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23、我会陪着你

　　简曦一直低着头，不似过往会和温学蕴一路唠嗑回去。她很沉默，心不在焉。简曦低着头，摸了摸手机，看到里头弹出的群消息。她惊讶地咦了一声，连匆匆而来的摩托车都没有看到。
　　温学蕴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这个心不在焉的家伙，简曦还杵在马路边发呆，温学蕴已经低头帮她捡起手机，看到了那血淋淋的恐吓：一旦加入南鲸群的参与者是不能退群的，想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很简单，结束自己的生命。害怕吗？我们可以帮你。你只有三天时间。
　　底下还配着一张消瘦的血手印。
　　简曦回过神来时，便看到温学蕴手里的手机。她心不在焉地接过，道了句谢谢。
　　“简曦。”
　　他轻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担忧，简曦呆呆望着他。这还是简曦第一次看到这般严峻的温学蕴，往日里的温学蕴温柔绅士，又腼腆得可爱，怎么会这般板着脸像个老师？
　　温学蕴指了指她手机：“这个是什么群？你从哪里加的？”
　　简曦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她道：“我也不知道，是叫南鲸游戏群。和任小杰手机换回来后就这样了。我今天还删了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又加回来了。”
　　“……”
　　“任小杰就是那个我不小心在B市撞了，然后死的学生。”
　　“别想了，回去吧。”
　　温学蕴又温柔地拍了拍她肩头，两个人皆是满腹心事。
　　简曦觉得她现在都不爱待在简家了，简家人都不喜欢她，和她相伴的只有多肉了。没有简殊的日子，简榭时不时对她冷眼相待，餐桌上，总是食不知味。她想，等毕业了，她就要搬出去。只是不等她做这个决定，简榭便给她做了决定。
　　餐桌上，弥散着一股怪异的气氛，总觉得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简曦抬头望去，简佟夫妇心虚地躲开她的打量。
　　简时突然不动声色地开口：“曦曦喜欢美国吗？”
　　简曦蹙眉，简佟又问道：“法国呢？安安要去法国，曦曦想不想去？”
　　简曦没有回答，而是咬牙望着简榭，简榭无视她的探究，冷冷说：“法国不错。”
　　“我不去。”
　　简曦坚定地望着简榭说：“我哪也不去。”
　　一室凉扑扑的气息迎面而来，明明不过初秋，简曦的心比深冬还冷。
　　简榭已经站了起来，对简曦道：“和我来一趟书房。”
　　“简曦，你可以选择去美国，法国，英国……但是你必须出国。”
　　他下达的是命令，就好似很久以前，他也是这般逼迫简殊一样。
　　简曦心里的叛逆因子全部爆发出来了，愤愤说：“我不走，我可以离开简家，可是我不会走。”
　　“简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吗？我不会同意你们的，你死了这条心。”
　　他毫不客气地拒绝她没道出的话，犀利冷漠的神色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简曦冷笑一声：“外公，我喜欢小舅是我们的事，和您没有关系。”
　　冷不丁的一句，简榭气的不轻，他的拐杖激动地在地上戳了戳，愤愤拿起书桌上的书朝她一摔。
　　简榭看着简曦的严肃眸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最后下了通碟：“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必须走。”
　　“外公。”
　　简曦难以置信他的强硬态度，轻唤他一声，又听得他气愤一声：“别叫我外公。”
　　简曦咬了咬下唇，倔强地盯着他，简榭却是淡漠一瞥后，不再看她，而是把身子侧了侧，拿他凉薄的背影对着她，冷漠道：“小殊和方瑶会订婚，你也可以等到参加他们的订婚后再走。”
　　简曦听了，难以置信，有些失魂落魄，固执地咬紧牙关，隐忍着的眼眶泛红了。她突然觉得她仿佛无止境地往下跌落，好似要埋进看不见的黑暗里头，可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帮她。
　　简曦倔强里带着一丝轻颤，嘲讽道：“外公，其实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一家人。”
　　简榭听得她的话，背轻轻一颤，却也一直顽固地不肯回头。
　　简曦疲劳不堪地走出了书房，她回到自己房间时，找不到多肉了。她跑下楼，程青狐疑问她，她只说多肉不见了。
　　她跑去后院，见着简陆遮遮掩掩的模样，眼尖看到一团雪白，她正要大步过去，简陆拦住了简曦，支支吾吾：“曦曦、多肉睡、睡着了。”
　　一股不安从简曦心底蔓延开来，她推开简陆，便见到了一动不动的多肉。
　　“多肉。”
　　简曦蹲下去，手轻颤着，那雪白团子一动不动，原本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简曦愤愤望着简陆，冷冷质问道：“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我过来看到多肉时，它就、就这样了。”
　　简陆无措地咋舌解释，他也不知道多肉怎么了。
　　简曦望着多肉，手碰在它的额头，轻轻抚摸着，只是多肉不再同以前一样，会竖起头，拿它湿湿的鼻子来蹭蹭她的手背，也不会用它微热的舌头舔她了。
　　她眼眶顿时一红，却固执地把泪珠悬挂在眼角，不肯落下来。她静静地蹲着，简陆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简陆摸了摸后脑勺，道：“曦曦，我以后再送你一只好不好？”
　　简曦紧咬着牙关，不理他。
　　“曦曦，我给你送两只？”
　　简曦只是把多肉轻轻抱在怀里，耳畔响起一声冷冽：“一只狗，死了就死了。”
　　毫无同情心，淡漠的话出自简榭。简曦看着他，质疑：“是你干的吗？”
　　简榭听了，不高兴地冷哼：“是我又怎么样？一只狗，我还不能动了？”
　　简榭说完，便转身拄着他的拐杖走了。
　　“曦曦啊，不会是爷爷的。他只是在气头上……”
　　简陆的话还没说完，简曦已经抱着多肉气冲冲跑出了家。
　　她跑去了公园，坐在草地上，祈祷它能醒过来，能够活蹦乱跳地对她撒欢。可是它已经走了。
　　简曦给简殊打了电话，打了好几个，才被接起，她哽咽着道：“小舅。”
　　“曦曦？”
　　那头接电话的不是简殊，而是方静瑶。简曦望着地上的一团雪白，听得那头的声音，心里狠狠一震，对那头道：“我小舅在吗？”
　　“曦曦，有事吗？”
　　方静瑶疑惑地问，简曦的指甲狠狠埋入掌心，几乎乞求般道：“我要找我小舅。方……方小姐，你、能把电话给我小舅吗？”
　　方静瑶望着还在吊水的男人，对着手机道：“曦曦，你小舅恐怕不太方便。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以后跟不上我，要和我说，我会等你。”
　　“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
　　那些他过往对她的承诺，还在她耳畔低喃，可是又随风而逝。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涌出的泪水，道：“不用了。”
　　简曦匆匆挂了电话，望着那团雪白，落寞又无措。她的声音随着风摇曳，吹散在空中：“连你也不要我了。”
　　她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看着一双白色球鞋没入眼底，她惊喜地抬起头。
　　惊喜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来人是温学蕴。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
　　温学蕴蹲在她身旁，温柔地安抚着她道：“想哭就哭吧。”
　　简曦刚开始还忍着眼泪，咬紧牙关，可是当他的手轻轻拍在她肩头，轻声细语哄着她时，她便低头哭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简曦不知道她是因为多肉哭，还是因为简家要送她出国，她觉得委屈才哭。又或许，她哭，是因为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
　　温学蕴在天黑后送简曦回去了，在门口的时候，温学蕴叫住她。
　　简曦狐疑望着他，温学蕴似想了很久，鼓足了勇气才开口：“简曦，如果你要出国的话，我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