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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烦恼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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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位大师,一位对人生有着独特追求,趣味迥异,异于常人的大师,云大师真是,一点烦恼都没有!
自从云大师携手柳小道长,斩妖除魔,痛痛快快地耍了一回帅之后,只要大师一出升平观的大门,香炉山满山成精的飞禽走兽必然前呼后拥,无限奉承。
今日这个说,大师真是神功盖世,明日那个说,大师和小道尊神仙眷侣,真是登登登对。
但天有不测风云,那一日,云大师故态复萌,突然满心的浪花微微荡漾,在风卷残云的将升平观折腾一番,打翻了数个炉鼎,踢坏了几十片琉璃瓦,又挨个亲了三清真人一人一口之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柳小道长提着宝剑,扫地出门,跑到后山摘野果去了。
可就是在这摘野果的时候,大师人生烦恼,竟来的如此的猝不及防,那野猴精家刚长成不久的小三子,一语道破真相。
“大师哥哥,你的头发呢?”
你的头发呢,你的头发呢,头发,头发,头发……
大师忽如一剑穿心,寒冰附体,顿时觉得生无可恋,是呀,大师的人生,完美浪荡,时而不羁,时而无邪,时而抽搐的人生,怎么可以没有头发!
大师带着满心烦恼,一腚忧伤,抚摸着自己的光头,眼泪汪汪的跑回了升平观,再也不去帮妖精看孩子了,一点都不可爱!
大师神思不属,整日里也不玩耍了,也不活泼了,似乎一下子从天真无邪变成了怨妇。柳小道长很是疑惑,心想,这个粘牙货,平日里就怕不欢腾,今日怎么有兴致坐在门廊上数落花呢,遂放下手中书卷,走过来低头朝忧郁的大师询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跟妖精们玩的挺好的。”
大师叹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还是没有半根毛,为什么!
“别提了,我心里难受。”
柳鹤真莫名其妙,看着云大师那一副捧着心,眼泪汪汪的样儿,眉头一阵抽搐,心中盘算,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莫不是这猢狲跟妖怪打架输了,受了气?
依他一贯的性子,怕是闷不过三天,必然故态复萌,实在没甚可操心的,遂决定扔下云空,回去读书去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朱重八却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捧了个大罐子,朝云空道:
“哥,别生小三子的气了。看,她娘送你的,从山下买的臭豆腐,你爱吃的。”
云空看一眼朱重八,从他手中接过罐子,闻了闻,突然一扬脖儿,咕咚咕咚咕咚,干杯了。
大师喝完之后,一抹嘴,站起身来,两眼发飘道:
“嗯,味道不错,跟小三子他娘说,下次捎几个毛蛋来配菜,味道更好。”
说完,摇摇摆摆,左脚绊右脚地朝后院走去,一溜烟窜上了大树,继续播洒忧郁去了。
留下一脸愣怔的柳小道长和满脸惊恐地看着见底的臭豆腐罐的朱重八。
朱重八瞪大一双小贼眼,吐吐舌头,梗着脖子,直咽唾沫道:
“大哥不嫌齁的慌么?”
“他这是犯得哪门子的病?”柳小道长表示他也很奇怪。
朱重八最近精精怪怪见得多了,小脑袋被云空教的早就扭了十八个弯,突然眼睛一亮,叫道:
“难道是叫屎壳郎附体了?”
柳小道长无言以对,默默转身走了,这傻蛋哥俩,他实在是一个也不想多管。
又过几日,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柳小道长正准备朝窗外看一眼还倒挂在树上,就快忧郁成一块大臭豆腐的云大师,然后熄烛就寝。此时,就见一个人影,嗖嗖窜下了树,朝隔壁厢房去了。
柳鹤真心想,这难道是不闹腾了,病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晨光正好,鸟儿唱歌,虫儿叫,柳小道长正在殿前打坐,忽听朱小子一声悲嚎,
“我的头发,啊啊啊,嗷嗷!”
大师高兴了,得意地背着手溜溜进了厨房,准备烧锅好菜庆祝一下。
这一回,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秃头了,世界真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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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空的烦恼随着朱重八的头毛飞走了,柳小道长的烦恼却随着一张符纸和一众村民飘进了升平观。
自从柳小道长此次在山中大显神威,升平观的威名再次在山中响亮起来,常家村人一传十十传百,远近山乡的村民们这下都知道了,香炉山升平观里有个不仅长的俊如仙童,而且降妖除魔,千般厉害的小道长,遂家里有了难解的急难,竟然都跑到升平观来要上香,请柳小道长出山帮忙。
今日是东家丢了牛,明日是西家要生娃,后日是娃生了,道长赐个名吧,每每把个生平喜爱清净的柳小道长搞得不胜其烦,头大无比。
还好升平观里有大师,云大师终于从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中重新振作起来,见来了热闹事,又有朱重八这个小光头且做安慰,遂扛了平时做法事念经,坑蒙拐骗的行头,带着朱重八,开始了走东家窜西家,玩完了妖精,玩村民的欢脱小日子。
夏日天气,虫鸣蝉唱,庭院里绿树阴凉,墙角处野花烂漫。柳小道长一身青色夏衫,头戴青玉簪,腰悬素缎带,坐在书房窗前,阳光隔窗洒在如凝脂一般的侧颜上,端的是,温润如玉,静雅若仙。
这几日,那闹腾的猢狲,带了朱小子,闹腾村民去了,柳小道长恰从闹中取了一静,遂将当日师父柳一元藏书搬出,要仔细研究那天地阴阳鱼的来历。
此时,只见他修长指尖,正捏着一枚符纸,恰是当时收复青红二鬼的灵宝天尊乾坤一气符,柳鹤真放下窗纱,遮住窗外阳光,口中轻念符咒,就见那符中竟然飞出一只红色透明的小蝴蝶,那蝴蝶身后还跟着一只闪闪发亮的萤火虫。
“你二人何时被那柳雁回收服,可知他为何要找这天地阴阳鱼?”
柳小道长朝那绕着自己不停上下飞舞的蝴蝶和萤火虫询问道。
那小蝴蝶飘飘悠悠停在柳鹤真肩头,扑扑翅膀,小声回答道:
“小道尊容禀,我二人根本不知何时被柳道长降服的,只模糊记得尸身不知被他镇压何处,没有法子,只能听从吩咐。”
“若是能找回尸身,说不定能想起一二呢。”那小萤火虫,亦轻轻落在柳鹤真指尖之上,说道。
“你们这两个小鬼儿,无非是想我家小道长费些功夫,去帮你们寻找尸身,莫要找借口。”
柳鹤真正在为难思索,却见书房门口,云空左手夹抱着个绿皮花纹大西瓜,右手提了一小坛果子露,正斜靠在门框上,冲着自己眨眼笑道。
“小道尊莫听和尚胡说,我们是真心的!”
那萤火虫听云空戏言,却着急地拍了翅膀,在柳鹤真眼前打转。
“你二人放心,我答应要替你们寻找尸身,自然不会食言。如今夏日初临,园中青藤茂盛,灵气充沛,我亦结了草绊,恰好可令你二人暂栖,先与我做个使役如何?”
“小道尊吩咐,无所不从。”
那青红二鬼言罢,均拍翅落于柳鹤真手掌,却见柳鹤真骈起二指,覆于浅色樱唇之上,口中默念咒语,指尖紫光恰将那萤火虫与蝴蝶,环绕其间,仿佛穿上了一层护甲一般。继而推开了隔窗,将那二虫放出窗去,恰巧落于那临窗老藤之上,莹莹发光。
云空见柳鹤真与那二鬼结了生契,抱着西瓜笑道:
“如此可好,我们倒是多了两个使唤丫头小子,恁得没眼色,没见大师手提怀抱,还不快来伺候。”
却听那树间有一细细声音传来,“和尚无赖,我们只听小道尊吩咐,你休要占便宜!”
云空一听此话,正要回嘴,却见柳鹤真走上前来,伸手要接他怀里的西瓜,大师一见小道长亲自来接,立刻换了副嘴脸,讨好笑道:
“拿这个,拿这个,提着就好,莫抱西瓜,看弄皱了衣服。”
柳鹤真欣然接过云空手中的果子露,只觉隔着不远一股香甜之气迎面而来,恰是又甜又冰,令人一阵心旷神怡,不禁笑问:
“这是什么酒?”
“这是胭脂相思酒。”云空见他闻香沉醉的美好神态,不禁戏谑道。
“小道长可知有几句话,叫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柳鹤真有些不解地看着云空充满笑意的深邃双眸,又看看手中的胭脂酒,云空见他迟疑,便起了撩拨的心思,遂问道:
“你可知,这味道入口清冽香甜,品中却有酸意,回口却是各有不同,有人觉甜,有人觉酸,有人却是又苦又涩,便是如此莫测,却人人都想尝尝的。”
“那定是要尝尝的,不知我能品出何种味道。”柳鹤真点点头,更加好奇这胭脂酒味道了。
云空却明白,他常年住在山中,唯有师兄陪伴,柳松彦刚正威严,除了修行念书,自不会对他说起这些,如何知道相思情味,遂借那山下买来的果露,胡诌一番,却见到了柳鹤真另一番天真情态,真是不饮便要自醉了。
“你放心,我买的酒,千挑万选,定然是甜的。”
柳鹤真正高兴打量那充满山野质朴清新味道的小酒坛,抬眼见云空却在盯着自己瞧,登时有些不是滋味,木木地将酒放回桌上,正不知说些什么解围。
却忽听窗外,那树上的蝴蝶细细的说话声响起。
“小道尊莫要上当受骗,那不过是山下村民摘了红果山楂泡的甜米酒,自然又酸又甜,和尚借故调戏您呢,快打他那贼光头!”
云大师闻听此话,心中那点小九九突被背后一刀,戳的荡然无存,气急败坏,“蹭”的一声,跳上窗沿,指着树上的蝴蝶骂道:
“臭蛾子,不是啥都不记得么,这倒是记得清楚,看老子拿鞋底子拍死你!”
柳鹤真见云空身形一窜,上了窗框,却在自己书桌上借了一脚力,那大鞋印子,恰巧踩在了他摊开的书本上。
“我的书……”
柳鹤真看看书,眯了眼,又看看云空。
云空:“……”
却见黑了脸的柳小道长,慢慢拿起了桌上的另一张黄符,大师忽觉气氛不对,危险即将临头,说时迟,那时快,说话就要往窗外跳。
还没跑的急,就被那似火流星的纸符追了上来,顿时猴腚被燎,一溜烟窜往后院池塘去也。
朱重八正左手一篓子田鸡,右手一坛醋花生,身后筐里还放了几条水灵灵的青瓜,数节白生生的鲜藕,却见他家大师哥哥,后腚冒烟,窜的犹如一道闪电,径直朝后院去了。
停下脚步瞄了几眼,见怪不怪,走至窗下,却听小道长诗念的十分动听,却也不甚明白,正是那: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何是相思,何物相思,柳小道长饱读诗书,博闻强识,岂能不知。