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113、尘埃落定(下)

　　郑幼旋惊慌失措，大脑一片空白，眼眶湿红，轻颤着身体，大声喊着：“叶锦言，你这个王八蛋！要是你死了，谁来照顾我？要是你死了，谁来娶我？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一向言出必行吗？你要是死了的话……”
　　郑幼旋哽咽着，话到嘴边一直盘旋着，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一丝凉风吹过，让她的心越发沉寂下来。那时候，她深切地知道，要是没有他，她压根活不下去。即使活着，也如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不能死，只要他不死……
　　简殊蹲在地上良久，身体轻飘飘的，感觉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他就这么低低地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死寂沉沉，看到水底咕噜噜不太正常的水花，一个身子从海水里涌出来，叶眠望着简殊，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她喊道：“小舅。”
　　简殊听得她的声音，有股失而复得的震惊，手脚都不听使唤，呆滞地看着叶眠自己从岸上爬起来，站在他面前。她不满地说：“我死里逃生出来，小舅竟然一点都不高兴。”
　　简殊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觉得他的心脏都快破裂了，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抱着叶眠的手因为后怕而轻微地颤抖着，由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叶眠却能感受到他的害怕，不对……是恐惧。
　　那边的郑幼旋还在大喊大骂着，叶眠从简殊的怀里退出来，望着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动静的海面，不禁狐疑：“我小叔呢？难道他水性这么差？”
　　突然从不远的海底探出一个头来，正是叶锦言，他大声对岸上的郑幼旋喊道：“郑幼旋，你要骂我，还是留着我死了以后吧！”
　　郑幼旋看着那张脸，原本担忧的心再一次掀起波浪，她咬牙切齿：“叶锦言，你这个王八蛋！”
　　叶锦言扬了扬眉，大喊道：“郑幼旋，我只要没死，就不会让别人照顾你，也不会让别人娶你。我说到做到！”
　　郑幼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要强又坚定的人。她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见惯了他出生入死，可是每每他了无音讯，鲜血淋漓地来到她面前，她都会泣不成声。
　　她讨厌懦弱的自己，也讨厌不爱惜身体的叶锦言。她的情绪总是因为他七上八下，阴晴不定，却也因为他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冷静下来。
　　女人总是那么不可理喻，为难爱的人，也为难自己。她写了那么多小说，看淡了那么多冷暖，却还在逃避自己的内心。她以孟子朗为借口，逃开了他。可是每一天，她都过的不踏实。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也担心他再伤痕累累地回来，有没有人照顾他。
　　当所有的爱与习惯糅合在一起，她知道，这一辈，她也不可能爱上第二个男人。如果她还能有机会结婚的话，那个人只可能是他。所以，身在异国他乡，她早就做好了终身不嫁的准备。
　　孟子朗不能理解她。明明深爱一个人，却还要这般伤害他。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郑幼旋还记得那时候她无奈里带着几分痴情说：“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爱一个人，只要他过的好就可以了。”
　　“你怎么知道，离开了你，锦言就能过的很好了呢？”
　　她其实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答案。离开了她，他会过的很好吗？
　　看着水里深情望着她的男人，她的手轻握了握，复杂的情愫扑面而来，心再次炽热地涌动着。
　　郑幼旋突然跳进了水里，朝叶锦言的方向游去。叶锦言见着她来，往另一边游去，却不是很快的速度，让郑幼旋轻易地追上了他。她拽着叶锦言的胳膊，对他一番大骂，表达自己的愤怒：“叶锦言，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混蛋……”
　　她最后骂累了，索性狠狠地瞪着叶锦言。
　　叶锦言摸了摸她的脸颊，却被冷着脸的郑幼旋打掉，叶锦言心念一动，双手覆着她的脸颊，凑近吻上了她。
　　郑幼旋一下用力狠狠地推开了他，恶言恶语地说：“你干什么？”
　　“吻你啊。”
　　叶锦言说的理直气壮，让郑幼旋心底泛起沉寂已久的悸动，又听得他大言不惭地说：“还有，我想娶你。”
　　“呵，你要娶我，我就要嫁吗？”
　　郑幼旋冷眼相待，叶锦言又厚着脸皮道：“只是告诉你一声，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还有，郑幼旋，你不要再甩我了，因为你，这十年我有多不相信女人，你知道吗？”
　　“叶锦言，我……”郑幼旋才道了一个字，叶锦言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不许拒绝。也不许拿孟子朗拒绝我。”
　　“叶锦言，其实我和孟子朗……”
　　郑幼旋还未说完的“什么也没有”又被叶锦言再一次咽了回去，他狠狠瞪着她道：“郑幼旋，这十年没见，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记仇。你要是再提孟子朗，信不信我弄死他？”
　　“叶锦言，你不要那么幼稚。”
　　郑幼旋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叶锦言却是拒绝听她的话，他突然倾身过去，捧着郑幼旋的脸，吻了上去。郑幼旋微微一愣，本能地迎合着他的吻。久违十年的吻，缠绵入骨。
　　两人在水里亲昵的拥吻着，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在水面，波光粼粼，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来。
　　站在岸边的叶眠看到两人的模样，不禁欢呼雀跃起来，遂即打了个寒颤。简殊搓了搓她的胳膊，担忧道：“很冷吗？”
　　叶眠摇摇头，目光还留恋在水里的二人身上：“不，我高兴，我终于有嫂子了。”
　　快到七月不燥不热的天气，金色的阳光落下来，一股热流暖进了心里，晒得她眯了眯眼，脸颊也热热的，叶眠这才觉得夏天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