘别的不用说，挑衣，梳妆更是个顶个的高手。往日里，我在外面也没个什么身份，这需要讲究的时候就更少了，累的她在这方面少有对我“下手”的机会。
　　“小姐，你看看，这件橘色的，这件夭红色，对了还有这件蓝紫色的，这几件绝对满足这次两宫娘娘们对您盛装出席的要求，当然这次我会试着让妆容清爽些，让您也自在些。您看看挑件，或者要不都试试？”
　　哎，别看如今尔雅被闹了脸红，却仍像开了太阳似的，明媚的小脸尽是兴高采烈。我虽说是对这番繁文缛节的全无兴趣，但想着她刚刚替我担惊受怕的模样，倒也提不出句敷衍拒绝来。
　　“嗯，尔雅最懂我的了，就给我穿那件蓝紫色的吧，尔雅的眼光，本小姐绝对信的过。”
　　穿好衣裳，端坐在梳妆镜面前，我惬意的闭上眼睛，将自己放心的交给尔雅。
　　约莫小半个时辰，外面传来催促的脚步声，想必，六哥已经不耐烦了。
　　“小七，你好了没，虽说你平日穿的跟个假小子似得，又总在六哥跟前捣蛋使坏，但是你在父皇与其他兄长们面前的大多时候，还是个温婉大方的淑女形象啊，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讲究，又叫尔雅把你妆扮的像个面粉娃娃似的，你要再耽搁真该来不及了，要不你糊弄糊弄差不多得了。”
　　这六哥呀，怎么总是说不出句好听的。
　　片刻，他见我并不理他，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估计暂时死了心又坐一边喝茶去了。
　　我是有些郁闷也是懒得理他，加上坐久了人倒有点烦了。
　　“尔雅，还要许久么？”
　　我微眯着眼睛轻声问道，快想要蹙眉了。
　　“快好了小姐，婢子知道小姐不喜太过繁杂的装饰，如今又赶着时间，所以今天就简单的给您盘了个花冠，现在只要在这冠冕周围再插几只金饰便可了。”
　　快好了？
　　听完，我有些迟疑的睁开了微眯的双眼，看镜子里的我，一时有些惊艳。
　　尔雅的双手果然灵巧。
　　“好了小姐，您瞧瞧可还满意？”
　　插完最后一支钗，尔雅又端来面镜子给我前后左右都瞧了个遍。
　　于是我端起架势，顺眼一瞧，暗暗打量着镜里的多个角度，竟觉着自己之前刻意打造的端庄里面多了几分脱俗。只怕父兄们见了都快要记不得平时的我了。
　　“尔雅，你果然是好手艺，我不过就是换了身衣裳发誓，略加妆面，却像变戏法似得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轻轻拂了拂发饰，惊喜的望着尔雅，她也歪着脑袋盯着镜子里的我，自己也很是满意。
　　“小姐莫夸婢子了，什么变戏法，不过是稍加点缀。这还不都因为小姐天生玉颜，只是平日婢子极少有机会给您挽发修饰，才会让您觉着自己在这再普通不过的造型下脱胎换骨。今天也是时机凑巧，我就那么一试，也难得小姐居然能喜欢。”
　　看到尔雅忽然有些自责的小模样倒让我觉得有些抱歉。
　　“你啊，莫要自谦了，也是小姐我太忙，我这一年到头呢不说盛装连女装都难得一回，今天我又这般任性的耽误了功夫，难为你这双巧手倒是真的。不过我是真觉得今日这般简约的打扮可往常新年时候要顺我眼的多。”
　　我笑着掐了掐她的小脸，忽然看到外面来回晃荡的人影。
　　“尔雅，你安心些，我是时候出去唬唬六哥了，叫他刚刚那么使劲的催我！”
　　“恩。”
　　看到尔雅的释然的小表情转阴化晴，我快步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六哥又在烦躁的来回踱步了。
　　“六哥。”
　　我甜甜的轻声一叫，对六哥接下来的评价竟有些暗暗期待。
　　“姑娘家就是麻...”
　　六哥转过身刚想数落我就像被定住了，于是这回我心满意足的跟尔雅相视笑了。
　　“尔雅，看来你家小姐纵然变成了面粉娃娃也还是国色天香啊，连我们见多识广的六皇子都看呆了呢！”
　　闻到我们的打趣，六哥神色慌张，略带懊恼。
　　“你少打趣我，谁让你每年一到过年就像个面粉娃娃，平时在我面前又总是邋里邋遢的没有女孩子样。”
　　“好啦，不跟你斗嘴了六哥，小七美不就行了么？娘亲们应该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说完，我也不管他还在嘟囔些什么，挥别尔雅，拽着人立马往外走，前往永昌宫。
　　今日中秋，整个宫里的宫人们都被父亲调往前殿伺候了，一是前殿众臣在，难免担心人手不足；二也是为了给我创造出这难得自由的机会，所以今天连娘亲们那边都没个人伺候。
　　这一路我也难得走的那么自在，畅快，不像往常，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跟做贼一样。
　　我一时开心，走路倒很不规矩了。
　　“臭丫头，刚夸过你又开始没行了，你动作小点，小心点你的新形象。”
　　六哥被我拽出门后倒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想来，他眼中我又还是那个我了，只是总难免有些珍惜尔雅给我打造的“新形象”。
　　着急见娘亲们，这段路途倒显得格外长，只是听了六哥的，现在要注意着形象，我这一路倒是走的颇为煎熬。同时也忽略了这一路六哥后来居然没再跟我过多的唠叨？
　　快到永昌宫了。六哥突然一把把急着登台阶的我磴住，脸上也换了一幅少有的严肃面孔。
　　“小七。”
　　“六哥你怎么磨磨唧唧，有话快说，都到门口了你还拦着我。”
　　我心里惦记着娘亲们，这六哥欲言又止的样子着实急人。
　　“小七，我想着还是要跟你说一句，一会儿家宴上，无论父亲说什么，作何安排，你都不要多问，如果可以，最好照他吩咐。”
　　我望着六哥，整个人有点发愣了，这家伙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我乖乖冲他点点头。
　　我是个被雪藏的公主，除了适龄出嫁或者被发现的这种尴尬时候，一般事情扯不上我，但是现在看六哥的样子，我却拿不好了。
　　不一会儿，我们便踏进了永昌宫的殿门。
　　只是并未看到人影，不过却闻到了阵阵桂花香，不想也知道是我那二位娘亲亲手包的鲜花月饼无疑了。
　　想必其他哥哥们要等群宴散席，所以我跟六哥最先到达了。
　　“小六好口福啊，是谁家的月饼啊，这满鼻子的桂花味，真是馋死人了。”
　　明明我和六哥一起到，这到门口他却趁我分心，一把将我丢在后面，刚刚凌重的表情也早早换了个馋虫的谄媚相闯进了大殿。
　　我心中郁闷，这次又慢他一步了。
　　不过我也快速整理一番衣裳，努了努嘴角随后立马跟了上去。
　　“小七给娘亲们请安来啦！哎呀，这还没摸着门都闻到浓浓花香了，娘亲做的点心怎么总是那么诱人。”
　　听到我两的大声嚷嚷大娘亲立马跑了出来。
　　“小七，六儿来啦，小六儿呀，这大过节的你尽胡说，小心叫你父皇听见了知道你从群宴偷跑出来打你板子。”
　　“还是我们小七嘴甜。来，先赏给你块尝尝。咱不给小六，叫他不听话，不知道是谁家的点心，咱不给他吃。”
　　大娘亲是东宫皇后最是威严，却也最宠我，每次我跟六哥争执，到大娘亲这儿，六哥总免不了受几番“委屈”。
　　“小七，谢谢娘亲。”
　　于是还没进门，我便接过大娘亲给的鲜花月饼，咬了个满齿留香。随即抬眉瞟了六哥满满一眼，满眼挑衅，看到他一脸没得吃的委屈加嘴馋，我是心情大好。
　　这一战又是我胜。
　　“同样的意思，母后就知道偏心小七这丫头。”
　　六哥一脸委屈的擦擦嘴，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模样，简直闻着桂花香快流口水了。
　　二娘亲随后也拿了块月饼，一把塞给他，戳了戳六哥的脑门好气又好笑。
　　“臭小子，哪次真不给你这个小馋嘴的了，小七是你妹妹还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还跟妹妹斗上了。”
　　二娘亲是西宫皇贵妃，许是因为身份，她倒没有大娘亲那么凌厉，在她这里我们都是小孩子，所以六哥跟我一般得宠。当然，我还是会多得一些。
　　六哥接过月饼嘿嘿一笑，立马满嘴塞着月饼倒也不理会二娘亲的笑骂。为了逗讨两位娘亲的欢心，我们早就一唱一和的习惯了。
　　“哇，她二娘你快看看，我们女儿今儿个是不是不太一样，还是我平时没注意，我们家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不过稍稍一装扮竟似那下凡的小仙女儿。”
　　“可不是，不光姐姐没注意，我也才注意，我真是被我们的小公主惊艳到了，丫头长大了，如今竟出落的这般水灵了。”
　　被娘亲们拥着进了门，照着了光，尔雅精心为我打造的装扮终于被娘亲们发现了，于是我喜滋滋的吃着月饼，承着娘亲们喜不自禁的爱抚与赞美，甜蜜幸福得简直像嘴里的桂花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