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50、那，你又凭什么后悔？

　　叶眠最终也不忍心把简殊丢在这里，虽然她几天前说的很绝情，可是她还是放不下他。看着他此刻烧红了脸颊，她就莫名地担忧难受。
　　叶眠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全程简殊都把她的右手拽得紧紧的。即使她手机在包里响了，她挣了挣，他的手却是越发用力，就好似她会跑掉一样。叶眠无奈地只好用左手拿起电话，是叶锦言问她去哪了。
　　叶眠低头看着简殊，支支吾吾，叶锦言立刻就猜到了，问她是不是和简殊在一块。
　　“是，小叔，他生病了。我把他送回去。”
　　叶眠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无奈担忧，夹杂着一些悲伤的情愫。那头的叶锦言自然听出来了，沉默了刹那，不再反对，只是交代她早点回去。
　　傅祺叶眠把简殊送回了他住的地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傅祺去拿药进来递给叶眠，叹息：“老板估计也只会听简曦小姐的话了。”
　　叶眠把药喂完，傅祺指了指书房说：“简曦小姐，您回来了，最开心的就是老板了。这几年，你不在的日子里，他经常会去明尼苏达看你。去每个地方出差，他一定会买些小玩意回来，可是从来没有送出去。买的东西哪有自己留着的？简曦小姐或许可以自己去看看。”
　　傅祺接了个电话，告诉叶眠他要回一趟公司，让她好好照顾简殊。不管她答应不答应，他都要走不是吗？
　　叶眠想到傅祺的话，终于忍受不了好奇，走进了他的书房，她在门口就看到书柜底下一个纸盒，那是她很久以前还给他的，所以格外熟悉。
　　她走过去，蹲在地上打开纸盒盖子，看着纸盒里的一件件小玩意，琳琅满目。这不是她还给他的吗？木质八音盒，兔比挂饰……
　　这一个个都是曾经，他去外地出差的时候给她买的，还有生日礼物。可惜，当她离开的时候，她把这些东西，全部还给了他。走前不过一半不到，如今却是塞满了整整一箱。
　　当初是他不要她，是他让她走的。可如今呢，低声下气，让她回来。为什么呢？
　　叶眠心底五谷杂粮，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惊讶有余，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悲愤。
　　是的，如果他也喜欢她，这比他不喜欢她，然后把她赶走更令她愤怒。
　　叶眠低着头，听得稀松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她偏头就看到简殊靠在墙边，噙着浅浅笑意看着她。
　　叶眠坐在地上，就这么看着他朝她走近，把她拽起来，就如同很久以前那么操心：“不要坐在地上。”
　　叶眠就这么咬着唇紧紧看着他给她拍了拍背后的灰，她突然问：“你是不是去过美国？”
　　简殊的手微微一滞，望着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曦曦，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
　　叶眠眼尖地又看到书桌上摆台的照片，是她在明尼苏达的照片。她一身白大褂，踏在雪，站在路边仰着脑袋出神地发呆，而背景就是她在明尼苏达实习的医院。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三年前，她们在一次尸检时，她的同伴遇害了。
　　叶眠大步过去拿起照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是她的侧身。
　　他抓拍的很精准。把她的失意，她的惆怅，她的迷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
　　“你怎么在这？”
　　叶眠抓着照片问他，简殊苦笑一番，依旧是低哑着发出低沉沙沙的声音对她说：“还记得你刚去不到一年，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虽然你没有说话，可是我知道是你，曦曦。”
　　“我去看过你，很多次。”
　　简殊温柔看着她，沙哑的声音如撕裂的绢帛沉重：“那时候，你的朋友出事了，我很担心你。”
　　三言两语，叶眠灵光乍现，猜到了她在明尼苏达经历的一切，他都知道。知道她苦痛，知道她迷茫，他宁愿偷偷跟着她，也不愿意和她见面。
　　叶眠望着他，隐忍着眼角的湿润，愤愤指责：“你一直在旁观，知道我过着怎样的生活，看着我无依无靠，却就这么冷眼旁观，静静看着。怎么，你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么？你是在同情我吗？”
　　“曦曦，对不起。”
　　简殊沙沙的声音在她耳畔想起，像个找父母乞求糖果一般，那么纯粹单纯地低低诉说：“我是你舅舅，我们相差十岁。你经历着的那些青春我都无法再参与，我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之后会不会后悔。你那么小，还有更好的选择。和我在一起，也许你会忍受不仅仅是简家，甚至整个外界的指指点点，我想给你时间考虑。”
　　“这就是你顾虑的？这就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的理由？”
　　叶眠愤愤盯着他，冷冷一笑，质问道：“你凭什么给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后悔？”
　　简殊着急地走向她，双手搭在她肩头，深情又心疼地看着她，隐忍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深情：“我知道，所以我后悔了。曦曦，我后悔了。”
　　在叶眠的心里，她的小舅，一直都是淡漠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存在。她从没见他向谁低过头，也从没听过他这么低声下气和谁说过话。
　　可讽刺的是，这么多她不曾见到过的简殊，都是在和她诉说，他有多么喜欢她？
　　叶眠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她突然就看懂了，他那漆黑眸间流转的复杂情愫。
　　她知道过去那么多岁月，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一直在默默配合她的出演，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曦曦？”
　　简殊被她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狐疑又担忧，叶眠愤愤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把抓在手里的相框狠狠往墙角一摔。
　　只听得室内一阵玻璃碎裂声，照片上的玻璃支离破碎，就好似他们之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叶眠无视他的诧异苦楚，愤愤地吼道：“凭什么你说你后悔了，我就得接受你，就得原谅你？在我那些最不堪的岁月里，你不在。你一直做个旁观者冷眼看着我，你说是为了我好，那你就该一直冷眼旁观下去！你知道吗？当年我被你拒绝，被你们抛弃时，都没有这么难过。我接受不了，也不会原谅你！既然你把旁观者做的那么好，既然你笃定了我会后悔，那你……又凭什么后悔？！”
　　叶眠朝他冷冷说完，也不管那呆滞在原地，有些泛白的脸，朝外气呼呼地跑去，把门碰得发出一道巨响。
　　简殊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眼角在叶眠离开的那一刻，划下一道泪痕，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便昏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