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世》陌夏笙歌

2、第一世·

　　世一
　　帝王之爱，雨露均分，社稷为大。这样看来，倒是她适合这个王座。
　　【北辰皇宫】
　　“皇上，这不是儿戏的时候。”朝堂之下跪着若干大臣。
　　“皇儿，这事由不得你，这皇后的位置，只能她坐。”尉迟殇听罢，愤然甩袖离去。
　　彼时，他们只认为自己得了一个利益颇为乐观的政治联姻，未想，是这个女子成就了北辰盛世荣光，亦成就了一份偏执之爱。
　　有时，已然年迈的太后会想，当初，自己执着让她嫁入尉迟家是对是错。
　　【新婚之夜】
　　纵他是皇上也抵不住满朝文武与母上的压制。
　　婚，我可以结，但除了皇后这个称谓，自己什么都不会给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若不是她，他的皇后应是他最爱的女人，最爱的湘妃。
　　女子身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凤仪宫中，等着那个早应出现的夫君，北辰的王，自己是南寒的公主。国与国之间非战即和，显然，合作更为有利，而自己作为长公主，作用便是来和亲。
　　即使，这场婚姻，自己不会有丝毫幸福。
　　“公，娘娘，皇上让奴才传话，让您先就寝，今夜政务繁忙，恐是回不来了。”
　　“哦？那我便去御书房陪陪皇上。”女子笑着掀开红盖一角。
　　“娘娘，这，这”
　　“噗。”女子笑出了声“下去吧，本宫开一个玩笑。”
　　“是。”小太监如蒙大赦一般溜了出去。
　　“碧儿，帮我更衣。”
　　“是，娘娘。”一个小小的声音答道，她只十五岁，和自己几乎一起长大，她也是自己带来的唯一仆人。
　　“可娘娘，刚才那个太监。”
　　“湘妃宫中的，我知道。”女子依旧笑着，“我又不会计较什么，编这个理由，是来安慰我的吗。”就算计较也没有用啊。莫璃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新婚之夜，要如此对自己吗。
　　之后的日子倒也平静，只不过，别了故土，远了亲友，换了称呼罢了。只不过可笑的是自己来这里足足一个月，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夫君。倒是见了湘妃几次，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性子也是极好的，待人也是极好的。倒是讨人喜爱，当然，包括皇上和皇太后。自己毕竟来晚了最多也就落一个不讨厌的称号。但，能够在这里，不就知足了吗。在这里守着他，哪怕，被他恨着。
　　上次见自己夫君，八岁，没有原因，就是过目不忘，只记得当时花开正好，只记得当时玄衣少年立于千年古树之下眸光清澈，只记得那抹笑再也未从心头抹去，却唯不知，他是她的劫。
　　因此自己才没有拒绝和亲，即使他会恨自己，但自己这一点任性，请原谅，我无法割舍。
　　终究是太后看不下去了，晚上将皇上强制押到了凤仪宫。
　　刚入凤仪宫就见椅上坐了个女子，面上，戴了一副面具“摘下面具。”
　　“是。”女子轻轻将面具摘下。
　　“宫中人都说你长得丑，还真如此。怪不得要戴面具。”面具下一道疤甚是狰狞。呵，没想到还是个残次品。
　　女子淡笑一下“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没兴趣，皇上就寝吧。”说罢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干嘛去？”
　　“臣妾这张脸无颜面见皇上便去偏殿睡了，皇上放心，凤仪宫晚上只有我和碧儿。”说罢便转身离开，这个机会，是自己情愿放的，这点尊严，还是，留下吧，他不愿说，自己帮他。而且当初湘妃知道自己嫁过来时，便闷着生了一场气，大病了一场，尉迟殇担心了许久。今日若自己留在殿中，怕明日又不高兴，自己认识同尉迟殇一起来的那个小太监，新婚时传话的那位。
　　“呵，正愁怎么办呢，她到是乖。”
　　第二日，丑后的名声倒是落实了。“娘娘。”碧儿皱了皱眉头。
　　“无妨，湘妃是这里最美的没错，自己是最丑的也没错。”
　　“可……”
　　“渴了就去喝水，我这里有茶，你想喝我自是不管你的。”
　　“您，不和您贫，我做活去了。”
　　【宫争】
　　“娘娘，我听说湘妃和念妃都有孩子了。”碧儿一边说一边打量莫璃的神色。
　　“是吗，好事，送点礼过去，再叮嘱太医院的人把两个主子都照顾好了，出了差错的话，提头来见。”莫璃一脸淡定。坐其位，要谋其事，无论如何，自己既然当皇后，就得管好这个局。
　　“啊？”
　　“啊什么、难道和太医院说这两个孩子一个不留？你呀~”
　　“娘娘，这宫中都……”碧儿欲言又止。
　　“都如何？”
　　“都传您不能生育。”
　　“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宫中关于我的传言还少吗？”你什么时候关心一下该关心的 。莫璃淡淡睨碧儿一眼。自己还不急这丫头急什么。但没想到自己的话一言中的。
　　【几月后】
　　“娘娘。”一个小太监冲进来“湘妃和念妃，流产了。” o(╯□╰)o这种事都要凑一块？“走吧”莫璃叹了一口气，担心的还是来了。
　　“娘娘，您走错方向了。”小太监本想引路，谁知对方却走了不同的方向。
　　“本宫去太医院，那面有皇上他们照顾也没我什么事，不如去碰碰运气。”突然有些人有点方啊。
　　“不错不错，我说话还一点用都没有，让御膳房的人还有御医都去我那里报道。”莫璃点点头勾起一丝笑。
　　【湘妃宫】
　　“这香，谁配的？”一进门便闻到一阵香味。宫中的人都扭过头来，眼中夹杂着些许埋怨，人家都这样了，你还管什么香。
　　“谁配的。”莫璃没有管众人。
　　“香，香，香，本皇全送你行不行滚。”尉迟殇猛地起身。
　　“皇上，关心则乱，本宫再问一遍，谁配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看来自己还真没威信。
　　“小，小人配的。”
　　“有什么。”
　　“都是安神的。”
　　“有什么。”
　　“薰衣草、苍术、白芷、迷迭草、甘草、香叶。”
　　“还有什么。”
　　“回皇后，没有了”
　　“当真？”
　　“当真。”
　　“非要逼本宫翻香渣吗。”莫璃的声音高了几度。
　　“还，还有麝香，夹，夹竹桃粉。但，但量很少，不会有事的。”众人却是一惊，刚进宫便闻出了蹊跷，这，不科学啊。尉迟殇也有一点尴尬。
　　“皇上，您看着办？”莫璃望向尉迟殇。“对了，我在御书房发现了藏红花粉。”
　　“璃姐姐，他们……”床上起了虚弱的声音。
　　“按律当诛。”
　　“姐姐，别……”
　　“皇上？”
　　“听她的。”
　　【是夜】
　　“幕后是？”尉迟殇难得主动来一次。
　　“你不会想知道”语气一如既往坦然。
　　“后宫妃子争宠，念妃哪儿有镇国将军，湘妃你绝对不会动，你处理哪个？”
　　“啪-——”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莫璃眼中的光暗了暗，不信自己吗。
　　尉迟殇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对这个女人看法有点改观。诬陷是吧，恶毒，卑鄙。
　　【御书房】
　　“什么。”御书房中的尉迟殇犹豫了，她也许撒谎，但自己的影卫绝对不会，所以，她说的。是真的？踱了两步，终于又向凤仪宫走去。
　　“皇上打算怎么办？”莫璃反问，
　　“找两个不受宠的顶了吧。”尉迟殇终说了一句。
　　“......”莫璃沉默了。
　　“皇上，”尉迟殇正打算走，突然莫璃跪了下来，“臣妾处理不当，没有管好后宫，办事不利，没有查出凶手。”
　　“你这样，”尉迟殇顿了顿，“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置。”
　　“皇上，是臣妾一时嫉妒，起了杀心，谋害了两位妃嫔怀中龙子，请皇上看在南寒面子上留我一命，我，甘愿被打入冷宫。”莫璃，咬牙切齿。一句话，她切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为什么？”似是有些不可思议，难得多问几句。
　　“我可以自己担下这个罪，我担，不会死，但是换做他们，便是诛九族之罪，而且，我不愿让无辜之人蒙冤。”
　　“好，好。”尉迟殇，勾起一丝笑，看不出真假温度，“来人，拟旨，皇后嫉妒蒙心，杀害龙子，念其知错及时承认，一心悔改，禁于凤仪宫三年，不准出宫半步。”
　　“喏。”
　　“谢皇上，让我留在凤仪宫。”
　　一个失了宠的皇妃，在后宫生活已很冷淡，而她一个从未得宠的皇后，还背了如此罪名，即使再有身份又能如何？日日残羹冷饭，冬日连个汤婆都没有，仅仅一层薄被，宫中的人头一年还有些，第二年，便叫苦连天，都遣散了，唯独碧儿，宁愿过这般日子也要陪着自己，两人相依为命。
　　第一年，或因得愧疚，尉迟殇还来了两次，后来，便再无消息。
　　“娘娘。”
　　“碧儿，苦了你。”莫璃深吸一口气。
　　“娘娘，你还爱他？”
　　“呵呵”莫璃轻笑两声“改不了，改不了了。”自己也曾无数次问自己，也曾有过一丝动摇，但只为他那两次，还能来看看自己，终是忍了，自己没有奢求，这，便够了，至少，他心里也许有一丝丝的愧疚，就够了，只要在他心里，就够了。
　　三年后，处罚结束，又过了七年，七年里，除了必要场合，他们从未同时出现过，只是不知何时他听到坊间传闻，说南寒公主是个奇女子，南朝朝政大事从未出过错，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功劳，于是他来过几次，呆了不过半柱香，问的问题却都，=着实难决，解决问题之后，又拂袖而去。
　　期间有一次十五庙会，自己架不住碧儿出去逛庙会，巧了，尉迟殇也去，本想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也是那一日，碧儿失了一条胳膊，两人走到一处小巷时，突然闪出几个人，若是几个彪形大汉倒也还好下手，偏偏是用毒的，两人逃跑的路上，碧儿抬手挡下一支毒镖，两人跌跌撞撞来到尉迟殇的住处，她晓得他带了御医，可偏生只带了一个，正给湘妃进行例行体检。
　　他不松口，便等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等废了一只胳膊。
　　后来老御医甚是愧疚，时不时的送了些药，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地方，他却只字未提，御医说，若是当时及时救治，这条胳膊是保得住的。
　　之后她便久居深宫，打算和碧儿就这样终其一生，偶尔也指点一下国事，用他的话，这是她的义务，但没想到，还是出来了。
　　【七年后】
　　朝代永远在更迭，你可以繁荣，可以和平，但无法阻挡它国的狼子野心，西弑的崛起，给众国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与挑战，习惯了和平与安逸，只是发展繁荣却疏于军事，北辰理所当然是第一个目标，但，就是拼尽全力却节节败退。
　　“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小太监冲上正殿，打断了正在讨论敌情的众人，镇国将军战死，纵观北辰，竟是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
　　“不见，这七年都没见过面，现在添什么乱。”声音有些许烦躁，还是传到后宫了。
　　“皇上看来，臣妾便只有添乱的份吗？”冷冷的女声传来。
　　寻声望去，众人皆是一惊，女子一身银甲到是甚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下一瞬，众人更是一惊，只见女子单膝跪地，“臣请，挂帅出征。”这句话，竟然是一出自一个女子之口，那个人，是他们的皇后，
　　“不允。”男子干脆的拒绝。
　　“不然呢，北辰还有谁能挂帅出征，你上阵吗？”女子声音再次高了几度，颇有威严，是王者的气势。
　　好，第一次，她终于有了丝情绪波动“那就本皇亲自去！散朝！”
　　终于，她还是去了，这次他倒是犟，自己托湘妃和太后劝了这么久，甚至，一个个的将大臣的工作做通，他还是没有松口。
　　在又一次战败的消息传来的晚上，她递给湘妃一包药，然后拟了假的圣旨，偷了兵符，骑马向城外奔去，让他好好睡一觉，这件事，还是自己来吧。
　　她给他留了张纸条：我不是帮你，我在帮我的两个国家。
　　前线的将士原想，一个女子算什么，但看到来者，还是振奋了一下，毕竟，她是北辰的皇后，而且，她更是，南寒的长公主。南寒的将士都知道，南寒长公主，12岁之前，都是在军营中过的，他们更知道，他们长公主有领军的实力。
　　当然，他们也知道，若不是长公主执意北嫁，她现在应该是，南城的女皇，也许这场战争，便也不会有南国参与
　　好在，上天留了她几分薄面，接连几场张仗竟都打赢了。
　　而对方的大将坐不住了，约战，七日之后，决战落樱岭。若她赢了，自己退城一半，若她输了，便，只有一死。
　　她答应了，无论如何，她要搏一把。
　　她让人传话回京，七日之后，为自己派一个副将，当然，她没说，之后的战事很可能要交给副将完成了。
　　消息传回朝，皇上只说了一句让她逞强，之后便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倒数第二日，他们发现，凤仪宫碧儿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皇上的三千铁骑。、
　　尉迟殇对碧儿说，“无论用什么办法，把你主子，从战场上给我镐下来。”
　　一行三百零二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可是去时，还是晚了。他们是七日是到了，但没人料到她将对方决战的时间告诉所有人晚一天，她，不愿看他们送别时的泪水。
　　昨天的此时，她像往常一般出说出去巡逻，然后，直到两人开打，才有人回来禀告。当众人看到当时的战书时所有人都哭了，即使，他们是铁血男儿，是军人。
　　与他交战的不是对方领军，而是，无颡大陆新晋战神，信上，她写了十个字；相信我，我会回来，不许去。每个人都知道纵然她再厉害毕竟不是真的军中人，何况她是个女人，更何况，对方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一敌百。
　　没有时间愣神，调转马头，直赴落樱岭，再见她时，她已满是伤疤，惟有一张脸上，只有血污，其余，洁白无瑕，倾国倾城。
　　他去时她已经厮杀整整一天，面具早已不知去哪里。他去时，一杆长缨枪，直穿他的心脏。
　　“皇后娘娘！”
　　“公主！”
　　“将军！”
　　三拨人，三种称呼，三片惊呼，唯独他冷着面，没有说话。
　　在莫璃心要彻底冷下来时，他飞身一跃，接着她下坠的身体，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很美，但却也是最后一次。
　　他说“你要好好活着，皇后的位置我坐了这么久，对不起，只求你一件事，把我的骨灰和这封信带回我的故土交给我的父亲。”然后，便磕上双眼，除去这一身血污，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愣了半响终说了一句，“你终是死了，那么，我原谅你。”
　　众人也不再等什么命令，一拥而上。
　　他接的了她的位置，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亲征三年，终于移平了西弑大殿。
　　人们都以为，南寒会为长公主报仇，但没想到，南寒宣布不在干其他政事。
　　官方解释是南寒不愿再让百姓受战争之苦。
　　但，他看了那封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原谅他。
　　直到死，她想着的，还是他。
　　有些事注定要随着她的离开淹没，比如，她隐去倾世之貌，只为成就湘妃美称，比如，他当初也从碧儿受伤悔过或者，比如，他当时万般阻止，只是为了护她一次。
　　“是心软感激了吗？”他坐在凤仪宫的床上喃喃了一句，“也许吧。”
　　“来人。”尉迟殇的声音中流出一丝沧桑“锁了这里吧。”
　　我至少，给你皇后的头衔。

作者有话说

　　情不知所起，故，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