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48、疤痕，是无法复原的

　　迟到了六年的话，要是搁在六年前的任意一个时间，叶眠都会毫不考虑地答应他。
　　可是此刻……
　　叶眠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狠狠甩开他的手，望着他愤愤道：“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是因为我被你们简家人抛弃了六年，你觉得愧疚同情？又或是，我离开了六年，从以前那个不懂事只知道屁颠屁颠追你的小女孩变成现在对你冷眼相待，毫不关心了，你觉得自尊心过不去了？”
　　简殊看着她急红眼的激动模样，心里一疼。他解释：“曦曦，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是同情，不是愧疚，仅仅是爱而已。”
　　仅仅是爱而已。
　　当简殊丢出这几个看似简单，又千斤重的字，突然发现一点也不难。他弯着眼角，看着她，无比笃定道:“曦曦，我爱你。”
　　“爱？为什么？你不是都要和方静瑶结婚了？你不是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
　　叶眠突然就不明白了，他的话让她有几分雀跃，可这欣喜里更多的却是愤怒。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曦曦，我爱你。”
　　简殊坚定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坚定的态度带着几分不可质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叶眠错愕地呆愣在原地。爱吗？爱这个字在他们之间何其沉重？就连她对他那么多次的告白，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想他喜欢她。
　　她费尽心思，破坏他的约会，完成他的梦想。她不顾一切，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只知道当她懂事起，她就离不开这个男人。
　　可是他怎么做的？伤害她，让她死心。
　　我是你的舅舅。
　　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会。
　　那你会喜欢上别的人吗？
　　我会。
　　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喜欢你。
　　那些他曾经为了让她死心道出的话，在她梦里反复上演着。他不仅拒绝了她，还把她推给别人。
　　这样的人现在竟然说爱她？为什么她觉得这么荒唐呢？
　　叶眠苦笑一番，勾了勾唇角，心底只觉得讥讽。她对他道出的话也越来越激动：“很久以前，你和我说，我跟不上你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我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时候，你会在我身边。我当时真的很傻，信以为真了。可是每当我有事，想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叶眠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有些激动，眼眶也瞬间湿润了，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泪水留下来。
　　在他面前，她不想再软弱了。她是叶眠，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简曦。
　　简殊听得她的话，虚握了握拳，心里阵阵抽痛，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眠见他不说话，又继续嘲讽：“可是即使你拒绝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是热脸贴了上去。当外公，舅舅，小姨，都来逼迫我，让我走的时候，我都不曾动摇过。我只信你，我只想依靠你。可是你呢？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在我被整个简家抛弃的时候，你却是狠狠伤害我，丢下我的人！”
　　“曦曦……对不起。”
　　苦涩涌上心头，简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望着她，说着最无用的道歉。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把他判入无尽的黑暗。
　　那些过往的伤口再一次被割裂开来，即使结了痂，看起来愈合了，却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这条疤痕，好像他不管怎么用尽力气去弥补，也无济于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既然你已经丢弃我了，为何不丢弃的彻底点？我不可能喜欢你了，也不可能原谅你！”
　　叶眠望着他，勾起淡淡的浅笑，冷静了许多，看着他又问道：“你知道吗？美国的明尼苏达真的很冷，我这么怕冷畏寒的人，义无反顾地去了那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叶眠看着内疚的简殊，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自嘲：“因为我想忘记你，不想再喜欢你了。寒冷能让我忘了去伤心难过，也能让我短暂地忘记你。我是抱着多大的决心要忘了你？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
　　简殊此刻已经红了眼，无地自容，无话可说了。
　　原来，疤痕是真的没办法复原的。当他当初做出决定时，就该料到如今的结果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你让我挫骨扬灰的，也是你让我浴火重生的。说句实话，我应该感谢你的。”
　　叶眠淡漠的眼眸里荡漾着几分不可捉摸的疏离，望着他冷冷道：“如今，我回来了。小舅，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叶眠把积压在心尖的情愫一股脑发泄出来，也不顾他的内疚自责，抬步往前。她和他擦肩而过，直到消失在微黄的路灯下。
　　简殊就这么怔怔站了很久，他抬着头，望着那孤零零的路灯。就好似他一样，终于也要孤寂落寞了。
　　叶眠倔强地走进自己的房子，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刚刚还坚不可摧的人，瞬间崩塌。她靠着门蹲下去，痛哭流涕。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过，就好似在哀悼她悲凉的爱情。
　　那段没有开始就夭折的爱情，终于在今日，她面对他一股脑宣泄时，告终了。这样也好，这样，他们就真的可以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滴泪痕从简殊的眼角滑落，又很快地被晚风吞噬了。她长大了，不需要依靠他就能独当一面了，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