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沉眠》大谶

100、你结婚了吗？

　　饭后，郑幼旋送叶锦言回去。今年的A市很不正常，已经到了六月，却还有些凉意，丝毫夏天的炎热都没有。叶锦言看着第三个没有避开的红绿灯，不禁笑了笑。
　　郑幼旋郁闷地狠瞪他一眼，叶锦言的胳膊搁在车窗沿，欲盖弥彰地补充：“车技挺好的……很安全。”
　　这样的蜗牛速度能不安全吗？
　　郑幼旋郁闷地等着绿灯，偏着脑袋故意不理他。叶锦言看着这样别扭的郑幼旋，总令他想到读书时，他很爱逗她生气，她也会别扭地别开脑袋，故意不看他。她有什么好的呢？曾经，何月生就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爷爷给他介绍的一个个那么好的条件的女人，他都看不上。
　　他当时低头回答:“脾气大，又不爱与人交流。固执得要死，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还不由分说把人给甩了。”
　　何月生刚开始以为叶锦言在开玩笑，没有当真，不满地应他:“小叔，你得认真告诉我，这样我也好帮你的忙啊。”
　　“我说的千真万确，你怎么就不信呢。”
　　叶锦言应得轻描淡写，眼底含笑，细细一看，才能看到他眼底流过的一抹悲凉来。
　　何月生愣了愣，狐疑问:“小叔，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对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可是就是这样的女人，他念念不忘了整整十年。叶锦言勾了勾唇角，朝当时好奇心重的何月生道:“因为她漂亮！”
　　“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何月生颇为无语，叶锦言只是低低笑了笑，没有人能读懂他眼底忽明忽暗的光泽。
　　现在想想，他该庆幸，终于当他再回想起她来时，她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不再是物是人非的空想。
　　叶锦言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看来不能胡思乱想，想什么来什么。
　　他接过手机低声唤道：“月生？”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小叔，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叶锦言狐疑地蹙了蹙眉，淡定问：“怎么了？”
　　“爷爷要让我结婚。”
　　“江家的小丫头？”
　　叶锦言不急，好奇地问。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江潇潇一碰面就要吵起来，和她结婚，我还不如出家去当和尚呢。”
　　“好主意，那你和爷爷说去。”
　　叶锦言听完热闹打算挂了电话，那头继续哀怨道：“我说了，爷爷太顽固了，说我就算出家也得结婚了再去。不行，我要出来避避。”
　　“你在哪呢？”
　　叶锦言迟疑问，那头喘着气道：“跑路中。小叔，我要来你这避避，你不要告诉爷爷他们。就这样。”
　　何月生匆匆来了电话，也急忙收线。叶锦言对何月生咋呼的行为见惯不怪，好笑地把手机收好。
　　一片沉寂，到了小区。叶锦言却没急着下车，他幽静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郑幼旋。
　　郑幼旋被看的发虚，背后一阵阴凉，诧异之余，听得他认真问：“郑幼旋，你结婚了吗？”
　　郑幼旋一阵呆愣，又听得叶锦言不紧不慢地补充：“你根本没有结婚！”
　　“我结没结婚和你有关系吗？”
　　郑幼旋愤愤说完，便淡漠地下了逐客令。叶锦言看着她阴晴不定的模样，不禁感叹：“你还真是老样子，翻脸不认人。也是，除了我这么好脾气的男人，还有哪个能受的了你？”
　　“……”
　　郑幼旋听着他一会批评她脾气差，一会又自恋起来，不禁手推了推他，让他下车。
　　哪知叶锦言抓住了郑幼旋的手腕，挑了挑眉头，道：“郑幼旋，你说说，你这样坏的脾气，怎么能嫁的出去？”
　　“叶锦言，不用你管，你下车！”
　　郑幼旋郁闷地抽出手，下车，把副驾驶门打开，拽着叶锦言的胳膊让他下了车。
　　叶锦言高了她半个头，头顶是泛黄而落的灯，洋洋洒洒落在他们的脸上，他认真问道：“郑幼旋，当初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甩了？”
　　再一次回到这个问题，郑幼旋转身不打算回答他，刚走到驾驶座门，打开，便被他一手给关了。
　　郑幼旋紧盯着覆在车把的大手，没有偏头去看他，又听得他不依不饶，固执问：“郑幼旋，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当初为什么甩了我？”
　　“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郑幼旋弱弱地说完，也不敢去看他那探究的眼神。叶锦言冷哼一声道：“喜欢上别人？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
　　郑幼旋握了握拳头，偏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指责道：“叶锦言，你真是自私又霸道，从来都不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是啊，你这么不可一世的人，即使当初告白，也不顾我的想法。为了你那了不起的工作，你从来不会关心我，不会陪我。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怕半夜接到电话吗？我害怕，我郑幼旋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时常看到你满身鲜血的躺在医院里；不想每天睡觉也不踏实，就连做梦也梦见你出事了；更不想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连个人影也寻不到。所以，我和你分手了，我累了，不想爱你了。”
　　郑幼旋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叶锦言已经僵在原地。郑幼旋狠狠地推开他，坐上车，疾驰而去。
　　郑幼旋一路紧踩油门，记忆如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涌出来。
　　十年前，叶锦言在任务中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郑幼旋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叶锦言一个星期。那时候，每天，郑幼旋都能看到一个像豆丁瘦弱的小男孩在病房里转悠，郑幼旋只知道是叶锦言的侄子。
　　那天晚上，叶锦言的奶奶何娴把郑幼旋叫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郑幼旋忐忑地坐下，何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明天不用来了。”
　　不过23岁的郑幼旋呆愣地望着何娴，何娴接着补充：“你以后不要再见锦言了。你离开吧，我可以给你钱。”
　　低头看着桌上的支票，郑幼旋不解地问：“伯母，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你弟弟要读大学了，他不是想去美国吗？这些钱足够你们在美国生活了。”
　　一千万的确是大手笔。
　　郑幼旋把支票推给何娴，不卑不亢地说：“我不需要。”
　　“像你们这样家庭出来的人，我是不会同意你和锦言的。即使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你弟弟多多考虑。你也不希望因为你一时的冲动，影响你弟弟的未来对吗？”
　　当郑幼旋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郑崇义狐疑地问：“姐，你怎么了？”
　　郑幼旋不过抬头看他一眼，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把房间关上，留下错愕不解的郑崇义。
　　不过两天，郑幼旋接到郑崇义学校的电话，是让他退学的。而她工作上也遇到了问题，莫名其妙就被开除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何娴施压，逼她分手。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想过分手的。她舍不得他。她拖了几天，终于在失业之际，决定要告诉叶锦言。她想依靠他一次，不想在一个人焦头烂额了。她打不通他的电话，便去了他工作的地方。可是她找不到他。
　　当她回来时，房东又告诉她房子被人买了，让她赶紧搬家。那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孤独无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