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落》落清离

6、人间自是有情痴

　　夜色苍茫一片，黄泉寂地像一汪死水，清雅茶楼幽幽而立。
　　茶馆中。淡淡晕开一室馨香。
　　落筝凝眸静静地望着手中剔透的清茶。恍惚间，映出了一袭青衫缥缈。那人长发如雪，苍白了凄樱，温雅了山间阑雨。轻声呢喃着：“……痴人？”
　　抬眸，幽滟的眸，清艳的眸似吸尽了一切繁华璀璨，淬了墨色琉璃般妖治。却静静地，如千尺寒潭般亘古无波，不染一丝烟尘。
　　落在窗外，幽幽的弱水川川而流，冷月下银辉满霜。黄泉摆渡人悠悠荡荡地摇着船桨。载着那些不愿过奈何桥，害怕喝下孟婆茶的痴子。在弱水中缓缓穿行，船桨摇荡细碎了层层清波，潋潋如璃。
　　“我又何尝不是痴儿。”落筝水唇薄如剑锋，悠然抿了一口清茗嘴角溢出淡淡的清香：“只是想尝一尝，这红尘痴子都害怕的孟婆迷魂茶罢了。”
　　少女凝视着落筝，忽尔嘴角淡出一朵浅笑。她渐渐地对眼前这个清隽如诗，清雅如画的人产生了兴趣！
　　曾经似乎有一个人也这般……有趣，却也一样让人看不透。
　　少女浅笑依然“你来这黄泉不止这一个目的吧？”
　　淡淡的望着手中的清茗，冷月下，似一片飘零的樱。落筝轻声道：“我在寻一个人。”
　　声音轻地似一片柔羽。
　　“寻人？”少女微烁明艳的眸“黄泉并不是寻人的好地方。”
　　落筝微微抬眸，似要撩起这漫天星辰“这里似乎……有他的气息。”
　　望着一袭白衣胜雪，清癯无暇的落筝。
　　许久。
　　少女清雅如兰的气息似红尘中的一声轻叹“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未曾有生灵来过！”
　　眼中掠过那人的身影，重重绯艳的红莲似一池烈艳的火，灼灼的染上了他那缥缈如仙的青衫。落筝心中顿时一紧“他在千年前就已……逝去。”
　　落筝的声音轻轻的，空灵地似筝的轻吟，神色也静静的，却透着一丝寂静红尘的寥落。
　　“是故人么？”少女睁着剪水秋波的眸子，望着落筝。
　　“故人么？”落筝微垂眸，睑起浓浓的羽睫，沉吟了须臾，轻声淡淡的道：“……我忘了。”
　　少女有些许诧异，继而又恢复了风清云淡。“忘了？”
　　“嗯”
　　“那你为何寻他？”
　　轻轻描蓦着雪色的茶杯，神色染上了丝丝的寂与缥缈“我也不知道。”
　　“只是，他总是在我梦中出现，可我总是看不清他的颜。”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眼底晕开的淡淡的伤。他温暖的手拂过我发丝的温度。”
　　“还有他那如清泉柔羽般的声音。”
　　窗外弱水依旧静静地流淌，淌
　　尽了浮世沉落。夜色沉静中倒映出远方绵延似火的彼岸，灼烧了半片寰宇。
　　清幽小楼中声色静静的，静地凄，似筝撩过静谧无垠的夜“梦中的他总是穿一袭天青色的长衫，在漫天飘落的苍樱下弹琴，琴声温温柔柔，悠悠冷冷，散了一地淡淡的伤。”
　　少女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浅啜一口清茗。
　　忽然，落筝的声音渐渐消散，久久不再言语……
　　静静地望着窗外，落月地辉淡淡洒在他不染纤尘的脸庞，清逸，柔和，眉目如画。
　　“听，那是什么声音？”
　　远方火红妖艳的彼岸花海中，喧闹一片。
　　少女寻声望去。微睑了明艳的眸，如菊如梅的脸上清然一片“最近的亡灵多了很多。”
　　苍桑的眸，似早已习惯“人间，似乎有战事发生。”
　　妖灵，非人非妖，非仙非魔。本无情无爱，无笑无泪。遥遥而望，少女却看到了那双潋滟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悯，极轻极淡，却真实存在！
　　落筝淡淡的地收回目光“后来漫天飞舞的樱化成了重重火海，那袭青衫也染上了妖艳的红莲……”
　　“我似乎还欠他一个微笑，一滴……清泪。”声音色清清静静的，清浅的眸光也似囚了千顷寒潭的幽。
　　少女收回淡淡散落的目光，无声浅啜这孟婆迷魂茶的滋味。
　　――她已见过太多的浮世悲欢。

　　落筝地默默的闭上双眸，任窗边吹来的风轻轻拂过脸庞――微冷。
　　睁眸，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
　　虚空一招，唤出一张琴。琴身似落霞，流云为骨，冰雪为弦。在不落冷月下流光如璃。异常好看！只是那根断了的弦迟迟没有接好，却更平添了一种凄烈、残缺的美。
　　落筝缓缓地瞌上双眸，长长的羽睫打下黧影。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抚上琴弦。
　　梦中有琴声缓缓流出。
　　若即若离，时断时续，音韵袅袅，不绝如缕。
　　似进入了江南烟雨，迷朦清浅，忽尔高山流水银瓶乍破，又缠缠绵绵绕相思，……静水流深。
　　沧笙踏歌，三世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丝丝入扣，弦弦挣扎……
　　忽尔在高，潮时戛然而止，染下丝丝泪意，继而清清浅浅晕开一地淡淡的伤。
　　落筝睁开双眸，深邃幽静，指尖轻轻的抚过残断的弦，空气中残留着未散的清韵，缠缠绵绵。
　　广袖一招，收起了古琴。
　　清声道“多谢姑娘的茶。”翩然起身，向小楼外走去。“这首曲子就当做谢礼吧！”
　　“等等！”
　　少女望着渐渐离去的清影，白衣胜雪，风华缱锩。“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
　　“条件是，弹完你的曲子。”千万年来来，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希望他能找到那个陪他雨中弹琴，看漫天繁英的人。
　　“我的曲子已经结束了。”落筝悠悠地走出小楼，冷月的光映出那座古老的奈何桥，屹立在三千弱水之上。“他在梦中说过，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踏遍万水千山，看尽人世繁华，圆他未完的梦……”落筝清然幽洌的声音被风徐徐吹来，又渐渐消散如烟。
　　杯中茶水已凉，小楼冷冷清清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
　　少女饮尽杯中的清茶，轻拈茶杯。眸若秋波流转，轻问：“人间自是有情痴，这就是痴儿么？”
　　――明知相思苦，还要苦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