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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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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酣睡中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放松下来,却又无比舒服。我的床什么时候变那么软了,阿门!
房间很暗,看了一会窗帘,好像……好像宿舍的窗帘不在这个方位啊,我的枕头上为什么会有股消毒水的味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跟袁朗叫板,然后被他摔晕了,然后他把我抱起来,然后……了解了,这是医务室。
我翻个身准备起来,却在翻过身后差点跌下床去。我想任何人在睡醒后猛地看到另一个人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眼睛还炯炯有神都不带眨地盯着你之后,都会有跟我一样的反应吧?!
他逆着夜色坐在我的床边,腿撑在椅子的横杆上,手肘撑在腿上,头撑在手上,保持着这个低幼搞笑的姿势纹丝不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偏偏眼睛反出光来,我几被他吓得灵魂出窍,半年老A练就的反应使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撑住身体,就差没给他一脚。
“队长,您存心要吓死我吗?怎么也不开灯?”
“醒了?”我这边一通鸡飞狗跳,他仍是不动,语气平淡。
“感谢队长大人救命之恩。”说实话我在猜测,医务室里是不是就有嫂子呀,我以前都没注意过,以后是不是该多探探?呸呸,我探这个做什么。
“我说,你这两天晚上主动去查岗放哨啦?”他的语调甚至没有起伏,平平打断我的思绪。
“没有。”
“你食欲不振、心率不齐、夜间盗汗、噩梦连连以至不能睡觉?”
“不、不是。”我晕,他想什么呢?
“那你大晚上的不给我好好睡觉干什么呢!”他一声暴吼。
“我有好好睡觉呀,但睡不睡得着不是人可以控制的。”我无奈。
他露出鄙视的神情:“二十三四岁,倒床就打呼的年纪,你好意思跟我说你失眠?”
我正色:“队长您这就不科学了,失不失眠和年龄关系不大,而是由精神、饮食、环境多方面的因素引起的。嫂子也是护士啊,您真该普及一下医学常识。”
“难道你最近果然有什么心理阴影?”他马上追问。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发现我没法回答他,我说不清楚。
但立刻他又瞪大眼睛:“再说一遍?嫂子?”
“你的老婆不叫嫂子,应该叫什么?”我莫名其妙。
他迅速打断我:“谁跟你说我结婚了?许三多?”
我茫然的点点头,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继而大笑起来,笑得不可收拾:
“那你要不要鉴赏一下我阑尾上那块疤?”
……
这也太离谱了吧?!上次被他气到如此七窍生烟应该还是审核期,我想抓起枕头砸他头上去,终于怕他公报私仇,没有实施。
他笑了一会,突然收住了,低着头看着床沿,轻柔的却有些闷的声音:“好了,没有的事,你不用叫谁嫂子。睡醒了就回宿舍吧,我走了。”
“你不会一直在这守到现在吧?”我突然想起这问题,大大的诧异了。
“自己失眠还好意思让人守着?不过训练完了顺道来看看,谁知道你就醒了。”
训练场好像不顺道到医务室吧,我暗暗嘀咕,当然不能让他听见。
一直没有开灯,我们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会,原来四周这样很安静,安静地很舒服,舒服得我觉得又很困:
“队长,我可不可以再睡一觉?”
“不行,给我回去!”
“我好不容易不失眠,让我睡一下。”
“睡医务室明天训练加倍啊!”他警告。
直接无视,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半晌无声,却感觉他俯身靠近了,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轻轻掖紧。
原来晚上是这么适合睡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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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了他许久,才发现一个下午都没有抽烟,也没有喝水,嗓子冒烟。
我想我有点懵,这是我陌生的领域,没有钢铁的坚实和火药的粗糙,一切都显得混沌而不可捉摸,我痛恨不可捉摸的事情。十年,十年没有试图进入这个地带,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下去,就像现在这样,我的生命里只有任务和训练,不需其他。若我曾经不经意的进入过,也应该是喜欢过女人的,我一定是喜欢过女人的。我使劲告诉自己,虽然我在竭力回想参军前那女孩的相貌时完全一无所获。竟然,忘了吗?
而如今我在渴望一个男人?甚至他还只是个男孩,有着完全放松的睡颜,未历风霜的眉眼,蓬勃而昂扬的干净气质。如玉的澄澈和剔透,如玉的坚定和宁静,是的,当他靠在我肩上安然睡去那一刻,我是那样想一直拥着他,期望医务室的路远得没有尽头。而当我得知他没事只是缺乏睡眠的时候,最后那点焦虑也没有了,我只想把他按在我怀里,听他的心跳,听他的呼吸,触碰他,一寸一寸,都占为己有。我明确地感到了他的吸引,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每一缕轻微的气息,每一丝细小的味道,都好像伸出小钩子,叫嚣着把我拉向他。
我被吓到了,我无法解释这样诡异的事情,我竟对一个年轻的男子,产生了情|欲——是的,我当然明白,这就叫做情|欲。竟是如此的惊慌失措,三十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无措,跳起来挣开这些小钩子,带得椅子发出巨响,来不及理会,我几乎是夺门而出。
一见我齐桓他们就围上来,面对他们对吴哲的询问,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训练场一切如常,训练也一切如常,可我明白,我不再是上午那个袁朗。我有了偏倚,我有了弱点,他是我缜密计划外的一处破绽,他是我坚硬心脏上的一丝裂痕,只消一把并不快的刀子,从那里插下去,我就会四分五裂。
剩下的时间,我只是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盯着我的士兵,不停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所有人都可以犯下错误,只有我不能,所有人都可以有我这荒唐的想法,只有我不能。我的决策是全队的命,我被情感缠住了心,就会断送无辜的他们。
感情的确难以被解决,但是可以被掩饰、被搁置。既然已经发生,我要将它控制在影响最小的范围内。不能被发现,不能打扰他,在任务中不能偏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清理他在我心里扎下的根,需要很长时间来忘却对他的渴望,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以上两者造成的疼痛,这比我接的任何一个任务都更艰难,但我必须完成它。
首先呢,首先应该怎样?我手忙脚乱,急于寻找一个头绪。袁朗,冷静冷静。是了,我应该适应他的存在,适应他对我的吸引,直至那不再是吸引。不能被发现任何破绽,不能刻意逃避,我应该可以面不改色跟他说话,就如我往常做的那样。
于是掐掉烟,起身回到医务室,暮色已渐至,护士小周最后检查了一下,把其他科室的灯关掉,嘱咐我带门就离开了。
吴哲依然那样香甜地睡着,无知无觉,满脸安逸。我苦笑,若他知道他的队长对他的想法,可会仍然这般舒服?
他是澄澈的,带着活泼的泉水的味道。我想我像一个久渴的人,一个穿过烈日烤灼下沙漠的旅人,已经不记得出发时绿洲的模样,在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水、就此不停走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一眼清泉沾湿了鞋子,于是我心动了。
我本不该留他下来,让他体验死亡和鲜血,他本该被我淘汰掉,回海军继续走前途无量的路,找个聪明美丽的姑娘,过幸福的生活。是我的私心留下了他,让他见识这些惨烈,让他经历各种危险,如果这是我许诺的一步之遥上沉重的东西,好吧,那么他没有理由再受到我荒谬的打扰,他还这样年轻,却是这般聪颖,羽翼初丰,甚至尚未起航,他本应飞得更高的,比我们都高,他该得到更好的人生,他该看到更远的风景,老A,只是他起飞的地方,绝非终点。
吴哲,我会慢慢来,可能会有点难,真希望A人的伪装用在这里也同样奏效,我愿意看着你飞翔。
他哼哼了两声,稍翻了几下,渐渐醒过来。兴许是我吓着了他,这家伙在床上好一通折腾,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了,我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又坐了3个小时。我记得有谁跟我说过,夜晚人的理智通常比较薄弱,当时被我嗤笑不已,因为我从未觉得夜晚潜伏和白天潜伏在心理上有什么区别,也从不认为晚上写报告和白天写报告在灵感上有什么高下。现在我发现果然是我错了,我区分不出白天和黑夜,只是因为我做事一直用理智,不用情感。而如今我在对抗,一不小心居然持续3个小时之久,和那些看不到的小钩子——我若在黑暗中扑上去……看着那张有点凌乱的床,和床上那个毫不知情的人,我忍不住想。
然后懊悔地在脑海中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他轻哼了两声,长长的睫毛不安分地动了动。过了几秒,他突然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弹起来,大约是我的存在吓到了他,他残留着睡意的脸在路灯遥远的散光照射下,难得显得有点儿懵懂。
日常杠之后,他鼓着小包子脸,又睡过去了,我刚才应该表现得……还挺自然的?
“嫂子?”我默默掏出这个词,又在嘴边咂摸了一遍,望着他宁静的睡颜,不由苦笑了一下。
不知前段时间他为什么失眠,不过似乎在这个静谧又无声的夜晚,居然又奇迹般恢复过来了。自然是好事,虽然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晚月色很好,吴哲的花在晚风中轻轻起舞。我抚摸它们,花瓣极其娇嫩。原来真正说起话来比沉默地看着他容易多了,很好,那么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